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鋪掌櫃點點頭,示意算師將計算好的帳目讀給龍沐雨聽。
算師快步上前,清清嗓子,大聲讀道:“皮甲兩千套,每套實售四百五十銖,共計九百四十五貫;鐵劍一千把,每把實售八百五十銖,共計八百五十貫;”
“長矛兩千枝,每枝實售二百八十銖,共計六百一十貫;圓盾五百面,每面實售一百九十銖,共計一百零五貫。四項總計兩千五百一十貫,合二百五十一金。”
報完帳目,算師悄聲退在一邊。武器鋪掌櫃一臉和煦的望向龍沐雨。
這麽巨大的數字,龍沐雨肯定不能當下算清,她斜眼望向自己身邊的大算師。
大算師五十上下,正雙目微閉,口中念念有詞。
時間不大,大算師睜開眼睛,平靜的向龍沐雨點點頭。
龍沐雨當即對武器鋪掌櫃施禮道:“冀王慷慨,他的好意我會帶回去,一切皆由父王做主。來,取印!”
女仆小步奉上一枚小印,龍沐雨拿起便要在帛書上施印。
“等一下!”
龍沐雨的小印剛要落在帛書上,這時棚外忽然響起一個洪亮的聲音。
與眾人同望向棚外,龍沐雨發現出聲喝止的正是處處與她為難的蘇和。
“蘇壯士又有什麽事?”
龍沐雨秀眉蹙起,她並不在意常時此子對自己失禮,但辦正事的時候,龍沐雨絕不允許別人打攪。
“他的帳算錯了!”
蘇和的話可謂石破天驚。
被一晉人小子點指,武器鋪的掌櫃頓時怒火中燒,他騰的一下站起。
可不等他來回應,龍沐雨身後的大算師已搶先開口。
“放肆!你是個什麽東西?有什麽資格質疑我的算術?”
“對,你懂算術嗎?一個白丁就敢在這惡語傷人!你到底是什麽目的?”
武器鋪的算師這時也反應了過來,他快步衝到蘇和面前,手指差一點就指到了蘇和的鼻尖。
“想幹嘛!吃人嗎?”
蘇和不爽,一把抓住送上門的手指,輕輕一帶,那算師便疼得“嗷嗷”直叫。
武器鋪掌櫃見狀,也顧不得此人身份,一聲怒喝,從武器庫裡立即衝出十幾個鮮卑兵卒,將蘇和圍在中心。
被蘇和攪了的正事,龍沐雨也怒不可遏,她起身正要呵斥,轉念一想又坐了回去。
‘哼!正沒機會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他就自己撞上來了。好,我倒要看看你怎麽收場!’
“龍小姐,這人是誰?可是你的手下?”
打狗還要看主人。
武器鋪掌櫃雖然拉開了架勢,但還是要經過龍沐雨的同意,才好下手。
“他啊?我不是很熟。掌櫃的,你想收拾就收拾吧!”
一聽這話,武器鋪掌櫃還不明白龍沐雨的意思。
只見他眼中寒光一閃,十幾個鮮卑兵便要往上湧。
“慢著!龍姑娘,你可是想好了?我是在幫你,你可不能過河拆橋啊!”
蘇和沒想到他見義勇為一回,竟然還掉進了坑裡,氣頓時也不打一處來。
“你幫我?我怎麽知道是不是害我?”
龍沐雨就等著蘇和自己掉到坑裡,現在機會來了,她當然不能放過。
“算錯就是算錯,這還有什麽真的假的?你找個識數的人再來好好算一遍,不就知道是真是假了嗎?”
“好!”
龍沐雨玉掌拍在木桌上,
騰的一下也站了起來。 “我就讓他們重算一遍,如果你說錯了,以後就永遠給我當馬前卒,你敢不敢應承?”
“好啊!那要是我說對了呢?”
“你說對了,之前的事我就既往不咎!並奉你為上賓。如何?”
“一言為定!”
兩人約賭,信誓旦旦。
蘇和為什麽對自己有把握自然不用多說。
龍沐雨如此篤定蘇和會輸,是因為她的這位大算師是其父十年前從中原重金聘回的大能。
這些年來,她們與各族間的大宗買賣都是依仗這位大算師來核算財物,深受其父敬重。
要知道,這個時代算術尚未普及,市井買賣用不著算師,而大宗交易就必需要有算師來核算數目,以辯虛實。
商道微末,從事算師行當的人少之又少,培養一名合格算師,沒有四五年的功夫根本出不了師。
出師之後,還要經過多年實踐錘煉,才能成為大算師。
莫說邊荒之地,就算是中原富庶的城市裡,也找不出幾位大算師。
所以,龍沐雨有百分之三百的把握,認定蘇和是在胡謅。
龍沐雨開口,武器鋪掌櫃將手下撤掉。眾人自覺給大算師讓出一塊空地。
只見大算師從身上解下一個布袋,拿在手中。憤憤不平的對龍沐雨拱手道。
“公主, 今日如若不是看在您的面上,老夫絕不屑與這白丁為伍!”
“大先生,我當然知道您的能耐。為了堵住這些蠢人的惡口,還得勞煩您出馬。事後我會補償您十金作為酬勞,請吧!”
蘇和聽這老朽稱龍沐雨為公主,心裡也是吃了一驚,心道怪不得脾氣這麽大,肯定又是一個嬌生慣養的主兒。
大算師得到滿意的答覆,這才將手中的布袋打開,從中取出百支如同筷子般的木棍,開始對照帛書上的商品種類,在空地上用木棍擺出橫豎不同的圖案。
好奇的蘇和也湊了上去,看他在地上不斷變化著木棍的位置。
“鹿郎中,他這是在幹嘛?”
眾人都對蘇和不理不睬,只有郎中還願意搭理蘇和。瞧了一會兒,一頭霧水的蘇和拉拉郎中的衣角,小聲問道。
“小子,你連算籌都沒見過,還敢說懂算術?看來,你今晚是難過了……”
郎中像看病人似的上上下下打量蘇和,隨即無奈的搖搖頭,也不再理會他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蘇和,隻好再回到空地邊,繼續沒頭沒腦地琢磨著地上的圖案。
每個圖案都成一個方塊形狀,方塊裡的木棍有的橫著擺,有的豎著擺。
有時是兩三個成一行,有時是三四個成一行。
蘇和這次認真的蹲在地上,研究起大算師留在地上的圖案。
很快他就發現地上的圖形有跡可循,應該是以某種規律在記數。
弄清原理,就像捅破了窗戶紙,蘇和很快就摸清了算籌的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