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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地方?不留正好?」向晚眼底掠過一抹怪異之色。

　　不明白身為長老的黑袍男子，為何會對自家宗門有如此大的意見。

　　「這都什麽事兒！我想留卻不能得償所願，仙境一般的地方，他反而嫌破……」向晚心裡長歎一聲。

　　只見他搖了搖頭，聲音中帶著一抹淺淺的惆悵道:「實不相瞞，晚輩很想留在純陽宗，只不過元脈太差，宗門瞧不上，萬般無奈只能回去。」

　　「還有，晚輩覺得這裡很好，一點都不破。尤其是您的日遲苑，是我在純陽宗見過最有靈氣的地方……」

　　向晚低沉的聲音，使得每個字都無比真摯。

　　「你想留下?」黑袍男子斜了他一眼，言簡意賅道。

　　「我想！」向晚連忙點頭。

　　「你可知我是何人?」黑袍男子又問道。

　　「晚輩不知！敢問前輩是……」

　　「不知才好，何必多問。」黑袍男子並不按套路出牌，眼神更有幾分狡黠。

　　向晚不知如何作答，雖想請他收自己為弟子，哪怕只是起居弟子也行，但念及此人言行怪異，話都到了嘴邊，抿了抿嘴唇又咽回去。

　　黑袍男子見他沉默，臉上寫滿了失落，閉目思量一番後，又悠悠道:「純陽宗的門檻你都過不了，想必只是熒脈。根骨確實差了些，但勝在你靈魂力不錯。那群老家夥瞧不上，老夫反倒覺得還勉勉強強算個可塑之才！」

　　「真的嗎！多謝前輩稱讚，向晚受之有愧。」向晚一聽，大喜過望，負面情緒立時一掃而空，抬起頭雙眼睜的極大，冒著精光看向黑袍男子。

　　向晚雖是單眼皮，但清澈透明，似有星辰流轉，情感十分豐富。而他這一睜眼，黑袍男子恰好注意到他的眼睛。

　　「你這……」黑袍男子湊近了些，又打量了好一會兒，臉上逐漸浮現出一絲滿意的表情。

　　只見他點點頭，哈哈一笑，恍然大悟道:「不錯，不錯啊！你小子長了一雙好眸子！一看便知心性沉穩，不易變動。不怪你有這樣的靈魂力基礎……」

　　向晚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想了一會兒笑嘻嘻地道:「晚輩想起來了，前些日子，掌事真人看著晚輩的眼睛也說了和您方才一樣的話，但後來不知為何欲言又止，很是奇怪……」

　　「欲言又止?」黑袍男子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麽，突然冷笑一聲。

　　盯著向晚又看了好一會兒，他歎了口氣，表情重新嚴肅起來道:「好了，若你真想留下，倒也並非不可以……」

　　「什麽！我……我，我能留下！您方才說我能留下！?」向晚喜上眉梢，卻有些手忙腳亂，咽了口唾沫，他連忙深吸了幾口氣讓自己強行冷靜下來。

　　黑袍男子點點頭:「不錯，老夫正好缺少一個弟子！能遇到老夫，這是造化，天意使然。你雖平平無奇，但比起宗門大多數弟子而言，反而更適合老夫。」

　　隻覺得一股熱氣從五髒六腑溢出直衝百會而去，向晚心跳加快，頓時失了分寸，支支吾吾道:「我……這，我……師尊在上，請受……」

　　「不忙！」黑袍男子抬起手，搖搖頭緩緩道:「拜師前，你需先應我三個條件。」

　　「什麽條件，您說！只要晚輩能辦到！」

　　「很簡單！第一，沒有我的允許不得擅自離開日遲苑！第二，修煉需勤，偷不得懶！第三，離那風道揚遠一些……」說到最後，澄泓的聲音都小了些，

表情更是有些尷尬。　　向晚眨了眨眼，有些不解:「第一第二向晚自當遵守，可這第三是為什……」

　　「你無需過問個中詳細，若應了，行個拜師禮，不應，轉身離開便是！」

　　「還有師父逼著自己徒弟跟朋友絕交的道理，真是聞所未聞……」向晚有些摸不著頭腦，看著黑袍男子那副狡黠的表情，他暗自快速盤算了一番。

　　「若我不答應，那必然得下山，此生很可能再也見不到風兄。答應了，起碼大家都在宗門裡，偶爾碰到，哪怕不說話也還能做個點頭之交……」

　　「不過他一個長輩何至於跟風兄這樣的晚輩計較，莫不是和掌事真人之間有什麽不為人知的過節?」

　　「算了，想這些幹嘛……無論如何，我也只有答應這一條路可走不是麽?」

　　向晚猜到黑袍男子算準了自己一定會答應，所以才提了這三個要求。

　　也看出他實際上真正想說的只有第三個條件，前兩個根本無須提，本就應自覺去做。

　　費盡心思繞了兩道彎，不過只是為了鋪墊一下，顯得第三個條件不那麽突兀罷了……

　　深吸一口氣，眼神忽然棱角分明了許多，向晚後退一步，雙膝跪地，挺直腰背看著黑袍男子，神情莊重抱拳道:「弟子向晚，願拜，願拜……拜……」

　　「老夫與外宗掌事同為澄字輩，道號澄泓。」

　　「喔！澄泓真人在上，弟子向晚，願拜真人為師。請師尊莫嫌弟子愚鈍蠢笨，不吝賜教，弟子必洗耳恭聽，勤修苦練。」

　　一個響頭磕完，向晚繼續道:「俗語有雲，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師父。若無師尊，弟子仙緣已盡。師尊於弟子恩同再造，定當感戴於心，沒齒難忘。日後更當尊師若父，畢恭畢敬，晨昏定省，聆受訓誨。」

