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救出宗德和宗家一百多口精壯,宗信幾乎是將宗家剩余的全部財產,都交給了一全塢。
昨夜贖回宗德等人後,宗家連夜商議,決定轉天就離開讓他們大破家財的一全塢。
哪承想,一全塢是存心安了割韭菜的心思,宗信這回可再無法破財免災了。
正愁苦間,忽見那惡堡吏與納蘭如音的弟弟有說有笑,行為甚是親密。
不一會兒,那家夥就像條哈巴狗一樣,跟著蘇和回來,大手一揮,所有船隻就免費放行了。
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來不及多想,宗信連忙招呼族人登船。
等人上得差不多了,他又一路小跑來到納蘭如音面前,面露尷尬的請她們一同上船。
納蘭如音歎了口氣,正要同去,卻被蘇和一下攔住。
“姐,上我的船。”
“你的船?”
納蘭如音不敢相信她的耳朵,連忙反問了一句。
“就在那兒,看見了嗎?那艘三桅大船。”
蘇和會心一笑,點指港中停泊的一艘三丈多高的大船,不無得意的提高了語調。
“那是你的船,你什麽時候有那麽大的一艘船了?”
宗信也隨蘇和所指方向望去,頓時心裡一驚。
他行商多年,一眼就看出蘇和所指的是艘海船,無論性能還是造價,都不是他們這些在江河湖泊裡行駛的船只能比。
“好了,上船我再跟你說,老宗你們在前面走,我們跟著你。”
說完,蘇和也不理會呆在當場的宗信,自顧自的拉著納蘭如音登上小艇。
宗信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家船上,正好迎上宗德和他那位“足智多謀”的舅舅。
“爹,我就跟你說過那胡女是個掃把星,你還不信!你看看,咱們宗家被他禍害的還不慘嗎?就差家破人亡了!”
“是啊!姐夫。德兒說的對,不僅那胡女是個妖精,她那所謂的弟弟也不是什麽好鳥。”
“我和德兒那天在山林谷地親眼所見,他與一全塢的管事勾肩搭背,還有那個胡人大塊頭,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我看,說不定就是這個胡女和那小子一起勾結了一全塢的人,來坑咱們的錢,你可不能被那胡姬亂了心神呐!”
“我姐走的早,就留下德兒這麽一根獨苗,我裴衛絕不允許別人毀了他!”
“對啊!爹。你絕不能娶那個胡女,我不答應!”
宗信心亂如麻,好好的祖業傳到他手上,幾乎都要敗光了。
他無力的推開兩人,徑直走向船艙。
“姐夫……”
“爹,你倒是說個話呀!”
宗信不是沾花惹草的男人。
相反,他對離世十幾年的正妻裴氏一直難以忘懷,以至於他在妻亡之後再沒續弦,更別說是納妾婢了。
裴氏一族曾是前朝顯赫一時的大族。中原大亂後,裴氏也如晉室一般大不如前。
縱是如此,也不是宗家這種庶民小戶可以覬覦的。
也許是上天眷顧,讓宗信攀上了高枝,宗家的生意也在裴氏的大力支持下越做越好,隱隱有成為中等良人的趨勢。
可惜天不憐人,裴氏早早撒手人寰,隻留下宗德一點骨血與他相依為命。
感懷裴氏,宗信一直未娶。對宗德也是溺愛異常,讓他從小就與富庶家的子弟同學共遊。
那時,不論宗德提出多麽過分的要求,宗信都會盡力滿足,為的就是告慰泉下有知的亡妻。
未曾想,年近不惑之時,宗信竟然鬼使神差的又愛上了一名胡人女子。
為此,他幾夜不眠,枯坐房中,抱著裴氏的靈牌懺悔,但最終還是走不出那份執念。
隨著接觸的加深,宗信越來越覺得納蘭如音是上天回饋他十幾年相思之苦的福報。
於是他鼓起勇氣向納蘭如音表白,同樣也收獲了納蘭如音的愛意。
起初,宗信以為通過了最難的關卡,自己兒子這關應該阻力不大。
畢竟他獨身十幾年把兒子撫養成人,兒子應該能夠理解他的苦衷。
可誰承想他的妻弟裴衛突然橫插一杠,鼓動宗德,說胡女是與他來分家產的。
宗德向來對他的舅舅言聽計從,這一下就無論如何也不同意他們的婚事。
宗信無計可施,婚事只能一拖再拖。
想到現在他真是一無所有,宗信也不免心灰意冷,一個人扎入船艙倒頭便睡。
宗家的兩艘船加上蘇和的大船離開一全塢後,先一路向南再取道向西,行到晌午在一個叫做三裡津的渡口拋錨。
宗家人離開的匆忙,又沒準備太多乾糧,所以只能在日落前靠岸,解決人們的吃飯問題。
蘇和倒不在意宗家人會停在什麽地方, 只要他們不往東去,他就一路跟隨。
三裡津顧名思義,是距河流分叉口三裡處的一個津口。
津口上搭著十幾間木棚,岸邊幾十條大小渡船憑岸而泊。
船頭杜老大把船停穩,一路小跑來到蘇和面前,憨笑著問他要不要下船。
“你們這些船工在船上住多久了?”
蘇和見杜老大混濁的眼中神光閃動,便好奇的問道。
“回東家,我們船工有個規矩,貨不下船,人不離船,我們這回在船上呆了有三個多月了吧。”
“三個多月?!你們吃喝拉撒都在船上?”
杜老大憨憨的點點頭,扯開大嘴樂道:“這還不算個啥,我們最長一次在船上呆過半年嘞!”
“好了、好了,告訴大家留下兩個人值守,剩下的都統統下船,喘口氣。好家夥,在船上住了三個月,你們可真夠厲害的!”
蘇和不是苛刻的封建用工主,他需要收攏船工們的心,於是他馬上下令讓他們統統下船。
“老板,這樣不妥吧?船上貨物這麽多,別有個什麽閃失。”
船工們高興勁兒還沒起來,就見到老爺的跟班湊了過去與他耳語。
經驗十足的船工們立即就意識到希望又要泡湯了。
“怕什麽?咱們這不是還有個一輩子都願意住在船上的大塊頭嗎?把他一個人留在船上就夠用了,大家都下船吧!”
蘇和拍拍獻計不成的夜滿貫,鼓勵了他的主人翁精神,隨即招呼眾船工,納蘭如音和小玉等人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