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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青山抱劍來》第36章 睚眥必報
  隨著澄漴等執事長老紛紛離去,廣場中央獨剩風道揚一人。

  他沒有澄漴那般諂媚,從頭至尾都是微笑著,保持自己作為大師兄應有的風度。哪怕在面對那位蕭家劍仙之時,也只是微微收起下巴低下頭,身姿筆挺,不折不撓。

  宗門弟子大多都很賣他面子,無需示意噤聲,場中比澄漴在時更為安靜。

  從玄鏡宗入門開始,前後一共來了四五波遊學弟子,一個個英武非凡,讓向晚和大部分弟子都開足了眼界。

  除了玄鏡宗和路子野之外,每個人身邊都帶著一個高深莫測的保鏢,這仿佛是家族子弟的標配。

  最後一波已經走了半個時辰,包括風道揚在內,所有人都足足等了半個時辰。

  到後來,場內逐漸有了一些聲音,不外乎是些「誰這麽大派頭」之類的話。

  風道揚也很無奈,只能苦笑著安慰,希望大家再耐心一些。

  直到足足接近兩個時辰過去,眾弟子開始怨聲載道起來,風道揚的面子失去了效用。更有甚者氣不過,徑自就地打坐,不再理會。

  沉著如向晚,心裡也不禁犯起嘀咕。

  忽然,傳送陣的光芒閃了閃,緊隨而至的是一張對折後的白紙。白紙飄飄蕩蕩,最終落在風道揚的面前。

  風道揚接過紙,又等了一會兒,見傳送陣遲遲不現人影,這才將紙打開。

  一眼掃過紙上的字,風道揚眉頭微微皺了皺,有些不舒服地搖了搖頭道:「封禁消除,解散。」

  話音剛落,他轉身便飛離了廣場。

  「什麽嘛……整個宗門等了這麽久,結果還不來。」向晚身邊的一名女弟子抱怨道,眾人紛紛附和,倒是他松了一口氣,畢竟穿著一件粗布衣在人群中十分顯眼,隻想趕緊離去。

  見大家走的走,散的散,打坐的打坐,聊天的聊天,瞥了一眼花落離先前的位置,已經空無一人。

  聳了聳肩,向晚將手搭在了後腦,準備回日遲苑去。

  風道揚說封禁解除,那便可以回鄉了,歸心似箭,他想抓緊時間回去跟澄泓打報告,趁著時辰還早,趕緊下山去。

  可剛走出沒幾步,只聽一個聲音傳來。

  「那個誰……考核第一名的那個,站住。」

  向晚猛地一刹,停下腳步,緩慢回過頭。

  有四個人慢慢靠了過來,為首的一個一身錦衣,頭戴銀冠。

  門規規定,只有二陽弟子以上級別可以戴冠,加上腰上明晃晃的值日腰牌,顯而易見,這是一位在宗門有一定地位的弟子。

  丁院那群人沒少跟他抱怨平日裡被值日弟子欺負的事,所以他看到這腰牌,心裡第一時間並未產生什麽好感。

  無論心裡怎麽想,向晚依然努力保持禮貌的微笑,將手從腦後放下,作揖道:「這位師兄,不知有何吩咐?」

  「你是上次考核的第一名,我沒認錯吧?」

  「正是區區在下,僥幸而已,不值一提。不知……」

  「廢什麽話!來,跟我切磋一下!」男子雙手抱胸道,周圍的三人捂著嘴開始奸笑,嘴裡還說著一些難聽的話。

  向晚聞言,眉頭驀地一皺,但依然禮貌地回絕道:「我不會打架。廣場上這麽多師兄師姐,您若有興致,大可以找他們問問。」

  「你說不打就不打?如果我今天偏要跟你打呢?」男子不以為然道。

  向晚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若沒記錯,我與師兄是初次見面,

不知幾時得罪過師兄?」  「雖是初見,但梁子卻早已結下!」冷笑一聲,男子繼續道:「明著告訴你也無妨,我凡俗本家姓張,與你同出建安郡。」

  「建安郡……姓張?」向晚眯著眼睛,仔細一想,忽然心裡泛起巨浪:「你說的是……張,張功曹?」

  「不錯,小爺叫張涯!張功曹乃是我本家三叔,我同堂弟張揚從小一塊長大,與親兄弟無二。你這雙眼本應屬於他!可你偏不識好歹,壞我張家好事,奪我堂弟仙緣,不教訓教訓你,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孤魂野鬼,總這麽糾纏不清。」向晚有些頭疼,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杆硬氣道:「此事個中曲直,師兄心裡應如明鏡一般,還請您自重,莫要是非不分,失了身份!」

