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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核啟示錄》第四十章 老陰比們的圖謀和2個憤怒的傻子
  關於憲指的繼續調查已經正式在憲衛局執行總署中叫停。

  顯然,出於憲指的嚴肅性和重要程度的至高性,不會有人會下達中止調查的指令,也不可能有人下達——這等於否定憲指,在整個憲衛局內沒有人有這樣的權限。

  那條憲指仍舊以閃亮的字樣顯示在專門聯通果核核心的專用內線小屏幕上,所有人都能看見,並沒有變化成已執行完畢的灰色字體。

  只是,仿佛某種不言自明的默契,正式工作中不會再有任何關於憲指調查的內容安排下來。或許還有工作內容相對自由的密探性質人員在關注和為調查盡力。

  但是,如果他把這條憲指調查列為近期重點工作內容列上書面的話,恐怕會遭受到上峰的斥責。

  執行總署上層對這條憲指的態度很明確:繼續關注,卻不需要再刻意投入任何正式力量去做任何的努力了。

  逼近全執行總署持續十三年的巨大投入,猶如致密網眼一樣將果核社會從南向北自細朝東仔細撈了一遍,別說目標,連與目標相關的蝦米都沒有發現一條。

  憲章系統也會出錯,這是高層的共識,並非單指這次的事件。以往憲章不是沒鬧過其他莫名其妙指令的笑話,比如毫無邏輯征兆與理由的給出製止某地聚居點建設的極高序列憲指。

  在能夠做到的范圍內,憲衛局毫不猶豫的執行了這一條指令。

  雖然事後在當地掘地三尺並將該處所有涉及人員再三核查之後,憲衛局和最高評議會都沒有發現這件事有任何危及人類未來的可能。

  憲衛局因此被最高評議會恥笑了很久,但由於憲衛局的堅持,當地被劃為禁止開發區域,原本計劃安置於當地的人員也被強行打散安排到了其他城邦及聚居點。

  這並不是孤立的單次事件,類似事件憲衛局有專門的歸檔。如果將這類歸檔卷宗換成紙質的話,足夠堆滿執行總署底層的一間資料屋。

  當然,如果跟憲章系統有理有據下發的指令總數相比,這些指令的數量仍舊屬於九牛一毛,或者更準確的說,千牛一毛?

  憲章系統只是運算量比較大的一台運算系統,並不是神,當然有可能發生邏輯故障做出錯誤判斷。

  但寧可錯殺千人,不可放過一事,這是憲衛局的態度。不人性,卻嚴格。憲衛局並不在乎會不會冤枉任何人,他們背負的是維護人類未來不受威脅的重任。

  以此為前提條件,個人和個別團體應該得到的公平和正義不值一提。

  總不可能當整個人類世界顛覆的時候,這些個人和團體還能夠存在吧?所以對個人和這些團體的公正公平和正義,就是對未來的不負責任。

  執行歸執行,憲章系統也會出錯這個判斷卻牢牢的釘在大部分高層人員心裡,他們清楚的知道很多時候他們或許冤屈或冤枉了很多人很多團體但仍舊堅持如此。

  不過在憲衛局及執行總署的底層崗位和部分高層身上上,卻從來沒有這樣的看法,因為對於憲章系統的狂熱崇拜與無條件信服是憲衛局高效運轉的根基。

  在整個人類社會陷入頹廢低迷期的時候,只有憲衛局能保持高效正常運作。

  甚至當時的憲衛局還按照憲章指令接管了數個歸屬最高評議會范圍的智能部門的運作管理,直至人類社會沒出大岔子的撐過了那段的低迷期,也幸好他們接管了。

  這種力量正是始終貫徹的對於人類未來的使命感與對於憲章系統近乎偏執的迷信帶來的精神力量,

高層從未試圖澆滅這種普遍存在的狂熱情緒,甚至一直在有意無意培養它維護它。  在這種狂熱情緒中的人們看來,憲章系統不會有錯,它只是以人類無法理解的龐大運算計算出了某種征兆,並選取關鍵節點予以扼殺。

  套句之前平克跑錯片場的發言,但需要改一改主角:我們的眼睛會欺騙我們,我們的耳朵會欺騙我們,我們的經驗會欺騙我們,我們的想象力會欺騙我們,但憲章,憲章系統不會。

  這是這個團體或者說機構佔絕對主導地位的絕大多數人真實的心聲,個別清醒的高層也只能依靠這種力量,而無法違背這種力量。

  偏執、狂熱卻強大,這三個詞在憲衛局被互為因果的緊緊綁在一起,你試圖拆除掉其中任何一條屬性,帶來的都是憲衛體系的徹底崩塌。

  楊魚沐和福克爾博正是憲衛局第四處執行科第七督查組這股情緒與這種精神的核心代表,司徒爾森曾經也是,但在楊魚沐和福克爾博看來他一定程度的墮落了。

  在嘗試調查所有夢靜設備去向的過程中,司徒爾森退縮了。這其中水太深,如果憲衛系統不想與最高評議會體系徹底撕破臉,調查最好不要進行下去。

  你會查出與之相關最高評議會相當數量關鍵人員私底下做出的齷齪之事。

  雖然那不涉及憲章,也不在憲衛局的職權范圍內,憲衛局就算查出來也無權將之公之於眾。可你不欲人知的虧心事如果被不相乾的外人發現了會怎樣?

