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禦敵,莫要分心!”
老丐頭此時渾身浴血,仍強撐著立於蘇破身前,手中一並劍指,催動真氣配合丁滿發動攻勢,兩人一攻一守,一時間竟將薛寵死死纏住,令其始終不得寸進。
卻說蘇破受得老丐頭一腳,正一頭撞在寶座底部,額頭立時滲出血來,受血氣刺激,腦海中不由清醒了幾分。聽得大哥與二哥正在自己身後激戰,掙扎著抬起頭來,便要回首看去。
哪知腦袋剛轉一半,竟發現寶座底部別有玄機,隱隱像是一道暗格。蘇破顧不得再看身後情形,咬牙抬起右手便往暗格拍去。
只聽得“哢噠”一聲,暗格輕輕彈開,露出一本黃色書皮的厚厚書冊,封面之上如銀鉤鐵畫般寫著三個大字:煉魂經。
“哈哈,蒼天不負有心人,竟被我尋得那魂道人傳承的上古道統,我與羅衣此生再不必苟且度日了”,蘇破心中狂喜,手下卻不停頓,一把抓起《煉魂經》藏於懷內,踉蹌著就要往外逃去。
“老賊該死,連上古道統都敢謀奪?!”
薛寵隱隱見得蘇破從寶座之下摸出一本書冊,雖不知內容是什麽,但料想必是魂道人珍視之物,說不得便是那上古道統,否則必不會小心翼翼暗藏寶座之內,眼中冒火,朝著蘇破大聲怒斥。
“什麽?!”
老丐頭和丁滿皆是一愣,卻見在場修士皆已棄白骨道人於不顧,揮刀弄劍朝蘇破追去,趕忙舍了薛寵前去救護。
正且戰且退間,那白骨道人見無人阻擋,氣息暴漲之勢再不停歇,竟一股衝過開竅,進入金丹境界。
“嗬嗬,我……又回來了!”,那白骨道人晃了晃手臂,稍稍適應了下這骸骨之身,隻覺身魂仍未徹底融合,還需慢慢煉化。此時卻也等不得了,手中寶劍一振,霎時塵斑脫去,露出遍布暗紋的劍身,隨即輕輕撫了撫劍身,仰天大笑道:“不枉我以魂傀之術煉化自身,才終於等到重見天日的這一刻。戮魂啊戮魂,他們竟然謀奪我的東西,真是自尋死路!”
說罷,冷冷環視場內修士,頂著骨架往前蹣跚著邁出一步,那戮魂劍無需催動,便輕輕一躍,懸於白骨道人頭頂,自他周身掀起一場劍刃漩渦。
白骨道人向前再邁一步,戮魂劍劍尖輕顫,直直鎖定離他最近的薛寵,發出一道兩尺寬的黑色劍光,向著薛寵額頭疾射而去。
薛寵滿心想逃,但神魂皆被那戮魂劍定在原地,再也指揮不動身體,面上恐懼之色大盛。眼見劍光便要臨體,卻聽得胸前傳來“哢嚓”一聲,一道金光挾著恐懼威能自脖間穿出,將那黑色劍光擊得粉碎,連帶著戮魂劍發出一聲哀鳴,白骨道人也跟著倒退了三步。
薛寵急忙低頭看去,那道金光正是來時爺爺千叮嚀萬囑咐讓自己始終帶在身上的羊脂玉佩。那紫極觀薛長老也真是用心良苦,既想讓寶貝孫子獨自歷練一番,又恐他遇到強敵、性命有失,便想盡辦法,找煉器大師定製了這塊保命玉佩,在玉佩中封印了三道元嬰初期修士全力一擊,隻可禦敵,不可攻敵。若非致命一擊,這玉佩絕不顯露痕跡,正好達到讓孫子接受歷練的目的。此刻受黑色劍光激發,放出全力一擊,那玉佩之上已是裂開了一道縫隙。
“元嬰期初期全力一擊?!”,白骨道人穩住身形,心下鬱悶至極,自己躲在這偏僻之地煉魂聚魂,便是想著汝州之地沒有頂尖宗門,自己金丹期修為大可來去自如,哪想到沉睡了上百年,
初見之人身上便帶著元嬰初期修士全力一擊。 此刻有心再試,又恐遭玉佩反擊,驚疑不定間,見薛寵急忙向外遁去,便知那玉佩必不能主動攻敵,冷冷一笑,繼續邁著蹣跚腳步向前追去。
…………
隱秘山坳,竹屋之外。
蘇羅衣正斜坐窗台之上,雙手撐著腦袋,兩隻小腳無意識地晃來晃去。
“喂,藥罐子,你能不能不要再轉了,看得我頭暈!”
身前正來來回回踱步的武嶽滿臉焦急,見蘇羅衣開口,便問道:“大姐大,你就不急嗎?都幾個時辰了,三位師傅怎麽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急什麽,這麽些年了,我爹和兩位師傅經常晚歸,這不是常有的事嗎?”
