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文酒量不好，兩杯清酒下肚，腦子發沉，回屋蒙頭就睡。

　海霧消散，壓力消解不少。出海半個月，第一次睡得這麽安穩。

　如果不是肚子餓，羅文怕是會睡到中午。

　怎麽有股怪怪的味道?羅文在廚房順了兩個烤白瓜，吃著邊走，走出船艙。

　時值正午，萬裡晴空，陽光曬得耀眼。

　晨霧消散，視野開闊，漂泊在海面的黑色油汙狀液體，更為明顯。

　羅文揉了揉鼻子，仔細分辨著空氣中彌漫的怪味。有點刺鼻，細聞一下，有股臭雞蛋的味道。很熟悉，但一時半會，想不起是什麽東西。

　前方海域，全部被黑色的油汙覆蓋，海面宛若是度了鋁的玻璃，鏡子一般，反射強光。

　“能不能從這片海域繞過去?”羅文將白瓜遞給埃倫一個，問道。

　埃倫也不客氣，啃了一口，嘟囔道:“油汙從午夜之後開始擴散，眼前的這片海域，已經全部被汙染。在往南就是無盡之海，脫離庫國外海，經常有娜迦出沒。先前在海島，娜迦也出現過。我們還是不要主動去招惹這個麻煩。”

　這話說的靠譜。庫國外海之外，就是無盡之海和禁忌之海的海域，皆是納沙塔爾的領地。海床縱深，危機四伏。

　且不說強大的深海生物，娜迦爪牙經常在無盡之海各處海域活動。

　羅文手握深淵節杖，手握隱患。

　權衡一番，羅文決定徑直前進，穿過被油汙籠罩的海面。

　“你之前有沒有見過這種東西?”

　埃倫搖搖頭，坦誠的說道:“沒見過，少爺。不過老師之前跟我說過，不少海域經常會出現黑油覆蓋的狀況。而且，很容易燃起大火。”

　黑油?大火?

　人生處處都是驚喜啊。莫裡斯工業正以蒸汽動力大力發展的時候，外海就出現了催動工業時代變革的新能源。

　“這東西能燒起來?”羅文眼裡放光。

　埃倫也不敢確定，畢竟是老師的見聞。

　五分鍾後，埃倫在海綿灌了一杯黑油，拿到了海面。

　噌，火折子燃起。

　黑油冒起了黑色濃煙，一股黑乎乎的的火苗，順著管口，緩緩冒出。火苗萎靡，這是因為原油有大量有機物的原因，低熱度，氧氣不足，燃燒肯定不充分。不過這也是原油的特質。

　肯定就是石油無疑了。

　“立刻停船！快！”羅文當即下令，鋼鐵戰列艦緩緩減速，蒸汽動力機陸續停止運作。

　命令傳達到聯合艦隊，並沒有做到令行禁止。但艾什凡勳爵還是給了羅文這個面子。

　小鬼雖然煩人的很，但一般不會拿整個艦隊開玩笑。

　羅文性格嚴謹穩重，這些艾什凡都看在眼裡。

　很快，各個艦隊領袖匯聚在風之雷鳴號旗艦。

　“先讓餐廳準備一天的熟食，做好準備。渡過前方海域，戰艦必須杜絕明火。抽煙也不允許。”羅文嚴肅的說道。

　艾什凡點頭，拿過了剛剛擬訂的新軍令。

　“是在不行，我們就繞過去。沒必要冒風險。”哈利威爾環視眾人，發現大家都沒有提議，忍不住說道。

　凱寧斯瞥了艾什凡勳爵一眼，心說這麽一根筋的將領，不撤職，留著坑自己麽?

　無盡之海是個什麽地方，

就不會動腦子想一想? 見眾人沒有接話，哈利威爾後知後覺。明白了其中原委，尬笑一聲，不在說話。

　凱寧斯對羅文的提議表示讚同:“羅文閣下說得對，貿然進入無盡之海，恐怕有麻煩。更何況，戒衛領戰事還沒有結束。我們必須趕時間回去，馳援戴林上將。”

　艾什凡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說:“普通的大火，也影響不了聯合艦隊。何況艦隊還有海潮賢者和兩位魔導師。凱寧斯說得對，現在最要緊的任務，是火速返航，結束第四次自由鎮海盜殲滅戰。”

　其實，羅文不想冒險。石油籠罩了整個海域，一旦起火。海面的油汙會將整個艦隊包裹。

　雖然海面油汙不能一直維持燃燒，但就算燃燒一分鍾，這麽大的面積和體量，一樣非常危險。

　穿過這片海域，至少需要半天的時間。

　看來這送上門的資源，也是個燙手山藥。

　不過，艦隊必須要盡快返航。只能硬著頭皮開過去。

　簡單整頓一番，大部分士兵全部進入船艙。船艙的艙門和窗戶全被密封，生火用具統一存儲。

　艦隊駛入汙染海域，戰艦各處，都是刺鼻的石油味。

　“怎麽這麽難聞。惡心的想吐。”吉安娜捂著鼻子，皺眉道。

　相較於吉安娜，羅文倒是很坦然。

　在海圖上標注了當前海域的位置，佯裝緊張的說道:“難道親親真的會懷孕麽?”

