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冷聲道:“宋千秋的女兒我們有大用,不可能交出來,至少現在不行。而且我諒你也不敢對我怎麽樣,要不然咱就試試?”
這下子倒是真把方旭給難住了,不要臉不可怕,就怕不要臉還這麽理直氣壯的。
“老佛爺,您老身份尊貴,不說我這個後輩敢不敢對您不敬,可是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萬一……萬一哈,我不小心把你磕著碰著了,您這一大把歲數了,也受不起不是?當然了,我知道您有錢,大不了花點九牛一毛,請個醫生給您瞧瞧,一點點不舒服隨時打發了,就像那個叫沃倫的醫生,醫術聽起來貌似不錯,不也是您的手下麽?但是我也得提醒您老人家一句,這上了年紀啊,還是待在家裡頤養天年的好,老是費那精力幹嘛呢?又不缺錢,又不缺名聲。”
老太呵呵笑道:“少給我在這裝腔作勢說道理,你還差的遠!”
方旭一聽,搖頭道:“可不是什麽道理不道理,我也不跟您多說了哈,趕緊讓胡德發把人帶過來,我這性子被逼急了,還真保不準出什麽事。既然已經得罪您了,那索性得罪到底,我也不用去顧及什麽,大不了魚死網破,反正過後您也會找我麻煩,與其現在慫了,之後又被整,那還不如乾到底,好歹忠勇烈士的名頭,改明兒新聞報道,我好歹也是會紅個半邊天吧?某某無名小輩,脅持本市頂尖闊老太,嘖嘖,那噱頭,不上頭條都是天理不容呵。”
老太不驚反喜,哈哈大笑道:“好小子,沒看出來你膽兒大到如此境地!”
方旭笑意深沉,“不敢當,都是拜您所賜。”
這時候,除去進退兩難的三個小嘍囉,就只有胡德發最為難堪了。饒是他一向精明算計鮮有出岔子,這會也有些舉棋不定。一來是老太的的確確不容得出一點問題,二來說的話都有待考究,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就算方旭中途罷手,或者鬧到最後,他胡德發終究也是得不到好果子吃了。
老太的性格脾性胡德發不是不了解,那可不是一個皮笑肉不笑口蜜腹劍這麽簡單的。
而且就連方旭也看出來,這位上了年紀的老人,其實嘴裡不僅僅是沒有一句過來人金玉良言,反倒是想到一出是一出,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比起來那些愛耍滑頭的年輕人,那真是應了一句薑還是老的辣。
方旭心裡再怎麽苦不堪言,面上也不會表露出來,他何嘗不是有恃無恐?
若非好歹有個貨真價實的雙魚戲水玉盤提供了寶光加了十五分鍾足以駭然的時間,方旭倒是不會“急中生智”,其實說穿了,老太之前如果不是突然提起了白可卿,倒是可能還不會將局面弄到如此左右為難的地步,而在方旭看來,雖然白可卿不算是他的逆鱗觸之即死,但好歹他的確在這一點上,心有避諱。
說是自知之明實在算不上是太假,方旭隻想自己活得輕松一些,而且對於白可卿,他即使有非分之想,也是隱藏在心底深處了,這樣一個處處都帶著焦點的人物,攀上她,可不就是自討苦吃?
方旭臉上佯裝鎮定,心裡在苦笑,老太自己也說過商人是無利不起早唯利是圖的,所以給自己開的看似人財兩收的好事情,那麽就真的是好事兒?方旭不會盲目到那種地步,如果真傻不拉幾的答應下來,**不離十,那就是火中取栗。
直到老太再次開口:“這件事有的商量,不過你得等兩天。”
看著老太微微閉眼的貌似妥協模樣,方旭喜憂參半。喜的是自己的話好歹起到了作用,憂的是老太畢竟是lǎo jiāng湖了,不得不留個心眼準備後續的應對辦法。
不得不說和這些人打交道,還真是一件吃力越不一定討好的事情,方旭覺得自己快要黔驢技窮了,也顧不得什麽形象不形象,矜持不矜持,只是慢悠悠的說了句:“不行,現在立刻馬上,我要帶著宋倩倩離開,之後明的暗的,你們盡管招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不怕你們背後捅刀子,但是這會我說了算,大不了去做幾年牢,也好過現在撕破臉皮後被你們算計,那同樣不落好。”
老太怒極,咬牙切齒道:“你這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方旭置之不理,指著胡德發硬聲說道:“還不快去?”