  你會覺得別人正在尋找你的把柄,如果被人知道,你會擔心隨時可能被要挾。

  這是真實的,憲衛局真的會這麽乾,在執行憲指時他們就是一群毫無人性的機器,從不在意手段是否光彩。

  所以調查過程必然會招致無數的打壓和有心之人設置的障礙,甚至包括栽贓與陷害。因為這種調查與憲指並不存在必然關系,有摻雜個人意志,他們敢於違背。

  就算突破這些了解到一些事實,憲衛系也必然會招致某些人永無休止的敵意與攻擊。

  憲衛局在執行憲指的時候可以無法無天為所欲為,但在遭受到不明攻擊和打壓時並不能。

  你總不可能受到攻擊就果斷掀翻底牌暴露所有人的陰私吧?

  如果你這麽做,所有外部人員會協力在你來不及掀底牌之前覆滅你們全體,不管你手頭有沒有他的把柄——他又不知道你有沒有,或許你有而只是沒讓他知曉呢?

  不能果斷掀底牌的後果是只要隱藏得住最核心的惡意源頭,憲衛局會遭遇源源不斷的攻擊、抹黑和汙蔑,以試圖在被他們威脅前徹底覆滅他們。

  想清楚因果之後司徒爾森不寒而栗。憲衛局目前只是讓所有人討厭,但總體還能得到行動的支持與配合。

  但如果發展到與自己希望維護的所有人為敵,那可能是最悲哀悲慘的局面了。

  略略試水後司徒爾森斷然叫停了行動,封存卷宗並且向上匯報了調查思路、所遇阻礙和可能的危險。

  他這種謹小慎微老成持重激起了楊魚沐和福克爾博極大的反感,他們覺得憲衛系統就是握在憲章系統手中的劍,是憲章系統賴以用指令干涉現實的肢體。

  肢體是可以再生的,不管最高評議會和相關勢力摧毀憲衛系統多少次,他們都無法不遵循憲章重新組建憲衛系統。

  而當憲章握在手裡的劍以及可以再生的肢體都開始惜身,開始害怕為執行憲章系統的指令而招致災禍,這枚劍還有作為武器的資格麽?

  但司徒爾森並非是以正式命令的形式叫停他們的調查的。

  因為這個調查方向摻雜了個人主觀判斷,因而在任務級別裡優先級不高,司徒爾森只是塞給他們更多優先等級更高的工作。

  這是執行總署的管理人員們製止下屬們繼續在那條憲指上投入太多精力的通用手法,憲衛局跟楊魚沐和福克爾博一樣堅持要從各個新的方向展開延伸調查的絕對不止他們兩個。

  反正十三年多的累積,手頭沒處理完的高優先級公務堆積如山。這些公務只是優先級高不過直接憲指罷了,只需要在各種延伸調查的優先定級上略略做些手腳,甚至是不用做手腳,就能讓這群狂熱份子加班加到吐。

  這就沒辦法拒絕了,楊魚沐和福克爾博的職業操守和對憲衛系統的忠誠都不允許他們丟開這些明顯優先等級有理由更高的工作,堅持做自己的憲指延伸調查。

  高層的老陰比老狐狸們覺得,等到這十三年累積的公務全部處理完,大概率這幫狂熱份子早就被其他事轉移開了注意力。

  畢竟狂熱總是很難持久的,至於憲衛局集體對憲章系統的持續性狂熱?拜托那是一種上升到狂信階段的情緒。

  至於這幫人在加到吐的加班之後還有余力去做延伸調查?沒關系啊,多余的精力總得消耗,憲衛局上層樂見其成。

  畢竟老陰比老狐狸們只是覺得不值得再投入太多精力了,並不是抗拒繼續調查,如果真的能調查出來什麽東西,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什麽?調查過程中惹到什麽人而且沒調查出來什麽東西?

