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不投機,蘇和尋見高力眼中殺機一閃即逝。
“怎麽,你小子還不服氣,想掰掰手腕?”
好不容易在這方世界上花天酒地一回,卻不想出門就碰到高力這麽個喪氣鬼,蘇和也是氣不打一處來。
“我又不是針對你,你發什麽脾氣?”
高力見蘇和誤會了自己,連忙平緩語氣,幽幽說道:“你看我是胡是晉?”
“還想消遣老子是吧!你他奶奶的高鼻梁、大花眼、頭髮還是卷卷兒的!是想讓老子誇你長的帥,還是誇你們胡人種好?!”
“你覺得我是胡人,那我如果告訴你我也是個晉人,你相信嗎?”
“你今天是想找打吧!”
“別激動,聽我給你講個故事。”
……
半炷香後,蘇和驚訝的上上下下仔細搜索著高力臉上晉人血脈的痕跡。
“這不科學呀!怎麽可能隻遺傳好的基因,次點兒的一點兒也沒留下呢?”
一副高大威猛,標準胡人模樣的高力竟然是個晉胡混血。他的父親是晉人,母親是一名胡姬。
生下高力不久,他父親的家族便舉家南渡,根本沒有理會高力和他的娘親。
在這方世界裡,混血幾乎等同於另外一個意境更差的詞匯——雜種。
無論是禮教森嚴的晉人,還是自命不凡的胡人,都不能接受高力這種不明不白的混血存在。
他降生時,就注定是個毫無憧憬的人生。
混血不能進士、進爵、進勳,諸如此類的歧視比比皆是。
所以,幼年高力幾乎是在別人的謾罵和白眼下長大,這也造就了他堅韌和內斂的性格。
好在後來高力越長越凸顯了母系的強大基因,再加上他身材高大,特意蓄須,不了解他身世的人也基本分辨不出他的種族。
十六歲那年,高力隻身來到洛陽,加入了當時的東宮高力營,這才逐步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你別說,你要不說我還真看不出來,你這麽一說我才發現,你的眼仁兒是黑色的。”
“就是因為這個顏色,不論我多努力,我只能謀個隊主、百夫以下的職位。”
“那算什麽,在我們那個年代……,哦,不對。在我們那個地方,混血人種都是精英的代名詞,特別是跟你們這些雅利安人的混血,吃香的很!這也符合人類學基礎,血緣差異越大的人結合,下一代的基因就越優秀!”
“雞鷹是什麽,我聽不懂?但我聽明白了,你並不討厭我們這種人?”
“那有什麽可討厭的?告訴你吧,有些自稱純血的家夥,往上追幾代、十幾代都不知是和哪個不知名種族雜交的結果。所以說這個世界上就沒有真正的純血,只是混多混少而已!”
“是這樣的嗎?”
“當然,我比你們這兒的任何人都……都了解。信不信,由你!”
蘇和說順了嘴,差一點就口無遮攔。好在他及時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未曾謀面的詩魁大家在,所以及時把語義又拐了一個彎。
“我信你!不是我攀你,從我第一次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覺得你不簡單!”
“得了吧!老子要不是射花了你的臉,現在就在地下快爛完了!還不簡單呢?這都多長時間了,快催催菜啊!”
等了大半炷香,蘇和見還沒有人上菜,肚子也餓的“咕咕”直叫。
“還好吧,至少還得等一會兒才能上呢!蘇郎,你是不是從來沒有來過這種地方?”
高力人長得五大三粗,
可心一點兒也不粗。 有些時候,他覺得蘇和無所不知,高深莫測。但有的時候,他又覺得蘇和笑態百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
高力有點搞不清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蘇和,而發傻時候的蘇和又是不是在和他開玩笑。
“下個館子,都得等這麽長時間嗎?”
蘇和習慣性的抬起手腕,又失望的放下,瞧了瞧天上不知移動了多少的太陽,心想最少也得過去了二十多分鍾了吧,這上菜的速度還敢開館子?
“是啊!他們都是現做,等一炷香的功夫也是常事啊?!”
“嘚,這服務水平,你們還真是牛!行了,再給我講講你那便宜老爹的事,他就什麽也沒給你們娘倆留下嗎?”
“我娘只是個胡姬,還能留下什麽?只有這個了!”
說著,高力拉開領口露出胸前的一塊不大的銅牌,上面拓著一隻氣宇軒昂的公鹿。
“奶奶的,都是這個路數啊!”
看到高力身上的小銅牌,蘇和不由得想起自己身上的那一塊。
“也算不錯了,起碼還有個念想。搞不好你爹是個大財主,將來你再見到他,就可以繼承他的萬貫家財了不是?”
蘇和攤攤手, 他有時也十分好奇自己身上這塊小玉墜的秘密。
不過,在這方面他還不如高力,起碼高力還知道他有個晉人老爹,這塊牌子是他便宜老爹送給他娘的信物。
而蘇和連自己身上的玉墜是從哪裡來的都不知道。
好在整個世界對他來說都是未知的,多這麽一個小牌子的秘密也無所謂。
“菜來嘍!”
兩個苦主越聊越慘,眼看就要把主題從花天酒地聊成悲慘世界了。
這個時候,樓梯上傳來一陣小跑聲,夥計帶著兩個庖廚上菜來了。
肥狗羹這東西蘇和在胡營裡時常見到,只是做法大同小異。
康樓的肥狗羹選用的是狗肚皮上的肥膘精製而成,不像胡人將整條狗都給燉了,而且裡面還燴著石花菜等許多蘇和叫不出名字的時蔬。
待夥計把魚膾端上桌時,蘇和心道原來如此。
只見陶盤裡盛著一條扁平的活魚,細看之下才發覺魚肉已經被片成了十幾片。
蘇和見高力熟練的將一片生魚肉放入一張深紫色的菜葉中卷起,然後送入口中,嚼了幾下便吞入肚裡。
‘膾就是生肉啊!’
蘇和如夢方醒,也學著高力的樣子夾上魚肉送入嘴中,一股鮮爽裹著薄荷般的清香味道直衝腦際。
“嗯,這個不錯。這葉子是什麽?”
“這叫紫蘇,配上魚膾提神醒腦。”
“噢!不需要蘸點什麽醬嗎?”
“好端端的東西蘸醬,只有你這種土包子才能想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