胡德發臉部一陣抽搐,陰晴不定。
方旭提醒道:“時間不多了,胡德發,你應該知道我不是什麽善人,別真把我逼到絕路。”
這話說完,胡德發就注視著老太,等待這位大人物決定。
保持這種尷尬的局面約莫接近一分鍾,沉默了一分鍾。老太低聲一歎,微微點頭。
“小胡,打電話讓他們把宋千秋女兒帶過來。”
胡德發糾結道:“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按我說的辦。”老太緊接著抬頭笑看著方旭,露出一口明顯的白淨假牙,“距離有些遠,你可得多等會了,我既然說了,就不會改口。你先放開我,我年紀大了身子骨不好使,待會真出了事,就……”
不等老太說完,方旭直接扯開了手,但是自己身處的位置不變,沒有挪動分毫,以此讓那三名小嘍囉無計可施。
這會,老太終於松了口氣,伸出手去身旁的茶桌,想要喝口茶以此壓壓驚。
方旭這才注意到,茶水的顏色並不是通常的綠色,更不是紅茶。而是一種湛藍如海的怪異色彩,裡面沒有一丁點茶葉,甚至茶渣子都沒看到。
“呵呵……”
老太忽的笑了笑,抿下一口“茶水”,如釋重負的呼出口氣,溫顏笑道:“差點,死了……啊……”
“老佛爺,您這話什麽意思?”
方旭自知剛才並沒有使什麽勁,不存在讓這老人家如此吃力,雖然話說的強勢了些,但老太這分明像是生死線上走過一遭似的模樣,還真是不太讓人理解。
此時此刻,胡德發已經離開。
太師椅上的老太揮手讓那三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小嘍囉退散,自己則咕嚕說道:“比起膽子,你比洪峰隻大不小。”
方旭皺眉道:“老佛爺說話我還是聽不大懂。”
老太笑出聲,微微搖頭道:“知道我喝的是什麽嗎?”
鬼知道你喝的什麽!方旭心裡暗罵一聲,臉上笑容牽強,“不太知道。”
“咯咯,聽過碧海佛陀麽?”老太怪異的笑聲再次響起。
方旭面色凝重,似結上了難以融化的一層厚厚的霜,“那是什麽?一種茶葉?從來沒聽說過。”
老太搖頭道:“不是茶葉,不過沒有茶葉比得上。”
“是嗎?可我沒興趣聽。”
“反正也無聊,說說話不好麽?”老太笑道。
“您還有心思和我說話?您心裡不是正想著如何將我千刀萬剮麽?”
“yī mǎ歸yī mǎ,老太婆閑得無聊,總還是喜歡嘮叨幾句嘴的。”
方旭呵呵笑了笑,說道:“我只知道鐵觀音,而老佛爺您,就是一位鐵觀音。”
觀音既是佛,佛中有金剛,金剛生怒目,人間出惡徒。
胡德發才去提人還沒過多久,方旭卻是和某種意義上被自己“挾持”的大人物老太處於一種極度矛盾奇怪的氣氛之中。
方旭倒是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可瞻前顧後的,只不過老太畢竟是lǎo jiāng湖了,就算是方旭真拿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那恐怕也是不會有什麽恐慌的神色顯露出來。
只是之前方旭的舉動確實也讓老太稍有驚訝,一個初出社會的年輕小子,竟然敢在自己面前如此大動乾戈?
“水比茶好,人比水好。”老太忽然悠悠說道。
方旭沒有去深思當中的意味,淡然而然的笑了笑,“還是聽不懂。”
老太搖頭道:“聽不懂沒事,等宋千秋女兒被小胡帶過來,我放你走。”
方旭撇了撇嘴,按捺住將要說的一句話。
沉默些許,大門外有叩門聲,沒有腳步聲,但有人“悄然而至”。
直到腳步輕快的靠近門邊,方旭才注意到是之前那個被說成是醫生的外國人,沃倫。
沃倫看向方旭的眼神有些奇怪,說不出具體是什麽,也沒了此前的那種讓人不悅得陰鷙。
只不過方旭對於這個人的印象,至始至終那就是談不上有絲毫的好感。
於是方旭直接開門見山,“人呢?怎麽就你一個?”
沃倫無視方旭的話,看向老太,低聲說道:“老佛爺,胡哥他……回不來了。”說完腦袋更加埋的低下去,像是不敢看老太投射過來的目光。
事實上,老太略顯渾濁的雙眼,的確有一道銳利的鋒芒劃過。
而方旭看在眼裡,只是皺眉道:“老佛爺,這怎麽算?”
老太一聲冷笑,說道:“看來是那頭出問題了。 ”
方旭搖搖頭道:“這我可不管,今天我要見到宋倩倩安然無恙,不然您老人家恐怕就真的受點委屈了。”
老太冷哼一聲說道:“你這野小子,事情到了這一步,也別太放肆了,你真以為我不能把你怎麽樣?”
這話算是說到了點子上。但是方旭仍舊無動於衷,笑道:“我知道您本事大,大到我遠遠想象不到的地步,但是此時此刻,老佛爺,您老人家需要先弄清楚一件事兒,那就是您現在正受製於我。
也別說什麽我敢不敢動你這之類的話,人被逼急了,腦子一熱,那可真就失去理智什麽都不會管,至於胡老板那邊呢,我也不知道具體出了什麽樣的狀況,但是我需要您傳訊一聲,這個不難吧?”
老太臉色沉靜下去。站在門口的沃倫因可能是一直在壓抑著心裡面的不滿,終於有了準備行動的趨勢,不過和胡德發的口頭警告不同,沃倫抬頭,瞪著方旭,只是慢慢伸出手,指著那一臉人畜無害微笑的年輕小子,說了句:“whodoyouthinkyou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