　不正經！只是胃裡不舒服，說什麽呢?

　吉安娜白了羅文一眼，沒有接著這個話題說下去。

　要是再說下去，指不定羅文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自從在心裡默認了他是未婚夫之後。這傻瓜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光是看看就已經很過分了，現在居然想上下其手。

　雖然那種感覺並不討厭，但總覺得色色的。心裡沒有著落。

　“你標注了這裡的位置?難道說這些黑色的油汙，也有用麽?”相處這麽久，吉安娜深知未婚夫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既然有所準備，必定是有利可圖。

　羅文也是一驚，不愧是我的未婚妻。最了解我的人。我很欣慰。

　“當然有用。你剛剛說這味道很刺鼻。但對我來說，這就是工業的完美香氣。這玩意可以燃燒，提供巨額的熱能。”羅文給吉安娜科普道。

　有了蒸汽動力機的理論最鋪墊，吉安娜對於工業有了一定的了解。

　可以燃燒的東西，就是能源。

　拿魔法師做類比，能源就是魔法，釋放法術的基石。莫裡斯工業也一樣，能源就是這座新奇城鎮，不斷向前發展的根基。

　“這麽說，這些黑油能夠替代煤塊?”

　“也不能說替代，反正石油要比煤塊更高端，便捷一些。”羅文能夠製造蒸汽機，但內燃機這種東西，想要用雙手diy出來，有一定難度。

　不過有系統，這也不是什麽困難。

　現階段，莫裡斯工業沒有提煉石油的手段。莫裡斯工業發展，一時半會兒也無法更新換代，還得仰仗北山的煤塊。

　不過有東西先佔著，總沒錯。路要一步步地走，反正有的是時間。

　“你總是有這麽多鬼主意。”吉安娜莫名發現，在羅文解釋這些新奇事物時，二人之間，總會升起一份陌生的隔閡。

　這種感覺跨越了感情和維度，仿佛是兩種不同的觀念，在相互衝擊。

　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經常會讓吉安娜對羅文產生，一種陌生的感覺。

　羅文與吉安娜對視，看到了疑惑和憂慮。

　吉安娜很聰明，羅文深知這一點。如果過多的表現出另一個世界的思維和觀念，很容易被吉安娜看穿。

　奧術理論也涉及到了各種羅文無法看透的觀念，正如吉安娜不明白，另一個世界的思想與科技。

　羅文能夠理解異世界的能量使用方式，吉安娜同樣能看清，科技的本質。

　思維和一個正統的科學理論體系，是藏不住的。

　就是不知道，吉安娜發現我是一個嶄新的靈魂之後，心裡會不會有疑問。

　不過轉念間，吉安娜眼中的疑惑，瞬間消散。

　因為她在羅文的眼中，同樣看到了擔憂。

　二人就這樣心照不宣的結束了話題，沉默不言。

　“晚餐吃魔法麵包吧。”吉安娜主動提議道。

　“廚房裡還有不少烤山藥。”

　吉安娜從懷中取出了兩個色彩繽紛的魔法蛋糕，奶油與水果的芳香，瞬間遮蓋了石油的‘香味’。

　羅文愣住:“這哪來的?”

　“你這些天每天給我的那半塊蛋糕，還記得麽?”

　“怎麽啦?”

　吉安娜莞爾一笑，小聲說道:“那是羅寧老師從奎爾薩拉斯學來的秘術。這是一位名為羅曼斯的魔導師，當作結婚禮物給他的，拒不外傳。在達拉然的時候，我就一直求他教我，一直不教，小氣的很。不過昨天，我分析出來了。你快嘗嘗。”

　“不愧是我未來的老婆，在賺便宜這方面，一定要發張光大。”羅文總覺得白嫖來的東西，是最香的。

　吉安娜伸出柔荑，輕點額頭，嬌嗔道:“看你得意的。別亂說話。”

　“又大又香。”不愧是從懷裡掏出來的。

　羅文吃了吉安娜又大又軟的蛋糕之後，伸了個懶腰，征求吉安娜的意見道:“等到海戰結束，你別去達拉然了。”

　“那怎麽行，我這一輩子，不會放棄魔法。”吉安娜語氣篤定，沒有任何余地。

　羅文有點不滿意吉安娜的回答:“在家安心相夫教子，女孩子別成天想著打打殺殺的。成為高階魔導師，也並不是什麽好事。”

　吉安娜有點不願意聽這話，難道我嫁給你，就沒了自由了?

