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是雅可可提醒了響虎,他之前一直固執於的小范圍高運算量和散熱平衡的試驗方向,其實是有些鑽牛角尖了。
虛無程序的復活,未必需要一具屬於自己的探索者機體;同樣便攜式的簡易夢境系統在運轉和運行的時候,未必需要便攜。
所以響虎的研究方向變得輕松和簡單起來,他需要完成的不過是一個正常結構的小型夢境系統如何能更高效的拆卸和組裝,以及拆卸成單元組件之後如何更節省空間的攜帶運輸罷了。
裝模作樣的用數次失敗試驗和組件燒毀攢夠了他覺得墳堆鎮所需要的運算元件之後,響虎終於完成了自己的設計。
事實上他完成的比最初的設想更為精密和便利,背包大小的核心運算裝置根本無須拆卸組裝,各部件之間用連杆與齒輪完成物理連接,只需要到達固定地點後抽拉翻轉各個部位並擰轉固定插銷即可將體積提升6倍以上,這樣內部空間極為狹小的致密結構就會變成留足了通風散熱空間的松散結構。
關於系統的運算程序,響虎更給出了一些建議,譬如雅可可那些隨身攜帶的小程序。他覺得猶如雅可可在墳堆鎮做題字畫板的彩繪刷子一樣,很多私人或者個人物品的程式可以有探索者機體自行運算攜帶,這樣建議夢境空間更接近於一個實現個人幻想的空間,隻呈現結果的話用以交互的數據流並不會變大,運算量也更多的集中在個人的探索者機體內。
打個比方說,當林東閣在簡易夢境系統內擦拭鞋子的時候,其實用以擦拭的棉布和皮靴都是他的自有數據,包括擦拭這個動作和擦拭的結果也都是他自有的探索者運算終端完成的計算和運算,只是將動作影響與結果數據資料傳輸給簡易夢境系統顯示罷了。
這樣就極大節省了系統自帶運算設備的運算量,而付出的代價卻只是探索者機體在對接簡易夢境系統時需要加裝一個專用的客戶端程序。
經過這樣的調整之後,系統的運算壓力將大幅度降低,較低的系統性能會將影響局限在一些用戶交互類動作中,比如野春至給了林東閣一拳,或是詹姆斯請野春至喝酒這類動作(以上列舉的兩件事絕無因果聯系)的感受精度會降低,但林東閣自己給自己一拳,或野春至自己取出自己的酒來喝,在簡易夢境系統內卻感受精度可以直接比擬完整夢境系統。
人類固然是社交的動物,但關於感受與感知的行為更多卻是私密或個人行為,所以經過以上調整後,簡易夢境系統以極低的自有運算量完全具備完整的夢境系統性能的五成以上功能,而且是真正探索者核心運算設備作為重要組成部分參與的夢境運算,而並非詹姆斯以前所設想的作為無關緊要數據的輔助運算裝置存在。
響虎甚至設想,當雙人或三人等較少數量的人物互動時,可以通過系統建立網橋橋接,讓更多的運算量仍舊發生在各自探索者的運算設備中,當然這就是下一階段的研究方向了,留待詹姆斯自行研究。
在響虎看來,完成網橋橋接後的這樣一套簡易夢境系統,除了在大規模多人互動的效果上會有欠缺,基本上可以還原原始夢境系統大部分常規功能。
唯二的缺憾是,一方面對類似墳堆鎮這樣存在大量寄生於系統的NPC的狀況幫助有限,另一方面這是一套僅僅為探索者機體打造的夢境系統,完全無法應用於以生物大腦作為個人思維組件的碳基身軀,因為生物大腦與運算組件的數據交換及運算任務無法完成如此順暢的分配,
也無法預裝任何客戶端程序。 但無論如何說,這樣的結果對於詹姆斯已經足夠完美了。當他得意洋洋的在平克面館宣布第二天將邀請大家前往腐海進行第一輪簡易夢境系統成果驗收的時候,平克面館裡至少沉默了3秒,然後一陣口哨和起哄聲混雜的喧囂瞬時爆發,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向來是終焉鎮眾人的優良傳統。
不停的有人嘿嘿奸笑著調侃林東閣,但林東閣仍舊老神在在絲毫不擔憂的樣子。
如果是在響虎提議之前僅僅墳堆鎮水準和程度的夢境系統,他的確有充足的理由繼續嘲笑詹姆斯在用粗麻繩紡織絲綢,用未經研磨的帶殼麥粒烘烤的所謂吐司,用粗糙的砂紙擦拭柔軟的小牛皮皮靴,用重型坦克的履帶熨燙晚會禮服,狼牙棒縫製自認為細密的針腳,用雷聲去模仿清晨的鳥啼……
但當詹姆斯開始給大家的探索者機體安裝簡易夢境程序對接用客戶端的時候,林東閣的臉色就開始變了。他不蠢,僅僅就安裝客戶端這一個動作,他基本就能猜出詹姆斯的動機和簡易夢境系統的一些重要運算分配原理。
有響虎這樣有技術有想法有熱情有實施能力的新四有好青年作為免費勞力,終焉鎮眾人當然不會吝惜於對自有探索者機體的個性化改造。
