方旭無奈笑了笑,歎了口氣,一臉苦笑道,“你們不會是故意在拖延時間吧?是等幫手,還是搞什麽?我剛剛說了哈,老人家上了歲數,我可不能擔保不會出什麽岔子,到時候可別怪我……”
“夠了。”被方旭稱之為老人家的老太,神色倨傲,慢慢抬起頭,盯著方旭露出一個極度詭異的微笑。
“小夥子,我讓你去,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沒準明天你就能上新聞。”
興許是這老奶奶臉上的妝容實在是近看之下難以直視,方旭強忍著尷尬偏開視線,一副感激的口吻笑著說道:“謝謝您老提醒,佛爺就是佛爺,那什麽雙魚戲水盤我就不要了哈,無功不受祿,趕緊說地點,我這就走。”
老太點了點頭,瞥了眼沃倫,硬聲說道:“告訴他。”
沃倫顯得有些糾結,在原地揉搓雙手半天不吱聲。
方旭不耐煩催促道:“佛爺都發話了,你還不講?你什麽居心?!”
沃倫顯然被方旭這話驚住,呆了片刻,立刻怒形於色,“還輪不到你來給我甩臉色!”
方旭正了正襯衫,做出拍去衣服上塵埃的動作,淡然道:“行了,說吧。”
之後,沃倫果不其然還是按照老太的吩咐清晰明了的告知宋倩倩的藏身之處,沒曾想才被方旭確認完,站在老天身邊一臉人畜無害的年輕小夥,邁步就飛奔出大堂,以至於還處在大堂內的一老一少都有些驚愕。
當然了,並非是面面相覷,老太和沃倫的身份差異高低早就分明,前者恢復常態後還是一副讓人看不透的古井不波模樣,正想伸手端起茶杯,卻想起茶杯早已經見底,便雲淡風輕的笑了笑,對沃倫說道:“上藥。”
沃倫點了點,畢恭畢敬側身入內堂,不忘轉身回望了眼門口方向,眼神重現陰鷙。
“急吧,看你能玩出什麽花樣,就怕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
雲帆避暑山莊,房號210。這一串文字是方旭此時時刻銘記在心的。正是沃倫所說。
聽上去似乎是個度假的好地方?但方旭沒那閑情逸致還往這方面想,只是覺得當中略有矛盾,如果說明明是一個休閑避暑的聖地,那又如何會作為bǎng jià人質的地點?
方旭一路都想不通,只是偶爾摸了摸冰涼如水的手表,心才會稍微放松一些。
要不要給宋千秋打電話,這也是個問題。畢竟那胖子是宋倩倩的親生父親,女兒出了事情總不能這個作為外人的知"qing ren"知情不報不是?
方旭從兜裡將手機拿了出來,手指摁在邊緣開機鍵。跟著胡德發過來老太這裡之前,就已經將手機關機,並不是出於什麽其他心思,單純只是看時間不早,李淑芬鐵定在覺得自己睡過頭後查了房間,等她發現了自己並沒有在臥室,那時候不炸毛也是絕無可能的了。
一時之間方旭考慮的有些多,因此避諱的東西也就隨之複雜繁多了起來,宋千秋這個人歸根結底讓方旭說句實在話,其實是沒大把握篤定自己了解此人的。
而之前方旭也看得出來,宋千秋很在乎自己這個女兒,那言行舉止,說話時候的神態,並不像是弄虛作假。
所以要讓自己突然跑過去將宋倩倩救出來,方旭也不敢打下十足的包票,更不知道自己倉促的決定是不是有待考慮?
只不過多一個人多出一份力這是沒錯,但話又說回來了,擁有十五分鍾左右可用時間,其實並不需要借助其他外力。
但是現在方旭糾結的很多事的其中之一,便就有一點。
那就是沃倫就算給出的地址是千真萬確,但是難保中途不會被他們內部人通風報信,到時候不說轉移地點,若是真應了老太那句是一群“窮凶極惡”的不法之徒,豈不是會布好陷阱等著往裡跳?
方旭苦不堪言,今天還真是從大清早頭疼欲裂後渾渾噩噩過到了現在,做什麽想什麽都不像平常的自己,隱約有點當初初次接觸到那個怪異鐵球時候的心悸感覺了。
不好的地方旭沒敢多想,不管是刀山火海,總得還是要去看一看試一試才能知道。
頂破天那群人,往死了說不過個個配刀配棍,混社會無非就是如此,再往高了說也就可能有些違禁qiāng支什麽的,但是這些都不足以讓方旭畏懼什麽,捏緊手表,此時已經跑出了老太那座古色古香的“宅邸”范圍,依稀能夠看到車水馬龍間的燈紅酒綠。
方旭呼出一口氣,微微出神。
不管了,十五分鍾應該夠用!方旭咬了咬牙,半道上最後一次做了決定,而且並不打算再改變。
……
夜晚九點三十分,古道街。
文墨賽的舉辦方文墨閣,以墨會友招牌依舊。
一個小孩活剝亂跳的追著個穿著緊身旗袍的年輕姑娘,姑娘一臉無奈,時不時被那小孩隨手找來的東西砸中後背,只能不住時的求饒,卻還是沒有絲毫效果。
王小初嘴裡含著一顆棒棒糖,邊跑邊嚼,發出“嘎嘣嘎嘣”的零碎脆響。
“小綠姐姐,你站住啊,讓我捏捏,就捏捏嘛……”王小初衝著前面抱頭逃竄的姑娘嬌聲說道。
那姑娘也是苦不堪言,大了王小初十多歲,才來文墨閣做兼職,美其名曰“禮儀小姐”,實際上無非就是類似於保姆的打雜工。
但是難能可貴的是王老板開出的薪資極其優厚,以至於文墨閣中一共四位模樣較好的妙齡少女,都是不想離開。
打雜什麽的,都不難接受,只不過王老板帶在身邊的這個毛頭小娃王小初,可就是真是一句“皮癢討打”都不足以形容的飛天蜈蚣。
都說七歲八歲狗也嫌,但是王小初分明已經過了這個年紀,還是這麽頑劣!