　愛情可不是綁架的借口。還有，學習魔法同樣是為了承擔一份責任。

　大海的女兒並不是簡單的名頭，正如羅文重建第二艦隊，是為了庫國海防。專修魔法，一樣是為了保護王國。

　不過吉安娜懶得矯情，知道羅文心裡清楚她在想什麽。

　不就是單純的心疼我，想保護我麽?真討厭，就不能好好說出來。

　“隨你。”

　吉安娜起身，錘了羅文一拳:“大男子主義。以後少不了吵架。”

　羅文冷哼道:“你別動手就行，我也是好心。”

　連吵架都是甜的，吉安娜有點搞不懂了，原來真正理解一個人，愛上一個人，是這麽幸福的一件事。

　“為什麽不動手，打的你嗷嗷叫。”吉安娜揚了揚拳頭。

　羅文看著吉安娜俏臉泛紅，暗道:好機會。

　吹滅魔法熒燈，屋內頓時一片昏暗。

　“幹嘛，幹嘛。壓到我了。”

　“討厭，唔...”

　.....

　不就是單純的接個吻麽?至於反應這麽大。讓大家聽到了，還以為我在開車。

　膩歪一番之後，二人結伴，出來吹吹海風。

　外面石油味很重，吉安娜本是不想出來的。無奈被羅文這麽一搞，熱的發懵。還是出來涼快涼快，不然晚上又該睡不著了。

　月光皎潔，艾澤拉斯雙月如期交匯，一大一小，互相依偎。

　情侶在一起，連月亮都像是在談戀愛。

　“你看，羅文！”吉安娜視線頓時擱置，漆黑色眼瞳，閃耀著灼熱的火光。

　羅文剛剛還沉浸在愛情的溫柔中，轉眼，心裡一涼。

　謝特。這特麽哪來的火。

　從一點火星，到整個天際線，燒成一條巨型火牆。

　十幾米高的烈焰，眨眼間，以近在咫尺。

　太快了，實在是太快了。

　呼呼呼！

　布蘭農和羅寧同時出現在甲板。來到艦群最前方。

　“不要用風吹，掀起海浪！”羅文吼道。

　整片海域都是油汙，風系魔法治標不治本，吹去火苗，另一波火浪依然無法擋住。

　天幕依然血紅，海面燃成火海。

　羅文隻感覺臉被燒的發燙，渾身上下都漂浮著濕熱的水汽。

　布蘭農望向羅寧，之間魔導師微微頷首，默許了羅寧的提議。

　正片海域都是油汙，石油吹到什麽地方，都會燃燒。

　現在整個艦群受到了火焰侵襲，最好的辦法，就是用海水阻隔火浪。

　海面上的易燃液體， 早晚會燒光，現在的首要目標，是撐過這段時間。

　“坐穩！”羅寧高喝一聲。

　只見鋼鐵戰艦忽然下沉，兩側海水極速上湧。

　環形奧術矩陣以點破面，十幾米的海浪從戰艦龍骨下方，噴湧而起。

　“布蘭農，吉安娜，快！”

　布蘭農右手搖圈，召喚海風，將湧起的海水，吹卷分散。

　吉安娜緊跟其後，周身冰霜浮現，冰霜新星穿透海水，將風中水滴，吹成霜雪，最終凝結成為冰牆。

　不到三秒，三種魔法形態巧妙轉化，配合完美無瑕。場面十分炫酷。

　不過冰牆並沒有壓製住火焰蔓延的趨勢，外側的風帆戰艦，已然燃起熊熊大火。三艘戰艦，形勢十分嚴峻。

　媽的，我不就是修個恩愛，至於用這麽大的火燒我?

　想辦法，想辦法。

　冷靜，冷靜！羅文不停告誡自己，不要慌，不要慌。

　“油井著火怎麽滅火來著?清除可燃物;隔絕氧氣;使可燃物降到著火點以下。”

　清除海面石油，根本不可能，降低著火點，需要冰封整個海面，更是開玩笑。隔絕氧氣，算是有一點操作空間。

　眼見火勢越演越烈，艦群身陷火海，不可逆轉之際，羅文面對漫過冰牆的火龍，鎮定自若:“魔法面前，還是要相信科學啊。三位，我有一個思路，不知....”

　“快點說，還皮！”羅寧吼了一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