所以如莫妮卡機械怪獸模樣的暴猿探索者大力士、傑貝妮卡纖細敏銳的刺客型探索者響尾蛇、伊塔爾漢履帶推進的重火力炮塔型探索者暴雨、野春至渾身尖刺與盾的格鬥型探索者瘋狗、林東閣騷包之極美觀勝過實用的古劍客形象探索者廣袖……
目前終焉鎮已經不存在製式探索者機甲的蹤影了,相對而言反而是平克、雅可可和響虎一家三口的探索者雖然也做了各種機能改裝,但多少都是模仿自己在夢境系統中的形象製作,並沒有玩兒什麽么蛾子。
當一群千奇百怪的探索者機體踏上腐海內BC2764廢棄物分離回收站頂部的平台,響虎抽拉開設備包組成一個大約1立方米見方的裝置,並開始連接另一個動力包以完成對運算裝置的供能的時候,林東閣的臉上已經只剩苦笑了,他最後一絲詹姆斯會失敗的幻想也徹底消失。
他眼神幽怨得猶如倚欄數十載苦候良人不歸的深閨怨婦看見面容俊俏虎背蜂腰一臉浪笑舉止輕佻卻就不招惹自己的猛男一般,狠狠的剜了響虎一眼,頗有些卿本佳人奈何從賊的味道。
連接探索者登入簡易夢境系統,依舊是宛若空曠大墓穴一般的環境,依舊是中心一堆跳躍的巨大篝火。
都是老鳥,大家當然懂得詹姆斯如此設置的原因,但卻絲毫不妨礙這群人開始瘋狂吐槽與嘲笑詹姆斯差勁的審美——同樣的穹頂狀結構,哪怕什麽紋理都不加的粉飾成全白或者全黑,大抵也會帶來更廣闊的空間感受,哪裡會猶如詹姆斯這種設置這樣的壓抑沉重猶如盜墓般的別扭感受?
詹姆斯倒是依舊一臉猖狂的欠揍表情,完全拿吐槽和嘲笑當讚美接收的姿態,卻弄出來一堆黑陶酒盞,果斷給大家奉酒了。
“有種嘗嘗看啊!”他賊眉鼠眼一臉神秘,早在設備剛成型的試驗裡頭他就進來體驗過,並聽從響虎的建議嘗過烈酒的滋味,自然要獻寶一樣的弄出來證明他的馬賽克分辨率也有超過清晰藍光畫質的好處。
眾人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當然認得這就是野春至的烈酒,卻也好奇他搞出來的這個簡易夢境系統到底能到怎樣的程度,所以也就舉著扁平的酒盞紛紛往嘴裡倒酒。
“咦?”這是林東閣,他已經顧不上輸贏,開始在腦袋裡構思某種已經提前被他命名為暖玉的好酒的調製了。
“呸!”這是野春至,一口酒完全以最徹底的姿態惡狠狠的吐在了地上:“娘們唧唧的,我好好的酒你給我折騰成這樣子,也好意思獻寶?”
他一臉備受侮辱的樣子,如果不了解詳情,十有八九會以為這酒是野春至自己發明調製的作品吧?
“窩草可以啊老詹!”
“林東閣,你這次怕是要輸喔!”
“承讓承讓,過獎過獎……”在一篇起哄的聲音裡,詹姆斯居然還一副喘上了的無恥嘴臉拱手道謝,弄到被打斷了思路的林東閣一腦門黑線。
“你這就完了?”林東閣一臉有多遠你滾多遠的嫌棄,輸是肯定輸了,但被這麽糊弄誰會高興啊:“我說,你不會告訴我就這點東西吧?”
當然不止這點東西,但詹姆斯也不敢自曝其短的搞什麽群體互動了。大抵不過也就是飲食住行躺和臥,觸碰冷暖軟與緊,詹姆斯也只是示范著讓大家自己調出來自己想嘗試的東西自己體驗。
果斷拒絕了野春至要在簡易夢境系統裡試一次毆打林東閣的傳統項目之後,詹姆斯又一臉嘚瑟的站到了林東閣跟前:“怎麽樣老林?就說服不服吧?”
“服!”林東閣倒也光棍:“不過不服你,服我們雅可可家的響虎而已,你自己搞得出來個屁。”
“你別管誰搞出來的,就問你打臉打的爽不爽,輸得認栽不認栽?”詹姆斯大仇得報的意得志滿,窮追猛打的要出這許多年憋屈著的一口氣。
“切!”林東閣嗤之以鼻:“你得意個毛線啊,這麽多年我什麽時候要過臉?再說認栽就認栽,咱倆有什麽賭約嗎?沒有吧?那你這贏得有毛線意義?”
“你……”詹姆斯張口結舌,他輸慣了的,壓根兒就沒想過這次能贏,哪兒敢跟林東閣定什麽實際賭約?
合著自己辛辛苦苦這許多天,甚至動用多年爹奴身份換來的便利,就為了卸一個完全不要臉的人的臉面?這一記重拳打到棉花上還砸中了軟釘子的不甘是怎麽回事?詹姆斯不禁茫然。
“噗……老詹你果然還是太嫩了啊!”莫妮卡一眾人笑得前仰後翻。
“不過講真啊老詹,”林東閣倒嚴肅起來了:“我總覺得你這次好像是搞出了一個了不得的東西呢。”
依舊前仰後翻捶地狂笑的喧囂聲中,平克和弗朗明哥默默點了點頭,對林東閣的說法深以為然,然而可憐的老實人詹姆斯卻還在茫然和糾結:這是被打一巴掌之後給的甜棗麽?不是吧?是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