  「你這熒脈的廢胚子,進了宗門已是老天垂憐,卻如此不知斤兩,還敢恬不知恥拿考核第一?這第一也是你配拿的!?」

  「我憑本事,有何不配!」向晚眼神堅韌,昂首正色首。

  「憑本事?哼!爺爺跟你說話,就已失了身份,倒不如徹底撕破了臉皮教訓教訓你。」

  「你當真要如此?」向晚心裡有些緊張。跑是不可能跑掉的,自己不會馭風,但此人最少也是馭物上境的修為,或者已經到了妙境。

  加上自己毫無實戰經驗,一旦動起手,根本不是他一合之將。

  「哈哈哈,哥幾個,這草包居然還問我當真要如此?哈哈哈!」張涯張大了嘴,帶著身邊的三個跟班狂笑起來,滿是嘲諷之色。

  廣場很大,大家各自抱團四處坐著,加上剛剛散場,無比喧囂,又被張涯用靈力屏蔽了聲音,根本沒人察覺到向晚這裡發生了什麽。

  看著幾人張狂的樣子,向晚心裡打起了小算盤。

  自己身份低微,張涯能成為值日弟子,必然在宗門內關系很硬。

  只是被打一頓倒不要緊,日後強大了找回來便是。但若張涯使一些陰招,毀了自己,不管他受到什麽懲罰,首先自己的修仙之路就徹底完了。

  「師尊說的對,保命要緊,道基就是我的命!張涯這人從面相看便是小人,睚眥必報,必定不會像嘴上說的那麽輕巧,只是教訓我而已……」

  「引他到桃源附近開戰,這樣離乙院近一些,師尊興許能感應到,前來搭救。或弄出一些動靜來,桃源要是被毀了,那些長老肯定不會視而不見。」

  想到這,向晚往前走了一步,點頭答應道:「好。師兄非要教訓我,那就來吧!但若在這裡動手,一旦被長老們察覺,恐怕你也討不到什麽好處……」

  聽到向晚這麽說,張涯笑的更開心了:「你們看,草包就是草包,到這時候還為他的師兄著想呢?真孝順,哈哈哈……」

  忽然,他的笑聲止住,臉色一冷,猙獰地道:「來,師弟,告訴師兄,你想在哪裡和我切磋啊?」

  「跟我來。」不等張涯幾人回應,向晚說完,轉身便以最快的速度衝向了桃源。

  四人一愣,連忙跟了上去。

  純陽殿的後面是映日湖,過了映日湖上的長橋便是桃源,距離並不算太遠。

  不一會兒,向晚來到了橋上,速度不減地繼續衝向前方。

  看著他完全沒有要停下的意思,張涯忽然覺得不太對,連忙指揮身邊的幾人道:「攔住他!」

  那三人的修為尚未達到馭物上境,不能馭風,追了幾步以後發現向晚速度奇快,竟完全追不上。

  只見其中一人合指成劍,對著映日湖一指,再一劃,一根水柱忽然湧起,化作一條水龍卷,對著向晚的背心直衝而去。

  感受到一股壓迫力,向晚沒有回頭,下意識往側面一閃,千鈞一發之際躲過了這一擊。

  這一躲,便停止了前進,另外兩個爪牙則趁機追去,成功截住去路,將他攔在橋上。

  「你小子跑的挺快啊?想一路跑回日遲苑嗎?」張涯慢悠悠地走來,冷笑道。

  「師兄多慮了。我只是想去桃源,那裡面安靜,人少。」向晚解釋道。

  「呵,要是桃源被我毀了,屆時你便全賴到我身上,教訓你一頓還惹一身麻煩,你的這點小算盤省省吧!」嗤笑一聲,張涯抬手指著向晚身後的三人道:「你們仨,給我把橋守好,別讓這小子跑了!」

  「放心吧,師兄,他跑不了!」那三人抱著胸,一臉戾氣昂首道。

  想法被看穿,向晚暗道不好。這橋是通往桃源唯一的路,他不會馭風,除非從映日湖上踏水而過!

