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逋把車停在跟葉小倩約好的地方,葉小倩的車早已停在了那裡,卻沒有下車。
李林逋走下了車、走了過去,拉開了葉小倩的車門。雖然已經相信葉小倩不會害自己,但是拉開車門的那一刻,他多少還是有些害怕。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怕,必須坐進去。
車就停在河邊,對面就是津灣廣場,隔河望去,景色很美。他再看到葉小倩的臉,依然美得出塵脫俗,卻也仍舊帶著委屈。其實葉小倩之前也是如此,但此時看著,他卻無比內疚、陣陣心痛。
“小倩,對不起!”
“不怕我了?”
“不怕。其實昨天,你突然變成那樣,我……今天不會了。”
“不會了?那我再變成那樣?”
“不是,那個……”
“還是害怕,但也正常。其實昨天是因為我說自己是鬼,可你不信,我才證明給你看的。”
“嗯,對不起啊。”
“人都有一天會變成鬼,其實人也好、鬼也好,可怕、不可怕不在於外表、身份,而是心。”葉小倩稍作停頓,突然又問,“你還想聽我的故事嗎?”
“當然。如果你願意說。”
“能給我一支煙嗎?”
李林逋掏出了兩支煙,幫葉小倩點完,自己也點上了一支。
葉小倩一陣咳嗽、一聲苦笑,沉默了幾秒,才講了起來……
葉小倩如果活著的話,其實年紀跟李林逋差不多,但她早早就結婚了。她的家庭條件很優越,父親生意做得很大,她也在父親的公司上班。
其實她不喜歡在父親的公司工作,沒什麽具體的事可做,別人也總是帶著異樣的眼光和特殊的對待。
她又不想像別的豪門千金那樣——夜夜笙歌、紙醉金迷、到處旅行購物,把這些當成生活的重點。可她認識的朋友——家庭條件也都還可以,她們卻很喜歡那樣活著。
而葉小倩又不喜歡玩遊戲、也不喜歡追劇,而她白天在公司的所謂“工作”又做得很鬱悶,晚上“姐妹們”都是去夜店聚會,她很少參加。所以每天下了班,她就喜歡開著車到處轉轉。
有一次她正在開車閑逛,突然下起了雨。路上,她看到了一對中年夫妻正在雨中等公交車,她就停了下來,請他們上車、送他們回家。
這本是做件好事而已,可那對夫妻卻一定要給她錢。還說他們本來就想叫出租車的,可是雨太大了,叫不到。他們很感謝她能送自己回家,同時也堅持善意的付出——就該得到回報。
付出?回報?
葉小倩對李林逋說,那是她第一次感覺到——原來她也可以憑自己的付出、而換取回報,所以她想做出租車司機。
李林逋明白,葉小倩並不在乎做出租車司機能賺多少錢,她是希望通過自己的付出來賺錢,而不是每天在自己父親的公司裡無所事事、像個無用之人。
葉小倩很高興李林逋可以理解自己,又接著講了起來。
以葉小倩的家庭條件,要買個出租車牌照很簡單,可她的父親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她當然也明白這點,所以根本就沒和她父親說,而是自己注冊成了“網約車”司機。然後她白天就依然在父親的公司裡上班,而晚上則開幾個小時的車,感受著那種充實……
有一次她開著車“拉活”,那個乘客居然是她父親公司新來的員工。他們之前在公司裡也見過一、兩次,是個年輕、帥氣、做事勤奮的小夥子,
也就是她後來的丈夫。 她認出了那個員工,員工也認出了她。她怕父親知道自己在做網約車司機,就請那員工幫她保守秘密。
以她對當時“只見過一、兩次”的——父親公司的一名員工的評價來說,很顯然她對那個男人的印象不壞。
兩個年輕男女、如此偶然的相遇,彼此又有了一個共同要保守的秘密,後面的事——就自然而然了。
沒過多久,那男人就對她求了婚,她當然也答應了,可是她的父親卻很反對。她的父親當然希望她嫁給一個家庭條件同樣優越的男人,不過倒也沒有像狗血電視劇裡那樣——鬧得驚天動地、可歌可泣的。
她一再堅持,父親也拿她沒有辦法。而且她父親對那個男人的工作能力也挺認可的,所以最終還是同意了,他倆也就結了婚。
如果故事到這裡就截止了該有多好,可是惜現實生活——只要還活著——“故事”就依然會繼續著,結局就依然無法得知。
無論我們覺得影視作品再狗血、意淫小說再荒唐,編劇和作者也還算是“仁慈”的,通常到最後都會有個“大團圓”的結局。可現實生活的“編劇”,就沒那麽“仁慈”了。
她和她丈夫的結婚證,在她看來——本以為是自己接到的一張幸福的契約,沒想到——那卻是一張“催命符”。今天的丈夫,卻變成了後來的凶手。
結婚之後,起初的半年還好。半年後,她的丈夫被她父親升職為公司的副總經理,職位高了,也就越來越忙了。然後她的丈夫就經常連續幾天不回家,即便回家,也通常都在半夜。可她又不能跟父親說什麽,畢竟她的父親只有她這一個女兒,她覺得自己為公司出不了什麽力,她的丈夫當然應該多為公司、為父親分擔一些。
“李林逋,你知道嗎?我當時真的就是這麽想的。我雖然不太開心,可我覺得好像也應該這樣。”
“小倩,你——能不能別這麽叫我,你叫小李就行。”李林逋剛剛說完,就覺得這個稱呼也不太好,聽著就像推銷員似的。
葉小倩沒理會李林逋的話,而是閉上了眼睛。在李林逋的靈異小說中、也是很多人的認知中,鬼是不能流淚的,但是李林逋依然看到葉小倩的臉上在抽搐,那抽搐是委屈、是傷心,更是痛!
李林逋剛要開口安慰,葉小倩突然又說:“直到我死的時,我都不知道,我和他那所謂的‘偶遇’,根本就是他算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