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和一把拉住暴走的高力,笑著點頭拽著高力離開。
看著堡兵們淫笑離去的背影,高力一把甩開蘇和,氣憤的獨自離去。
‘奶奶的,都是爺,沒一個好伺候的!’
蘇和苦笑一下,跟上宗家的大隊人馬。
跟隨一名堡吏,宗家人在塢堡裡密如蛛網的街巷中穿行,一炷香的功夫,終於來到一片開闊的空地。
“這裡就是你們的土地,堡裡按人頭分地,你們的宅基地就是這一塊。”
說著,堡吏在空地上劃出一塊半畝見方的區域,告之宗信這裡就是他們的新家。
一百多人隻分給半畝不到的宅基地,那將來連睡覺都成了問題。
宗信連忙陪笑將堡吏拉到一邊,悄悄塞給了一袋錢,滿臉愁苦地哀求。
“大人,我們有一百多人,隻給半畝地恐怕連生活也不夠。您這兒通融通融,我們初來乍到,以後還少不了麻煩您!”
堡吏捏了捏錢袋的成色,嘴角一撇,故作為難道:“這樣啊?你也看到了,每天進堡的人有多少。都像你們這樣,我們一全塢還怎麽管理?”
宗信見狀,牙關一咬,又將一隻錢袋塞進堡吏手中,繼續賠笑哀求。
“好吧。看你們拖家帶口也不容易,這周圍一畝半地就都給你們了。記住,山裡陰寒,想建房的話,最好用石頭。我們一全塢有專門的石坊,想買的話就去那裡。”
說完,堡吏又指了指遠處山谷裡的大片荒地,繼續道:“那裡的地你們隨便開荒,想種多少都可以!堡裡每年會按田畝和你們征糧。好了,我的事辦完了!以後有什麽不明白的事,還可以來鎮關找我!”
堡吏笑呵呵的把兩袋錢收入袖中,打打身上的塵土,哼著小曲返身而去。
目送著他離去的背影,宗信狠得牙根直癢。
出門時他就料到許多關節要錢疏通,所以臨出門時將家中大部分錢財都帶了出來。
哪承想這一全塢的堡吏比朝廷的官員還要無恥,什麽還沒乾,就損失掉三分之一的家財。
接下來的日子,宗信將帶來的男丁分為兩撥,一撥人負責建房,另一撥人負責去山谷開荒。
塢堡裡的石頭宗信沒有去買,他得計劃好這百十來口人的生活。好在山谷裡到處都是能用的林木,伐來正好建屋。
對於古人的技能,蘇和是由衷的佩服。
伐木、加工、開基、上漿、築牆、製頂,這些複雜的建房工序幾乎人人都會。
沒用多久,宗家的新房就建好投入了使用。
宗家每個人都各忙各的,就連納蘭如音也能做些女紅之類的活計。
只有蘇和是個例外,他與這些工作格格不入,到處插不上手。
無事可乾的蘇和只能在塢堡裡閑轉,幾天后,他就對這座臨江的大塢堡有了初步的了解。
一全塢下城依山傍水,呈半圓形環繞在上城的山基下,裡面至少居住著三四萬堡民。
堡中房屋隨意而建,根本不存在規劃可言。
堡裡的道路狹窄且多如牛毛,橫、豎、斜隨心所欲,斷頭路、分岔路隨處可見,走在其中迷失方向是常有的事情。
民房之中還摻雜了不少手工作坊,打鐵聲、燒窯聲交織在雞犬聲和叫罵聲中,熱鬧無比。
有時候,蘇和能在一家作坊旁一坐就是半天,為的就是看鐵匠們怎麽把石頭敲碎、融化、冶煉,製成一件件鐵器。
窯工怎麽取土、和泥、製坯、上爐,
再變成一件件形狀各異的容器。 每一家的娘們兒都會把絲麻織成衣料,每一家的漢子都能用簡單的工具加工出所需的物件,小孩子們也會結隊去山林河邊,尋找可以入口的食物。
‘這兒家家戶戶都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和他們相比,我什麽也不懂,就是個社會的蛀蟲!’
淹沒在市井的喧囂中,蘇和時常會迷失自己。
與這些古人相比,他覺得自己弱爆了。
‘賊老天,你把我送回這個時代到底是為了什麽?難不成就是想羞辱我嗎?’
情緒低落的時候,蘇和就望著天空中的大太陽,直到眼睛中到處都是白色的光圈,他才不得不低下頭來。
以前,每天打打殺殺,他根本沒有時間考慮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現在時間一大把,想回避這個問題都難。
每當蘇和長久呆坐一地時,閃電就會在他的頭頂盤旋,有時候還會丟下一兩個小石子。
這日,蘇和又早早離開宗家,來到他常來的一家鐵匠作坊前,漫無目的的瞧著坊內熱鬧的場景。
剛剛坐好,閃電便在蘇和頭頂鳴叫。 蘇和衝天空擺擺手,示意閃電自己去玩。
見蘇和並沒有理會,閃電乾脆落在了蘇和肩頭。
“不是跟你說過了嗎?這裡的小孩子個個都是神投手,小心他們把你打下來,燉了湯!”
閃電快半歲了,個頭已經長到了蘇和巴掌大小,身上的羽毛也退換了一茬。
聽了蘇和的話,閃電喳喳回應了兩聲,然後兩隻利爪抓住蘇和的衣領,雙翅一振,懸停在空中。
“你要帶我去個地方?算了吧!我就愛看這一口。……差不多就行了,我就剩下這麽一件長衫了,抓壞了我可就得光屁股了。……好吧,你是祖宗!要去哪裡前面帶路!”
拗不過閃電的執著,蘇和只能放棄他心愛的打鐵事業,跟在閃電身後在街巷裡七拐八繞,臨到山腳下時,閃電落在了一戶人家的院門之上。
“這是民房啊!你是讓我進去串門嗎?誰住在這裡?”
閃電落下的地方與塢堡裡的民房一般無二,只是院裡多了一顆粗大的桃樹。
蘇和很好奇,閃電帶他來見的是誰,於是拾階而上,輕敲了幾下木門。
“你瞧!沒人在家。只能回去嘍!”
等了一會,沒有人回應,蘇和衝著閃電聳聳肩,表示他也愛莫能助。
見蘇和要走,閃電抓起門簷上的小石子,一下丟進蘇和的脖領裡。
“好好,祖宗,我再敲敲!”
無奈,蘇和再次回轉,加重了手勁。
這一回,他的手剛一接觸到木門,木門便“吱呀”一聲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