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艱難的過去,蘇和也慢慢度過了恐懼期。現在的他已經完全麻木,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一片狼藉。
篝火一旁有顆大樹,樹上綁著一個光頭大漢。那人全身上下血糊拉茬,濃密的大胡子也被血浸成一綹一綹的。
光頭歪著腦袋一動不動,看樣子是暈死了過去。吸引蘇和的地方是,那光頭的穿著打扮與他們這群俘虜大不相同。短襖裙褲,腳蹬一雙皮靴,膝蓋處還綁著兩條皮帶,想來應該是之前被襲擊的那夥騎士中的一個。
這人雖是騎士中的一員,但樣貌卻與那些高鼻深目的家夥大相徑庭,小眼睛、塌鼻子,高高的顴骨,既不像外族人,也不像他們這些俘虜。
夜深了,騎手和俘虜們都抵不過疲憊,一個接著一個睡去。蘇和也很累,可閉上眼睛就會出現那三人慘死的場面,所以他乾脆望著篝火,思慮著一天來光怪陸離的事情。
‘到底是誰在背後陰我?我為什麽又會出現在這個世界?原來世界的我真的死了嗎?為什麽這種倒霉事會到我的頭上?’
‘趙國?趙武靈王胡服騎射;廉頗、藺相如完璧歸趙;趙括父子紙上談兵;能想起來的就這些了!’
‘吃人!你們這群禽獸!這些外國鬼到底是哪個國家的?匈奴,對,趙國北面就是匈奴,那這裡應該就是趙國北部了?’
‘我要是真穿越了,不會直接悲催的死了吧?這也說不準,怎麽也得想法離開這群魔鬼。去邯鄲,對,項少龍說不定真在那裡。’
蘇和胡思亂想了半天,從天到地、從古到今,越想精神頭越足,越想越沒有睡意。
‘咦?!我是不是眼花了,那家夥怎麽出來了?’
恍惚間,蘇和覺得對面那個光頭似乎是離開了那顆大樹。使勁眨眨眼,蘇和再看時,那家夥已經移到了一名哨衛的身後。
見到蘇和在盯著他看,光頭也不慌張,只是將食指輕輕放在唇前,示意蘇和不要生張。
蘇和瞪大了眼睛,下意識的點了點頭,目睹著光頭慢慢捂住哨衛的嘴巴,又將一柄短刀快速刺入他的脖梗,左右一擰,那哨衛掙扎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接連使用相同的手法,光頭大漢乾掉了所有在睡夢中的騎手,然後將目瞪口呆的蘇和從樹上解下。
回到篝火旁坐好,光頭大漢脫掉被血染紅的短襖,隨手扔進了火堆,露出一身結實剛健的線條。
“塔匈奴勒拉爾,亞日吉恰得諾?”
光頭露出一副和善的笑容,盯著蘇和緩聲問道。
蘇和搖搖頭,表示自己聽不懂光頭所說的話。
光頭大漢轉過身,用手指指向後背上的一處傷痕,接著又把一柄小刀遞到蘇和面前,對他繼續說道:“速姆,堂得圖斯勒。”
這下蘇和明白了過來,光頭是讓他幫忙清理背上的傷口。
惴惴不安的接過小刀,蘇和心頭一陣悸動,這殺人魔頭敢把後背交給他,說明對他沒有歹意。他在這大趙國裡無依無靠,正需要一個領路人,能找個強人當幫手,也是不錯的選擇。
想到此,蘇和平緩了一下呼吸,仔細觀察起光頭背上的傷口。這是一處箭傷,箭頭沒入肩胛裡面,外面只露著一小截參差不齊的箭杆。
“我拔了,你忍著點!”
光頭大漢點點頭,似乎聽懂了蘇和的意思。
蘇和並不怕血,也不怕血肉模糊的場面。
小時候他家的條件不好,為了討口肉吃,
時常會在下學後,站在大雜院街口的肉鋪門前,等著攤主良心泛濫,賞他兩塊碎肉。雖然去的越多討到的越少,但宰殺牲口的血腥場面他已習以為常。 用刀小心劃開傷口兩邊的皮膚,箭頭上的倒勾便露了出來,清理乾淨箭頭周圍的血漬,就能看到箭頭正好卡在大漢的肩胛骨上。
如果不是因為箭頭是骨頭製成的,估計這一箭已經要了大漢的命。
蘇和輕拍大漢肩頭,趁他分神的一刻,一把拔出已經變了形的箭頭。光頭全身一顫,接過蘇和遞來的箭頭,瞅也不瞅隨手丟進了火堆。
大漢從火堆裡挑出一根燃著的火棍,又在自己的手背上比劃了兩下,示意蘇和用木棍把傷口燙平。
火棍烙在皮肉上,發出“滋滋、滋滋”的聲響,伴著焦糊的烤肉味道,讓蘇和差點又吐了出來。
無論是開刀, 還是烙肉,光頭大漢始終未吭一聲,做完手術,光頭大漢滿意的大笑,衝著蘇和挑了挑姆指,抄起外族人剩下的酒袋仰脖就是一陣猛灌。
喝幹了一整袋酒,光頭大漢又從火堆旁取下一塊已經烤的焦黃的肉塊,遞到蘇和面前,嚇得他連連後退。
光頭見狀不屑的撇了撇嘴,狠狠的咬下一大塊,黑黃色的油漬順著他一嘴黃牙的縫隙流了一身。
酒足肉飽,光頭大漢打了幾個飽嗝,靠在幾具外族人的屍體上倒頭便睡,不久便酣聲如雷。
陰冷的山坳中,只剩下蘇和一人還睜著眼,他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逃?這窮山僻壤的地方,該往哪逃?不逃?也不行,誰知道這食人惡魔會對自己怎樣!’
一時之下,蘇和竟沒了主意,肚子裡一陣擰痛立刻讓他回到了現實。
‘不管怎樣,先吃飽了再說。’
蘇和現在的這副身體極其虛弱,不知道他多長時間沒吃過東西了,腳板發飄身體打晃。
瞅瞅光頭還在酣睡,蘇和快步來到拴馬的地方,翻了幾個口袋終於找到了半張硬餅。
顧不得多想,蘇和狼吞虎咽的把餅塞進了嘴裡。
餅太硬,吃的又太急,吞咽的時候劃破了嘴巴,滿嘴淡淡的血腥味道,但這都不能影響飽腹感給他帶來的全身舒暢。
仔細將掉落在身上的餅渣收好,送進嘴裡慢慢咀嚼。蘇和再一次思考起接下來何去何從的問題。
食物讓他的大腦清明了許多,片刻後他下定決心,離開這些嗜血的外族人,去邯鄲碰碰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