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和與西冥界多提藏身的民坊距離皇城不遠。本該是豪門大戶聚居的地方,但這些年來中原戰亂不斷,人口流失嚴重。
特別是冉閔頒布《殺胡令》後,那些生活在胡人城市裡的晉人就算是遭了殃。
本來這座民坊內生活的都是晉人大戶,但戰亂開始後,他們不是舉家遷走,就是被胡人屠戮。
所以,現在這裡十室九空,住的都是些無家可歸的遊民。
城衛把守住南北兩個坊門,將裡面藏匿的遊民一個不少的抓了出來,免得逃脫上面欽點的要犯。
就在坊門前人來人往之時,一個身材高大的城衛押著一名披頭散發的流民來到坊門口。
守門的頭目見那城衛面生,不由得狐疑起來。
“你是哪個隊的,我怎麽沒見過你?”
湊過來的一兵一民當然就是想蒙混過關的西冥界多提與蘇和。
城衛頭目二話不說,直搗二人的軟肋。瞬時,二人的手就不由自主的摸向了腰後。
“我是東隊新來的,今天第一次當差,所以什夫長你不認識我。”
西冥界多提一手摸著斧柄,一邊迎上城衛頭目,把早先就想好的對策搬了出來。
“東隊的怎麽跑到我們南隊這邊來抓人?腰牌拿來,讓我看看!”
“哦,剛才皇城那面亂哄哄的,等我衝到街口就尋不到本隊人馬了。所以,稀裡糊塗的跟了你們過來,哪個知道尋錯了隊伍。”
好在西冥不笨,那個死在高台上的城衛腰牌他一直帶在身上。
西冥界多提將腰牌遞上,城衛頭目來回翻看幾下,便又丟回給他。
“把人送到外面,你們東隊現在還在禦道那邊。趕快回去吧,小心上頭把你當逃兵論處!”
“哎,好好!謝什夫長提點!”
西冥界多提收好腰牌,如釋重負,押著蘇和走出坊門。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又響起了那個什夫長的聲音。
“等等,你這斧頭是哪來的?你的佩劍呢?”
‘這下完了!’
聞此言後,兩人心中都是一涼,知道這次他們是真過不去了。
古時,城防部隊可比不了野戰部隊,裝備有限,所以丟失佩劍者均要斬首。
西冥界多提現在既沒有鐵劍在身,更麻煩的是他身後還背著一把亮閃閃的板斧。這可不是一般軍伍能使的起的武器。
所以兩人一聽這話,就知道今天不打是不行了。
“哈杜!”
兩人剛把家夥摸在手上,坊門外土街上一陣馬嘶,緊接著響起一個洪亮的聲音:“真是你啊,哈杜!”
說話的是位身材高大的黑甲騎士。他勒轉馬身,上下打量了一眼西冥界多提,不敢置信的歎道。
“三焦俞?”
“哈哈,哈杜,你小子還活著!”
黑甲騎士飛身下馬,他身後的一眾騎士也跟著紛紛下馬。
坊門口一眾城衛見到來人的裝束,馬上“呼啦啦”的跪倒一地,口中宣稱,參見都尉大人。
黑甲騎士也不理會那些跪倒的城衛,上前一把抓住西冥界多提的肩膀,使勁搖了搖,興奮的說道。
“真是你啊!你小子來了襄國怎麽不來找我?這破城衛有什麽好乾的?那不是丟咱們東宮高力的臉嗎!”
“我、我……”
西冥界多提嘴巴囁嚅了兩下,正不知該如何接話,黑甲騎士便製止了他。
“行了。既然遇見了我,就別扯那些沒用的了。
咱們高力就是落了難,也不能和野雞去爭食!我今天還有要事在身,你拿著我的令牌,明天到皇城來找我,到時咱們兄弟再好好喝一場!” 黑甲騎士的身量與西冥界多提相差無幾,站在一眾人中如鶴立雞群,說起話來也中氣十足。
他將一塊銅牌塞進西冥手中,又飛身上馬,揮手疾馳而去。
臨到街口,黑甲騎士還不忘大聲囑咐西冥界多提,記得尋他。
一切來的突然,去的也突然。
黑甲騎士離去後,伏在地上的城衛們這才敢站起身來。
“他娘的,牛叉什麽!”
城衛頭目揉了揉被石子硌得生疼的膝蓋,正要再罵幾句解氣,卻被手下扯住了衣角。
回頭看那手下,見他正衝著西冥界多提的方向努嘴。
“我可以走了嗎?”
西冥界多提此時仍是一副蒙裡蒙圈的狀態,被蘇和踢了一腳才醒悟過來,面帶笑容向那城衛頭目請示道。
片刻後,一群城衛望著西冥界多提帶著嫌犯越走越遠,依舊沒人敢去把蘇和要將回來。
襄國城裡此時已經戒嚴,憑借著黑甲騎士的銅牌,兩人一路順風順水的來到城南。
雖然這裡依舊是襄國城內,但卻是一副屋倒房塌的落敗景象。
廢墟裡沒有一根完整的木頭和一塊拳頭大小以上的石塊。
只有坍塌的黃土、蒿草和道路在宣示著這裡曾經是一片民居。
找了一處背風的黃土坡後坐好,喘了一陣,蘇和才開口問道:“剛才那個黑大個是誰?”
“他是以前我在東宮高力時的同袍,叫三焦俞。”
“那你到底叫什麽名字?我聽他叫你哈杜,而大將軍那的軍卒又叫你西冥界多提。”
“我們的名字很長,跟你們晉人不一樣。”
“說來聽聽,到底有多長?”
“哈杜.納入華士.依來納斯.西冥界多提。”
“呵呵,是夠挺長的。那東宮高力又是怎麽回事?”
“東宮高力是當年太子石宣的親衛營。因為被選拔的親衛要求身高八尺以上,還要能開三十石的弓,所以才被外人稱為高力。”
“後來太子覺得這個名字很威風,就直接用高力營來命名他的親衛,我們所有入營的親衛就被稱作高力了。”
“嗯,高力這個名字不錯。簡單明了,你那名字那麽長,誰能記得住?以後,我就管你叫高力得了!”
“隨便你,名字只不過是個代號而已。”
從民坊脫險後,高力對蘇和的反感徹底消失。究其原因,還是高力認可了蘇和的能力。
就拿不久前別人設下的圈套,他和六名已經死掉的弩手沒有絲毫警覺。就算是蘇和指出漏洞所在,他們仍是不以為然。
這不僅是洞察力的差距,更是眼界的問題。
之前,他還對兩次輸給蘇和心存怨念。就在剛才,這種怨念一瞬間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