　　說完，他磕了第二個響頭。

　　「望能在師尊座下習得一技傍身，他日行走天下，即便不能傳師尊美名，也定不敗壞師門名聲！師尊在上，請受弟子向晚最後一拜！」

　　剛伏下身子，第三個響頭沒碰地，澄泓輕輕一抬手，向晚便被一股溫和之力托了起來。

　　「好了，算你有點誠意，希望你能說到做到！即今日始，你便是我日遲苑的一員，為我澄泓座下唯一弟子。老夫不喜歡蠢人，願你方才僅是自謙，若當真愚蠢，老夫定將你逐出師門，免得日後出去丟人現眼……」澄泓嘴上雖不饒人，但眼神卻比之前溫柔了太多。

　　突然得了這麽一個師父，又能留在宗門不用下山，前後突如其來的巨大轉變，使向晚心花怒放。

　　鼻尖忽而一酸，想起在純陽殿受的侮辱，他有種揚眉吐氣之感:「某雖不才，卻也不是沒人要！」

　　自從父母去世以後，向晚就想找個師父，他總覺得自己需要一個依靠。

　　可奈何天賦異稟，無師自通，木匠活一經摸索，技巧便與日俱進。時間一長，他自然就看不上其他木匠。直到進了紅館，見到魏晉館主逆天之能，才又升起那拜師的念頭。

　　卻因為自己年歲不夠，無法修行，且館主似乎沒有收自己為徒的打算，平日裡交集也不多，隻好打消了想法。

　　有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找師父，還是找靠山，抑或單純太過孤獨，想找個家人。

　　一旦入了師門，那師門便是家，即使在凡間，這也是約定俗成之事。

　　年幼時，生養在於父母。拜了師後，父母便再也無管教之權，無論行住坐臥，一切皆聽命於師。尤其是修仙者，甚至需要斷絕塵緣，師門自然而然成為了心中最重要的地方。

　　「多謝師尊教誨！但……弟子能不能先回家一趟。」這半個多月的昏迷，向晚已經誤了父母的忌日。

　　「入門之後。每年，老夫可給你三日時間回家探親。但不是現在……至少也得等你進入馭物境再說。」澄泓抬手敲了敲他的腦袋道。

　　澄泓下手很輕，並不疼。向晚則配合著他捂住腦袋瓜子搓了搓，笑容分外燦爛。

　　重獲親人的暖意湧上心頭，用雙掌掌根揉了揉眼，他想要忍住泫然欲泣的衝動。

　　這位正容亢色的長者，此刻在他眼裡忽然親切了許多， 至少不像先前那般冷面。

　　明明才剛認識沒多久，卻仿佛逝去的父親般給向晚一種想要依靠的安全感。

　　知道澄泓不可能讓自己下山，便唯有努力修煉，爭取早日達到澄泓的期待，這樣才有機會趕在來年忌日前回去。

　　頓了頓，他好奇問道:「師尊，什麽叫馭物境?」

　　「所謂馭物，便是指修仙者使用自身靈力控制和移動物體，其中便包括了馭風飛行。個中奧妙，到此境界你自然知曉！」

　　「原來是這樣……那想必風師兄也是馭物境吧?」向晚思考一番後道。

　　「他若是馭物境，又豈能當上首席弟子。」斜了向晚一眼，澄泓攤開手掌，只見有光閃過，一本舊書霍然出現在掌心中。

　　「元啟……」向晚看著封面兩個古樸的字輕念道。

　　「此書乃是大陸聯盟所撰，初入門的修仙者必讀。你拿去仔細翻閱，能解你許多疑問！」

　　「大陸聯盟?」向晚又是一愣，恭敬地伸手接過書，作揖道謝。

　　似乎想起了什麽事，向晚連忙道:「對了師尊。弟子本是去跟風師兄道別，而後便隨純陽殿輪值的那位真人回鄉。可弟子方才已拜入師尊座下，是否該去與他知會一聲，他應該……還在等弟子。」

　　正說著，一個熟悉聲音忽然在半空響起，帶著七分怒意，如雷聲般，浩浩然回蕩宗門各處。

　　「那個穿著草鞋的野小子！給本座伸長耳朵聽清楚，不論你躲於何處，限你在十數之內滾出來見我！否則，不管你是不是凡人，別怪本座不顧情面，對你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