  但一旦靠近水面,別說張涯,這後面的三人至少也是馭物中境,可以控水。

  「任意一人做個水牢,我定被困在其中動彈不得……」

  如此境地,前有狼後有虎,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看來是非打不可了。」

  連一個最基本的戰鬥功法都沒學過的向晚,從小到大都老實巴交從不惹事的他,終於被逼著要展開第一次肉搏。

  「別說師兄欺負你,讓你一招罷。」張涯捏了捏骨節,一陣劈裡啪啦。

  向晚將心沉到丹田,盯著張涯看了一會兒,忽然眼神一狠,右手抬起成刀,左腳猛地一蹬,靈力頓時爆發,突破極限般的速度,如離弦之箭瞬間飛出,對著張涯的臉直接劈去。

  張涯似乎完全不在意,只是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抬起一直手掌,綿若無骨般放在了面前。

  向晚不懂什麽戰鬥之法,但李結巴告訴過他。

  打別人十拳若都被成功防禦,造成的傷害遠不如那沒防住的一拳。所以,一定要聲東擊西。

  就在手刀即將劈在張涯掌心之時,向晚右腳忽然點在了地上,上半身傾斜倒下,如一根圓規,以右腳為支點畫了半個圈,早已蓄勢待發的左手忽然出擊,帶著奔雷之力的拳頭瞄準了張涯的腰,如一柄掄圓的錘子徑直砸了過去。

  「雕蟲小技……」張涯冷笑一聲,間不容發之際,竟如鬼魅般往後一跳,將距離拉開,輕輕松松躲過了這一擊。

  「躲開了!?」向晚大驚。

  若是凡人,如此近距離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躲過。李結巴的理論並沒錯,但並不適用與修仙者間的戰鬥。

  向晚一拳落空,巨大的慣性帶著他原地猛轉了兩圈。

  「到我了。」張涯悠哉地說著,向晚還未穩住重心,只見他再次鬼魅般出現,一巴掌對著向晚的臉猛抽了過去。他手上覆蓋著黃色的靈力,一股暖意撲面而來,向晚避無可避。

  就在那巴掌落在臉上的刹那,張涯握指成拳, 並改變了力道的方向,一拳打在了他的肩上。

  「哢嚓——」一聲,向晚肩膀劇痛無比,力道順著肩骨傳到指尖,如狂狼席卷,整隻手臂所有骨節霎時間全部脫臼。而他本人更是被這一拳的力道狠狠砸在地上,腦袋往橋面用力撞去,頃刻間,半張臉便被鮮血覆蓋。

  張涯顯然沒留手,狂暴的靈力在廢了向晚一隻手後,繼續滲入體內亂竄,向晚足足調用了三分之一的靈力方才勉強抵消。

  但五髒六腑依然被衝得一陣翻騰,沒能經得住,一大口血進而噴出。

  隻一擊,向晚便幾乎失去了戰鬥力。

  掙扎地想要爬起來,向晚硬是忍氣吞聲,沒有發出任何痛呼。

  「怎麽樣,師弟。舒服嗎?」張涯彎下腰,一腳踩著向晚廢掉的胳膊,手臂搭著膝蓋,滿臉得意的奸笑。

  「不夠……爽……再,再來兩下……」向晚慘笑著抬起頭,聲音顫抖著道。

  本以為向晚會求饒,沒想到他竟還如此硬氣。

  狠狠一把抓住他混著血汙的頭髮,張涯收斂笑容,神色陰沉如水道:「你很狂啊?既然這麽硬氣,看來我是沒必要對你手下留情了。」

  松開踩著向晚的腳,揪著他的頭髮,從地面一把拎到空中,張涯用仿佛想吃了他的眼神陰陽怪氣地道:「宗門教導我們,切磋的時候一定要全力以赴!只有這樣,才是給同門最大的尊重。所以,你應該不會怪我的對吧?師弟……」

  一股如凜冬肅殺之氣般透骨的寒意傳來,向晚霎時汗毛倒豎。

  「不好,他要下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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