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之行無功而返,幸好有宗信在,不然蘇和也不知該如何安慰納蘭如音。
一行人回到碼頭時天色已經將黑,匆匆登船,宗信命令船工連夜起錨,離開這段危險的水域。
一夜無事,第二天一早宗信便派人來請納蘭如音等人到前艙議事。
未到艙門,蘇和便聽到裡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隨即,幾天未見的宗德怒氣衝衝的衝出船艙,惡狠狠的瞪了納蘭如音一眼,一把推開給眾人引路的船工憤然離去。
進到艙裡,宗信尚余怒未消,見是納蘭如音等人到了,他連忙收起怒容,客氣的讓三人坐下。
“宗大哥,剛剛見到貴公子離去,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
“勞納蘭姑娘費心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他娘走得早,我平常又疏於管教,所以偶爾會鬧些脾氣,你們別在意。”
“哦,不會是我們又給宗大哥這裡添麻煩了吧!”
“哪裡的話!你們是我宗某的貴客,快請坐吧。今天請三位來,是請你們幫我參謀參謀。”
眾人席地而坐,仆人奉上熱茶,宗信將一張手繪的地圖鋪開,展示在大家面前。
“這是豫、兗二州的輿圖。這裡是黃河,這是洛水,這裡是洛陽城。”
宗信在地圖上給大家指出幾處地標,然後又在洛陽城附近的一處山巒前一點,繼續說道。
“這裡是魏浚塢,本來我們是打算投靠這裡去的,但昨夜傳來消息,說魏浚塢已被歹人佔據,我們無法再去了!”
“那宗大哥的意思是?”
聽話聽音,三人都大致明白了宗信的意思,納蘭如音眼中還閃過一道異彩,主動接過宗信的話題。
“納蘭姑娘,現如今魏浚塢我們是去不成了。眼下只剩下檀山塢、一全塢和金門塢可去,我想請姑娘幫我……哦,還有蘇兄弟、高兄弟一齊幫我拿個主意,看投奔哪家塢堡好?”
“這……”
地板上的地圖,納蘭如音完全看不明白。
她含羞一瞥道:“小女子哪懂得這些!倒是我這兩位兄弟常年在外奔波,說不定會知之一二!”
宗信聞言哈哈一笑,轉而又向蘇和、高力這邊望來。
在蘇和看來,宗信這事兒辦的有些門道。
古時民風開化,蘇和倒是有所耳聞。特別是胡族並不講究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那一套。
但這宗信與納蘭如音才相識多久,就變的這麽的殷勤,連後半輩子在哪過的問題也拿出來和納蘭如音分享。
更讓他看不懂的是納蘭如音的反應。
按理說,納蘭如音是前朝宮廷女官,經見過的人物和場面都比宗信這種鄉野小族強了不知多少。
但瞧她的態度,似乎並不排斥宗信的好意,這大大出乎了蘇和的預料。
幾天前,納蘭如音還胸懷忠義,要為冉魏江山舍身取義。
這才過了幾天,就來了一個七百二十度的大回旋。
不但家國情仇這些俗事她不理會了,而且還打開心扉,一副願意托付後半生的姿態。
如果他猜得不錯,宗信的兒子也許就是因為這事,才跟他老爹不歡而散。
任他想破腦袋也理解不了此時納蘭如音的想法。
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他和高力現在就是陪嫁的丫鬟——捎帶腳的事兒,人家就是和他們客氣一下而已。
蘇和能看明白,不代表高力也有同樣的覺悟。
他挪動巨大的身體,來到地圖面前,仔細瞧著圖上幾座塢堡的位置,由衷得讚歎道:“宗大哥,你這輿圖真是出自高人之手,山川大澤一目了然,看過讓人心曠神怡呀!”
高力這麽一說,蘇和也多瞧了幾眼,心裡不禁吐槽高力的學術和審美修養。
前世蘇和就是地質大學畢業的高材生,繪圖是他們這個專業的基本功底。
以前在衛將軍營時,蘇和就見過幾張手繪的地圖,與宗信手中的這張相差不大。
以他千年後的專業視角來看,這方世界裡的地圖更像是一幅構圖混亂的美術作品。
一眼望去盡是粗細不均的河流,大小不一的山頭和造型各異的城池,完全沒有合理的比例布局。
山林川原間的測繪也存在極大誤差,更別說有統一標準的建模標記。
在他看來,這種圖不僅不能作為指導現實生產生活的工具,更有可能事與願違,給使用者帶來損失,實用性還不及前世一張遊園圖來的嚴謹。
其實,中土大陸的許多典型地域、地質構造和一些特殊地區的地形圖,蘇和早在求學時就牢牢刻印在了腦中。
如果有需要的話,他可以立即繪出一張震撼這個世界的地圖。
但那不是他現在需要乾的事情,他也沒必要在宗信面前顯露這些。
“高兄弟好眼力!我這張輿圖可是花了兩萬貫錢的高價從別人手中購得。這是前朝大家許鴻的遺作,存世的只有幾張。”
“你看這圖上把豫、兗兩川的地貌繪得一清二楚,這可是我宗家行商的鎮族之寶啊!”
宗信對高力的誇講自信滿滿,一時興起將這圖的來歷在三人面前炫耀了一番,聽的高力和納蘭如音都頻頻點頭稱許。
“既然高兄弟識貨,那你看這三座塢堡,哪一座的地理位置更佳,我們又應該選擇去哪家呢?”
“嗯,三座塢堡的位置均是易守難攻,不知它們的具體情況如何?”
“這個一全塢號稱豫州第一塢堡,建在川北平原的天險峭壁之上,聽說光城牆就有二十丈高呢!”
“檀山塢也位列中原十大塢堡,依山傍水建在四絕孤峙之巔,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還有這金門塢,緊鄰洛水險地,據說漢時,這裡曾是漢國水軍大營,也是處易守難攻之地!”
“嘶~,聽上去都不錯嘛!蘇郎,你覺得哪個塢堡更好呢?”
宗信很官方的介紹了一番,聽上去各有特點,高力一下也沒了主意。
於是便懟了懟一旁心不在焉的蘇和,頗有些氣惱的問道。
“這有什麽難選的?要我選,當然是去豫州第一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