  小孩子不懂事你們大人大量就別計較了。

  你看這不是我們憲衛局的意志和正式工作,只是小孩子們出於對憲指的重視而冒犯到您了而已,所以你是沒有理由針對憲衛局的。

  你也尊重憲章是吧?所以你應該體諒孩子們的心情,我說個對不起這事兒咱們揭過好不好?我會製止他們的。

  什麽?你要對憲衛局的孩子們下狠手?真當我們憲衛局是吃素的麽?兄dei我負責任的告訴你,如果這些孩子裡任何一個出事,老紙絕對給你血親八輩兒翻個底兒掉。

  話撂這兒沒可以起底的我們造底都能搞死你,你自己思量思量能不能承受得起整個憲衛系統的怒火。

  如果調查過程中惹到什麽人並且調查出來了什麽東西?

  嘿嘿,老哥你放心這事兒我們憲衛系統絕對不會對外公開的,我們有制度有操守。

  警告你,別試圖搞什麽小動作,憲章在注視著你!

  只要不是公開大范圍同時惹到太多人,憲衛系統盛產的護短老狐狸老陰比有足夠的實力和強勢護佑住這幫私底下搞小動作的小崽子們。

  憲衛局一直是這樣過來的,這也是憲衛局一直惹很多人討厭的重要原因之一。

  前提是不能是公開正式的官方行動,並且不能是官方默許,只能是小崽子們的私自行動。

  這是一條必須劃下去賣無辜裝意外粉飾清白的線,沒有這條線有很多嚴重衝突就不再有緩衝的余地而會發展成不死不休。

  憲衛局不能跟任何機構不死不休,除非有把握動雷霆之勢把他們連鍋端。不然隨便個機構都敢跟你不死不休,身為秘密機構哪兒還有什麽威懾力?

  這種威懾力是雙方的,一方面沒有機構敢真的招惹憲衛局,另一方面為了維持這種局面憲衛局沒有絕對的把握也不敢太肆無忌憚的把任何部門往死裡逼。

  這就很好,很平衡,對憲衛局自身也有約束,避免憲衛系統內人員的自大與膨脹。老陰比老狐狸們很滿意。

  被老陰比老狐狸們算計的小崽子一號楊魚沐和其實是老崽子卻依舊有顆小崽子腦子的小崽子二號福克爾博,正滿腔憤怒的譴責著憲衛局高層和司徒爾森的墮落,並奮力在加班加點後依舊擠出精力來出錢出力以私活兒的形式為單位乾公務。

  也就是傻點兒,不傻哪兒找這麽好的員工去?所以他們根本沒懂司徒爾森每每看他們眼神中的憐憫的真正含義。

  憤怒的小崽子二號福克爾博絲毫不心疼憤怒的小崽子一號楊魚沐的津貼幣,抬手按鈴要了杯要額外加錢的獨家源程序好酒。

  津貼幣是最高評議會直屬機構的特權貨幣,只在特定范圍內使用,購買力比城邦和聚居點之間流通的位幣搞幾個等級,曙光之門裡頭隻認這個,位幣在這兒屁都買不著。

  “喂,你自己的津貼自己花我可還得養家,你就不能給我省點?”楊魚沐抬頭心疼的抱怨了一聲但也沒製止,這一杯抵他一半兒的隔間費用了。

  福克爾博不為所動,他控制窺私欲不代表他一點兒沒窺沒打聽,他可知道憤怒小崽子一號楊魚沐是個不折不扣的小白臉。

  雖然他不覺得楊魚沐有多帥,問題人家就吃上了軟飯。楊魚沐女人收入比楊魚沐高出一大截,要他養個毛線的家。就衝這事兒他誰也沒告訴連楊魚沐都不知道他知道,他覺得自己就該喝他一杯貴的。

  他甚至惡意猜測楊魚沐這小子在外面跟刺蝟似的動不動就炸毛,是因為在家裡只能各種面各種綿巧乖巧沒脾氣憋的?

  “聽說了什麽事兒?”等系統在桌面上自動生成他要的酒水之後才開口問。

  身為窺私高手,他當然知道這種為防止侍者聽見客人談話聲的設置,實質上在空間數據產生流動的時候只需一點小技巧就能具備竊聽效果。

  “我托十一處的一個哥們兒幫我查到的。”楊魚沐猛喝一口酒,一想起這件事兒就憤怒的鼻孔都擴大了幾分:“你知道嚇得司徒爾森叫停調查的那兩台夢境設備是落到了誰的手裡麽?”

  “城邦秩序局局長彭比特!”不等福克爾博出聲詢問,他已經自顧自憤憤然公布了答案。

  “區區一個成立才多久的城邦秩序局,都能嚇到我們縮頭裝孫子!”他提高了聲量。

  他憤怒的拍著桌子叫出聲:“我們還是跟最高評議會平起平坐的憲衛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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