被王小初叫做“小綠姐姐”的那姑娘,直接蹬蹬上了二樓客房。
姑娘芳齡二十,全名沈顏青,畢業後沒找著好工作,便來到這文墨閣謀取一份溫飽。
其實王老板的待遇給的確實不錯,相比較同性質的服務職業,不論是底薪還是住宿條件,都算得上中等偏上了。
不說最好,乾起來卻不至於糟心,沈顏青來這裡也有小半個月了,除去開始和那王小初不熟加上自己平時又忙著乾活,便沒有多少交集。
而且還不是單純的大人小孩間的那種玩樂,當然了,打開始王小初帶著一柄據說是王老板私藏的美人扇,獻媚般說是要送給沈顏青時,那會這姑娘還沒想許多,雖然沒有收下,卻還是親昵的摸了摸王小初的腦袋誇他可愛。
直到今天,王小初愈發過分的行為讓沈顏青感到了一種危機,這種感覺很奇怪,但分明對方不過是個離成年還有大段時間的小孩子,怎麽就能這麽口無遮攔?
就在剛剛飯餐過後,沈顏青性子內向,答應了其他幾位姑娘幫著拾掇整理雜物。
內向卻並不代表整個人如她看上去那般沉默寡言好欺負,她只是不太懂拒絕,想著和自己年紀相差無幾的同事笑嘻嘻的模樣,回過神來人就清一色溜煙兒不見。
沈顏青這幾天心情一直不是很佳,偶爾苦笑著算計著時間,也許再做夠一月,或者等那不確定到底會什麽時候落幕的“文墨塞”徹底結束的時候,也差不多可以回去找個安穩點的工作了。
然而想著想著,剛正在專心致志的收拾飯桌,才把桌上的殘羹剩飯清理完,拿著抹布的沈顏青猛然覺得身後有陣細微的動靜,可就在回頭的那一刹,自己屁股就狠狠被人揩了把油……
當時也沒忍住叫出了聲,面紅耳赤下發現竟是自己老板都束手無策小屁孩,心思便稍稍放松了一些,只是呵斥了幾句,哪知道王小初根本不以為然,口口聲聲要沈顏綠將抹布扔了跟自己走。
然後扭扭捏捏說工作沒做完的沈顏綠,讓王小初自個找樂子去,但偏偏這小屁孩冥頑不靈似的不依不饒,說有好東西要給小綠姐姐看,死活拽著沈顏綠就往外拉。
小綠姐姐這個稱呼自然是王小初一時興起隨意取的,但也並不是沒有由來,主要是沈顏青名字帶有一個“綠”字,加上按照王老板為了錦上添花派下來的幾件旗袍,正好綠色繡花的那件就分給了自己。
所以小綠姐姐這四個格外顯得親切的稱呼,沈顏青並不排斥。可是那個小流氓她卻是不敢繼續放縱下去了。
對老板忌憚那是忌憚,但是小屁孩從小不加管教,將來長大了那還得了?
現在只有一點是一直讓沈顏青捉摸不透的,明擺著王老板和王小初關系不一般,但是王老板一直沒有特別聲稱過和這小屁孩的具體關系到底是什麽,要說是親生父子吧,王老板對王小初那放任自由的態度卻又不像。
哪有誰家孩子不去上學成天混在市井的?家財萬貫也抵不過這般任性的家長吧!
所以沈顏青越是猜不透,就越是對那王小初心有忌憚,也不為別的,如果清楚王小初和王老板的關系,假如真是父子,那倒還好說話一些,但如果不是,自己老板對於這個小孩的態度,那就真的有待考究了。
所以只是一個下層員工的沈顏青,拿什麽口吻去與這仗勢欺人肆無忌憚的小屁孩說話?
要說管教,怕是資格太有欠缺, 要說提醒吧,王小初那嬉皮笑臉的模樣卻怎樣也讓沈顏青嚴肅不起來。
所以被摸了屁股又被要求“捏捏”的沈顏青,只能無可奈何的一避再避,知道避無可避。
那小混世魔王蹬蹬幾步碎響上了樓,口吻還是幾近“下流”。
“小綠姐姐,我實在太無聊了,老王不讓我玩手機,我看不到手機裡那些漂亮的姐姐,只有來找你了,不過在我心裡,小綠姐姐比手機裡的那些姐姐好看多了,特別是小綠姐姐有一點是讓那些人都自慚形穢的,你知道是什麽不?小綠姐姐,小綠姐姐……小綠姐姐?”
“小綠綠綠姐姐,你理理我啊,我知道你在裡面哦!”又是一聲嬉笑。
緊接著,屋內躲在老式衣櫃裡面的沈顏青,更加收緊了身子,期盼息事寧人過後,這小流氓也就自覺無趣會離開。
屋外,一片寂靜。
沒了腳步,沒有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