“不行,不知道怎麽了,我這心中慌得厲害。”
蘇羅衣輕輕一躍,以一種輕盈蹁躚的身姿跳到武嶽面前,靈動的大眼睛盯著武嶽問道:“你的病又要犯了嗎?我去給你拿魂草……。”
話未說完,就見丁艾這個方臉小胖子一身肥肉亂顫,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了回來。
“嶽……嶽哥兒,我剛才……剛才出去打探了,三師傅說的……說的煉魂洞府應該就在……就在山脈中部,有回來的……回來的散修說,那……那望江三派隻把築基境的散修放了進去,然後就……就堵住洞府,不準任何人出來。”
“壞了!三位師傅一定是被堵在裡面了!我必須得去看看”,武嶽心中慌亂之情愈發強烈,抄起一旁的星羅劍,便往外跑去。
丁艾氣還沒喘勻,顧不得說話,急忙跟著武嶽跑了出去。
“喂,那裡危險啊!你們……”,蘇羅衣見兩人就這麽不管不顧地往外走,在後面氣得直跺腳,“哎!等等我啊,我給你帶點魂草!”
所幸,這幾天來往於魂道人洞府的修士太多,有些還是開竅乃至金丹境修為,平時盤踞在沿路附近的妖獸知道這些人不好惹,早借著趨吉避凶的本能遠遠逃開。武嶽三人才能一路平平安安來到洞府附近。
有守候在洞府之外遠處的金丹境散修早已發現這三人,只是見三人皆是練氣境界,對自己毫無威脅,又怕出手之後暴露蹤跡,便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頭,不去理他們。
也有個別好心散修見三人往洞府行來,趕忙勸阻,見三人鐵了心要留在這看熱鬧,心下覺得自己憑了良心、盡了本分,簡單告誡幾句便不再問。
遠遠繞著洞府尋覓良久,方才找到一處正對洞府大門的觀察位置,也是原本一位金丹境散修等得失去耐心,方才騰出的土坡。三人便靜靜守在這裡,隻待看到三位師傅再做打算。
洞府之外,紫極觀長老駱平也帶著羅妙音飄然而至。
“拜見駱長老”,呂信、丁祁二人急忙上前見禮。
“情況怎麽樣了?”,駱平看了眼洞府四周如臨大敵的三派弟子,鼻尖“嗯”了一聲,轉頭問道。
“稟告長老,築基境散修已同上宗弟子一道放入,此時進去已有兩個多時辰,暫無一人出來,”呂信躬身應道,見駱平露出了然神色,又不解問道:“駱長老,那魂道人原本也是金丹強者,上宗只派築基境修士進去,會不會有什麽危險?”
“哼!你敢質疑我?”,駱平冷眼瞪去,心念一轉,便知他必是怕擔責任,想著此人還有用處,當下耐著性子解釋道:“這是修行洞府,不是那傳說中危機重重、機關遍布的九封地、七絕地,一個死了幾百年的金丹強者,又能有什麽威脅?便是再有威脅,那薛家子弟也定然無礙,只要他無事,哪怕其他弟子死絕,本座回去也可輕松交差。”
“再說了,自古練才如練兵,那些築基弟子若連這洞府都不敢闖,留著還有什麽用處?”
……
此時,駱平口中“無甚威脅”的修行洞府,裡面早已亂作一團。
蘇破懷揣靈丹和功法,一個人踉踉蹌蹌跑在前面, 老丐頭和丁滿跌跌撞撞跟在後面,不時還要回身幫著蘇破阻敵,已經如同血人,渾身上下再無一處好肉。身後一眾修士緊緊咬住不放,隻留下薛寵一個人被白骨道人拖在最後,只能引著白骨道人向眾人追去。
前面蘇破腦中昏昏沉沉,感覺自己隨時都可能睡去,但心中清醒知道,此時此地一旦睡去,必要前功盡棄。摸了摸懷中靈丹和秘籍,牙關狠咬舌尖,提了提神,又低聲默念一句:“羅衣,等爹回去”,便覺渾身又充滿了力氣。顧不得身後兩人安危,一心盤算著如何盡快逃出此地。
舉頭一掃,龍虎四方鼎己近在眼前,剛想繞過此鼎,卻聽身後傳來“嗬嗬”之聲,那白骨道人左手一捏法訣,便將這藥鼎遙遙禦起,勉強朝著自己砸來,趕忙就地一滾避了過去。
白骨道人眼見奪自己靈藥功法之人欲走,右手骨爪往前一張,口中跟著念出一道晦澀難懂的咒語。伴隨著咒語之聲響起,那骨爪之上開始不斷冒出星星點點幽光。
“起!”,白骨道人似承受了巨大壓力,待得手中幽光凝實,發出一道嘶啞的聲音,骨爪猛地一抓一抬,便見原本龍虎四方鼎所在之處,一隻腐朽不堪的巨大手掌破土而出。
“二弟,我怕是撐不住了,你別管我了,帶著老三走!”,老丐頭見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剛要再劈出幾道真氣,隻覺丹田之內氣息大亂,劇痛絞得五髒六腑似被扭曲一般,張口咳出一大口精血。
“大哥,你看我像是還能撐住的樣子嗎?”丁滿拖著被劍氣刺穿的左腿,轉頭對著老丐頭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