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外十二區港口出港的普萊德號貨輪,全長72.45米,寬14.9米,以蒸汽為動力,外側各有一個巨大的明輪。
波濤平靜,海上無風,直衝雲霄的滾滾黑煙下,張洛扶著半身高的白色護欄,遠眺天際,面無表情。
“張洛,你怎麽還有心情在這兒磨蹭!”
粉色的腦袋忽而靠近,聲音很輕,似乎生怕驚擾到附近同樣在觀景的紳士和貴婦們。
聲音的主人除了張洛的新盟友董卓,還能是誰?
張洛瞥了董卓躡手躡腳的樣子,嘴角揚起一抹微笑。
“既來之,則安之。”張洛輕觸一下左眼上黑色的眼罩,無所謂地笑道。
“再說,我們不是已經檢查過很多次了嗎,東西並不在這艘船上。”
董卓摘下鴨舌帽,秀氣的手指在粉色頭髮上一捋,濃密的發絲隨著他的動作左搖右顫。
“我就不明白,問啥非得你扮主人,我扮仆從!”戴回帽子,董卓扁了扁略顯刻薄的雙唇,不滿地咕噥。
張洛掂了掂從不離手的文明棍,在董卓的肩頭輕輕一點,理所當然地道:“誰讓你天生就長得像個小書童!”
董卓左右掃視,見無人注意,不耐地把棍子撥到一邊,
皺眉忽而緊皺。
“說起來這都怪你,要我說,咱們就該直接去追那艘最大的貨輪才對,可你非說什麽一個都不能放過,現在倒好,這都第三艘船了!”
“毫無所得不說,還浪費了這麽多時間,如果真被他們跑了,這個後果你承擔得起嗎!”
張洛收斂了嬉笑的表情,沉靜說道:“要怪,還是怪你的那個神秘的朋友吧。”
“誰讓他隻說了那批東西離港的日期,而沒有說清楚這八隻船裡究竟哪一個才是我們要找的那艘。”
“我也不想一個一個地追過去,可不如此,說不得就會讓他們偷雞得逞!”
說著張洛向船尾遠眺,輕聲道:“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不想像現在這麽撞大運的話,最好的辦法還是乘著你準備的那條快船,在所有的海船到達目的地之前,到外九區的港口等著他們就行!”
董卓聞言一陣沉默,最後訥訥地反駁道:“不行,這個辦法行不通!”
“怎麽,難道你在擔心港口有他們的接應嗎?據我所知,(那九個)現在阿貓阿狗也沒剩幾隻了!”
“事情沒你想象的那麽簡單!”董卓沉聲道。
張洛忽而低頭,緊盯著董卓的眼睛,語帶威脅地質問:“你到底在害怕什麽,如果你不把全部的情報都說給我聽,我可真的無法再繼續跟你合作了!”
董卓不在自地扭過頭,目光落在不斷退後的海浪,沉思了一陣,輕聲道:“第九區,正在發生一場戰爭。”
“戰爭?”張洛重複一句,隨即在周圍有說有笑的男女們身上掃視一圈,笑道:“你不會又在騙我吧。”
“既然第九區正在打仗,那這些旅客們的表情怎麽會如此地輕松?”
“看他們的樣子,可不像在奔赴戰場,倒更像是去度假,這你又怎麽解釋?”
董卓聞言居然輕蔑一笑,隨即抿著唇道:“所以說你們幾個真是藝高人膽大,居然什麽都不懂,就敢做下那麽大的事情!”
張洛當然知道對方不是在誇自己,不過他對此不以為意,只是催促道:“說下去。”
董卓眼角帶笑,方要開口,就在這時,前方的甲板上忽然傳來女人的尖叫。
“天呐,快看哪!那是什麽?”
女人頭戴簪花白帽,纖細的手臂指著船頭不遠處的海面,捂著嘴巴高聲驚叫。
隨著她慌亂的神色,帽上的假花也在隨著她的動作不斷地顫抖。
張洛心中警報響起,立刻循著女人手指的方向極目望去。
只見一道青白的水柱忽然從海面騰起,隨即倏然散開,鋪灑開的水珠映著太陽的光暈,在普萊德號的右弦一側形成了一道淺淺地彩虹。
緊繃的神經陡然放松,張洛雖然早就聽說過眼前的海中巨獸,可今天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奇幻的光景。
當離散的水珠濺在張洛的面頰,讓他的心情漸漸舒暢的時候,周遭的旅客已經聚集到了女人的身周,他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眼前的奇景。
“嘿,那是什麽,不會是傳說中的海妖吧!”一個男人叫道。
“就是就是,聽說它們會把來往的貨船從船底掀翻,然後把不幸落海的船員和旅客們全都一口一個地吃掉!”另一個男人煞有介事地附和。
而膽子稍小的另一人臉色蒼白地道:“不……不會吧,我可是第一次出海,怎麽就遇到了這麽可怕的事情!”
男人們越說越起勁,越說越離譜,把他們身邊的女士們全都嚇到花容失色,不少女人更是被嚇得連海面也不敢再看,低著腦袋鑽到了他們的男伴的懷裡。
“什麽海妖,那不過是一條金魚!”
就在男人們自鳴得意,享受著當下的歡樂時光的時候,
一個公鴨嗓的少年忽然叫道:“什麽海妖,那不過是一條奇特的金魚罷了!”
少年的嗓音本就奇特, 再加之話語新奇,所以立刻就吸引了貴婦們的注意。
她們如雛鳥一樣,將一個個小腦袋探出男伴的臂彎,衝著少年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男人們好不生氣,十數道仇視的目光瞬間也聚集到少年身上。
“金魚?你家有這麽大的金魚嗎,哪來的小鬼,盡說瘋話!”魁梧的男子箍緊了懷中的小鳥依人,極富男子漢氣概的嗓音斷然地駁斥道。
少年被眾人看得一陣臉紅,但當他聽到有人質疑自己時。
忽然挺起了胸膛,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個箭步跨上了船頭的欄杆,然後急忙揮舞起手臂才勉強保持住平衡。
少年的舉動惹來一陣驚呼,尤其是女人們,她們的尖叫聲比剛才見到“海妖”時還更驚慌和真實幾分。
“天啊,小子,你不要命了嗎?”男人們叫道,並遠遠地向他伸出手臂。
然而最終,沒有一個人敢來到少年的近前,所有人都害怕因為自己一個舉動,會把少年驚到他身後的海中。
不過少年從站上欄杆那一刻起,似乎就已經忘記了什麽叫害怕。
他拍了拍自己乾瘦的胸膛,吊起公鴨嗓子,衝著所有人高聲道:“我沒有撒謊!”
說著他一指已經漸漸遠去的“海妖”。
“真的,它就是一條特大的金魚!”
“如果你們還不相信,我可以用我八千個手下的信譽作擔保!”
普萊德號的甲板上立刻響起一片歡快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