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王泰的聲音,中軍帳內忽得響起了悠揚的樂聲,驚的蘇和如見鬼般的四處亂瞧。
很快蘇和就明白過來,音樂聲是從大帳屏風後傳來的。原來這一扇屏風竟是這個作用。
金鍾絲竹交錯而起,如高山流水般讓人心暢,聽得蘇和也為之一振。
他都能想象到,屏風後定是或坐或立著十幾個風姿綽約的妙女郎,或敲編鍾,或撥古琴,或執長笛。心癢之際,恨不能立刻就去把那扇礙眼的屏風推倒。
“蘇小郎似乎對音律十分在行?”
慕信發現蘇和甫一開始就被迎賓樂曲引得心往神馳,於是淺笑著試探道。
“哦,不。軍司馬大人,我是第一次聽到這種美妙的樂曲,覺得很新鮮,讓您見笑了。”
蘇和沒想裝什麽大家子弟,所以就實話實說。可這讓本想誇讚他幾句的慕信,頓時覺得尷尬無比。
周城說蘇和兩人不比崔貞差,雖然是句戲言,但也極大的觸動了慕信的神經。
所以,從蘇和的談吐中慕信斷定,此子定也是出身名門望族,不然不會有如此的膽魄和犀利的言辭。
蘇和可以毫無察覺,那是因為他習慣了千年後那個信息爆炸的社會生態。
可他未曾想過,在這個茹毛飲血的時代,能寫出自己的名字,就可以稱為文士豪客。他那一套震聾發聵的說辭,自然會讓衛將軍營的三位主將認為,他是家學淵源的良家子弟了。
“哈哈,我看小郎不似作假。據我所知,小郎出自深山,不知祖上是哪位武學大家呀?”
勇武將軍周城是衛將軍營主力軍的長官,也是掌握王泰核心戰力的親信。他更關心能夠以二敵眾的蘇和、於滿,是否能成為他未來的手下。
學識音律這些玩意,他毫不感興趣。見慕老在這小子身上吃了癟,周城反倒高興起來,笑著追問道。
“這……將軍大人,我這三腳貓的功夫大多是在胡營裡習的。祖上也不是什麽武學大家,就是普通的山民小戶。”
“啪、啪!”
左右兩下連續打臉,讓慕信和周城都有些覺得臉上掛不住的感覺。
好在此時,屏風後出現一隊軍士。他們每人手裡都端著一個大漆盤,漆盤上擺著各式各樣的器具。
軍士們依次將托盤裡的物件擺到五人面前的長幾後便撤下。
隨後又有一隊身著長衫的侍者走了出來,將一小盆炭火放在先前安置好的一個銅製小鼎下。
在銅鼎被炭火烤的開始變成紫紅色時,侍者們又將一大碗清水倒入鼎中,清冽的河水與滾燙的金屬相遇,立刻發出“呲呲”的聲音,濺起無數朵細小的水花。
清水入鼎,侍者馬上又將一個更小的銅盤置在另一處火上。待溫度起來時,從一陶罐裡舀出一大杓黑褐色的醬汁,倒入盤中加熱。
此時,後續有侍者送來各種漆盒裝置整齊的食物,直到此時蘇和才看明白了大概。
‘火鍋?!’
‘不會是真的吧?火鍋不是狼族人發明的嗎?’
蘇和腦中快速跳出無數個問題。
壓抑著各種各樣的疑問,蘇和夾起一片生肉放入清水中涮了幾息間取出,又放到另外一個滿是蘸料的銅盤裡,輕輕在兩邊各粘少許後送入口中。
‘鮮!真是鮮啊!’
滿嘴都是羊肉渾厚鮮香的味道,蘇和不由得在心中挑起了大姆指。
“哈哈,你們看。我說蘇小郎出自大家,
你們還不相信。瞧他這一套熟絡的動作,就證明了我的說法!” 火鍋,在這個時代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吃得起的奢侈餐食。
就算是高門大族,也不是時常能見到的。所以當發現蘇和駕輕就熟的吃了起來,沒有一絲的不適,慕信立刻會心的笑了起來。
“好啦!慕老,人家不願意道出實情,咱們也用不著強迫。來,為了慶祝兩位的功勞,咱們共飲一杯!”
王泰也是哈哈大笑,他舉起酒杯向左右示意。每張幾旁都有一名侍者坐在地上,負責替主人舀酒添菜。
蘇和已經很久沒有享受過這種高級的待遇了。
雖然有些生分,但畢竟在後世,他享受過比這更讓人咂舌的服務,所以也沒表現出多少不適。反而是於滿這邊,被身邊的侍者弄得手足無措,一時間尷尬無比。
於滿雖然是個兵油子,但他熟悉的領域是在底層,哪裡見識過這種陣勢。不管是問訊,還是用餐,他都覺得自己插不上嘴。
舀在碗中的酒汁清澈無比,遠比胡營裡混濁的湯水要強上百倍。
端起侍者送來的清酒,蘇和舉至眉間,向王泰及另外兩位大人頜首致意,然後一飲而盡。
酸澀中略帶一絲甜意,想來應該是米酒與果酒的混合體。來到這方世界,蘇和最快適應的生活習慣可能就是喝酒。
在這個時代裡, 釀酒發酵工藝簡單,多是一種或幾種糧食混合在一起,酒精度數普遍很低,但喝多後的後反勁兒也很嚇人。
千年以後,這種充其量只能算作飲料的低度數酒水,只能是社交活動中的配角。男人們之間很少會把這種酒水當回事兒。
而在這個時代,低度數酒大行其道,也是蘇和喝過最多的酒類。這個時代的人,似乎酒量都不是很高,一般幾壇下肚,就大多不省人事。
酒一登場,帳內嚴肅的業務宴會氛圍立刻活泛了起來。
宴飲間,於滿幾杯下肚,便不再像之前那般拘謹,不管是王泰,還是慕信、周城所言之物,他也都能自如的應接了。
應幾位主將的要求,於滿將兩人在峰口堡如何設計擒下翟鼠,又如何解救了峰口堡堡民的事情添油加醋神侃一番,聽得三位高層也頻頻點頭。
反觀蘇和在酒席開始後,就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美食上。實話實說,這一年多來,蘇和就沒有好好吃過一次正頓飯。更何況是這種放在後世都無比奢侈的私人定製。
侍者不停的將手中空掉的食盤換下,又將新的食盒捧到額前,供蘇和取食。
蘇和一邊吃,一邊還不住向侍者詢問食盒裡所盛何物,問的侍者滿頭大汗,又不能不說。
“哦,那牛雜、羊雜,這些也沒有嗎?”
“不知道?毛肚、百葉、黃喉,你沒聽說過嗎?”
“豆腐有沒有?”
“這些菜都叫什麽名字?除了藕就沒有其他的菜了嗎?”
“紅薯、土豆、粉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