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流而下的三條大船,將江邊的兩匹馬驚到。
他們只是將韁繩拴在了河邊的蘆葦上,哪知一驚之下兩匹馬便拔開韁繩,狂奔而去。
三條大船隨後便在距離兩人不遠的地方拋錨,幾個裝扮成胡人模樣的晉人下船察看了一番,便回報大船上的人一切正常。
船上之人紛紛下船休息,雖然這些人穿的都是胡人服飾,但蘇和一眼便認出他們是晉人。
“奶奶的,早知道就把馬拴緊點了!”
目送已經無影無蹤的兩匹坐騎,高力不僅恨得牙癢癢,要知道馬對行者的重要性甚至比糧食還要重要。
“跑了也好!要不咱倆遲早得讓這幫人發現。”
蘇和到沒有高力那般沮喪,他的目光停留在一條大船上。
那艘船上面的人隻站到船頭,並未隨眾人下船,其中幾人的裝扮明顯與旁人不同。
“怎麽了,有問題嗎?”
“船上有個人我認識。”
蘇和發現一張久違的面孔出現在大船之上,而且他與那人的關系還不一般。
“是誰?”
“穿紅衣的那名女子,名叫納蘭如音,是宮城裡的女官。”
“你還認識宮裡的女官!說,是不是那種關系?”
“那種你個頭啊!我連女官是什麽都不知道,還攀什麽龍、附什麽鳳!”
蘇和狠狠的懟了高力一肘,這個乾姐是他在峰口堡一戰中認下的,回營時,納蘭如音還幫過他的忙。
自那一別之後,蘇和就隨衛將軍營四處征戰,再也沒有見過這位姐姐,今天在這裡巧遇,真是讓他覺得驚訝。
“女官在老皇帝當政時權力很大,後來新皇帝的后宮們爭寵,女官就越來越不受待見,宮裡也成了宦官們的天下。你看,跟她在一起的是什麽人?”
“說不好,既然穿著胡人的衣服,就說明他們不是胡人官吏,不然不會穿的這麽不倫不類。”
“不是鄴城裡的,會不會是鮮卑人那邊的?”
“應該也不是。你看,那幾個女人並沒有被看押的感覺,她們應該與這些人相識。”
“那怎麽辦?去會會你那乾姐姐?”
“不急,再觀察一會兒。”
下了船的晉人們開始在江邊埋釜造飯,很快一陣清香越過樹叢,飄到兩人頭頂。
“大米!”
大船上,納蘭如音眉頭緊鎖望著北方,一副戀戀不舍的模樣。
“納蘭姐姐,戴大人喊我們下船用膳。”
“納蘭姐姐、納蘭姐姐……”
一個年紀較輕的女官來到納蘭如音身後,喚了她兩遍,納蘭如音仍卻沒有回應。
“納蘭姐姐,我們已經離開了鄴城,就不要再掛念皇城安危了!保護好自己身體,借回兵來,自然就可保皇城無恙!”
“哎!茵茵。我怎麽覺得越離皇城遠,就越有種回不去了的感覺?想我九歲入宮,到現在已經十八年了,從沒離開過皇城這麽遠,不知此行是吉是凶,你我還能否再回到皇城效命了!”
“姐姐,城裡被圍了這麽多日,宮中不少姐妹都被充作了軍糧。你我二人僥幸得了差事,逃得出來。我看不回去也好,早早尋個好人家嫁做小妾,也不比宮裡差多少!”
“茵茵妹妹,你還年輕,當然可以這麽想。姐姐我人老珠黃,哪還有人家願意要?我在皇城裡呆了一輩子,已經不會在外面生活了。再說,皇恩浩蕩,我怎麽又能背棄聖眷呢?”
“那有何難?姐姐不是說過你們納蘭家人丁興旺又是大族嗎?實在不行,
就回鄉投親,不也能頤養天年嘛!” “哎,我是沒那個福份了!”
納蘭如音歎了口氣,正與那女官來到跳板處,剛好遇到一位面白無須的男子出艙。
“趙大人,江風甚大,不若讓他們給你送到倉中用吧?”
“哦,不用了。在這該死的悶罐裡憋了大半天,我得下去透口氣,你們也一起來吧。”
“是!”
納蘭如音等女官隨在瘦成一條麻杆的趙大人身後下了船,早有人給他們騰開地方。
“趙大人、納蘭大人,這邊請吧!”
兩人來到晉人已經搭建好的遮陽棚內,立刻有位面色紫紅的漢子起身相迎。
“戴大人,昨夜可真是虧得你手下這些水兵技藝精湛,能在黑洞洞的江面上行舟,不然咱們絕不能逃離鄴城啊!”
“趙大人過獎了!我們常年在水道上討生活,這些手藝倒是不足掛齒。來來來,快嘗嘗今年新下的白米稻,味道純正的很喲!”
“哦,是嗎?我可是有十幾年沒吃過正宗的白米稻了!”
趙大人一見木桶裡堆著滿滿的大白米,立刻兩眼放光,端起一碗別人遞來的米飯,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趙大人,別光吃米,夾些菜呀!”
戴姓官員見他這般模樣,雖然還是一臉熱誠,可眼中卻閃過一絲鄙夷的神色,正好被隨後進來的納蘭如音捕捉到。
眾人落座,侍從正給大人們添飯,這時,江邊林中忽得傳來一陣叫嚷聲。
很快,有人飛奔進來,在戴姓官員的耳邊輕語幾句。
他聽後眼神不由得向納蘭如音這邊瞥來。
“納蘭大人,外面來了兩人,宣稱是你的親屬,可有此事?”
納蘭如音聞言一愣,心道她九歲離家,這附近哪來的親屬,連忙擺手稱否。
“你們把那兩人看好,告訴老六讓他們沿著江邊探查十裡,小心歹人設伏!”
手下領命而去,趙大人聞得有伏兵立刻驚得站了起來,擔憂的問道:“既有伏兵,戴大人咱們還是快些登船吧!”
“不急,趙大人。只是兩個毛賊,料那些鮮卑人也不能掌握我軍行蹤,先吃飯、先吃飯!”
趙大人緊張的端著木碗左瞅瞅、右看看,見沒人響應他的號召,隻好又悻悻的坐下,邊吃邊向棚外張望著。
時間不大,棚外傳來一陣激烈的叫罵,剛才出去的晉人又飛速跑了回來。
“大人,不好了。那胡狗用蠻了!”
“放肆,閉嘴!這麽點事兒都辦不好,把他們都斬了!”
“是!”
那晉人見長官用眼睛掃了一眼納蘭如音等人,立刻明白過來。
他這一罵連棚裡的趙國官員也捎帶了進來,於是吐吐舌頭連忙要走。
“姐、姐,我是蘇和啊!”
不待他出去傳令,鬧事的兩人已經衝到了棚子近前,一個小子扯著嗓子向棚子裡大喊。
“蘇和?弟弟?”
聽到呼喊聲,納蘭如音眉頭一蹙。腦子裡覺得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裡聽過。
“哎呀,對了!戴大人是我糊塗了,在下是有個弟弟叫蘇和,他怎麽找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