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學車不耐煩地叫躲在內堂那人出來,那人倒也不生氣,又用嫵媚的男聲回道:“貴客來訪,自然得盛裝相迎。齋主莫急,貧道這就出來。”
那人言罷、過得數秒,卻也未見他出來,倒是古箏輕起,聲聲柔美、哀怨,又有鍵盤弦樂在後,片片彌漫、醉人,那人放的正是一首《女兒情》。
李林逋低聲對坐在身旁的劉學車說:“劉大哥,得小心,一般出場自帶音響的都厲害。”
“去踏麻地吧,厲害?那你去地攤兒上轉轉,都帶音響。裝神弄鬼的,我秒他就像砍瓜!”
劉學車話音未落,從內堂閑步走來一個婀娜多姿、千嬌百媚的漂亮——男人。
是的,是男人,
這男人生得倒也可說俊美,穿著一身金黃色的道袍,本該顯得氣派、尊貴,偏偏他那腳下是蓮步輕移,腰身又弱柳扶風,再掐上根根蘭花細指,怎是一個“媚”字可以形容——看著就特麽惡心!
“我你媽最煩介種不男不女的。”劉學車那粗獷的性格,難得低聲嘟囔了一句。
那金袍男人……就特麽算男人吧……
那金袍男人左手握著一支拂塵,用右手施禮,說:“福生無量天尊!兩位齋主來訪,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誰他媽是你‘齋主’,沒惦記請你吃飯。不跟你廢話,今兒來就是為了弄死你的,連門都給你砸了,你裝什麽蒜啊!”劉學車開門見山地說。
“不是齋主、也是善人,門砸了無所謂,便是把貧道這所宅子拆了都可以。貧道——道號暗衣子,並不認識兩位善人,想必兩位善人對貧道是有什麽誤會吧?”暗衣子伸著蘭花指、嫵媚地笑說。
“你叫嘛玩意兒?二椅子?你介個道號倒是沒毛病。”
“嗚嗚嗚……咯咯……咳咳咳……嗷嗷……咳……”
聽了劉學車的話,李林逋實在是沒忍住,愣是笑出一集《人與自然》。雖然李林逋找到了今晚的意義,激情滿滿、血脈奔騰,又見識了劉學車的本事,但這一路走來,多少還有點害怕,不過現在真的顧不上怕了,僅剩傻笑“功能”了。
“咳咳,這位善人大哥——耳朵不太好啊。”暗衣子倒是一點都不生氣,又說,“貧道是‘暗衣子’。就是黑暗的‘暗’,衣服的‘衣’,子——兒子的‘子’。”
“哦——就是穿著黑衣服的——兒子?誒?不對啊,那你恁麽穿得跟個窩瓜(方言,南瓜)賽的(天津話,似的)?”
暗衣子欲言又止,最終芊指一翹——化為一句“討厭”,然後便開始寬衣解帶。
莫說李林逋了,饒是粗獷、霸道的劉學車都嚇了一跳。可剛要開口,卻看明白了,原來暗衣子那金色的道袍裡面,便是一身墨綠色的衣服,跟剛才那幾隻鬼身上的布條顏色差不多。
暗衣子露出這一身衣服,還左右扭了扭,看了看自己身上,又點了點頭,顯得很滿意的樣子,才接著說:“兩位善人發脾氣砸了貧道的門,不知是有什麽地方誤會了?”
“你少在那兒裝蒜,你的人——啊不是,你手下的鬼都被我們除了,我們來就是滅你的。我給你三分鍾時間讓你說遺言,你覺得夠嗎?”
說著,劉學車端坐在椅子上,揚臂揮掌——什麽都沒有。
當然了,這是在李林逋看來,可暗衣子看了劉學車掌心撒出的東西——“嗷嗚”一聲,哭了起來。
李林逋看向劉學車,眼中帶著詢問,
劉學車則笑了笑,又搖頭晃腦地說:“那四隻鬼都被我打得魂飛魄散,可我也抓了幾縷殘魂留給他‘認屍’。咱心善啊,殺了他的手下、也得給他留點兒念想不是。” 李林逋點了點頭。
劉學車又對正哭天喊地的暗衣子說:“誒、誒!甭裝蒜,你用邪術——把介些鬼都弄成癡呆、給你‘打工’,你傷心個屁啊!”
“你們——你們竟敢殺了我的忍者神鬼!”
“忍者——神‘龜(三聲)’?”劉學車看了眼李林逋,又對暗衣子說,“聽口音——你是山東人啊?誒?可是山東人都豪爽、仗義,恁麽出了你介麽個人販子敗類?”
津門沽上——人稱曲藝之鄉、相聲窩子。耳濡目染,人們都是語言開掛、自帶“包袱”。這片全民信奉“嘛錢不錢的、樂呵樂呵得了”的土地上,所養育的“衛嘴子”,動手打架帶出的話,都能讓旁邊人笑出來,便是有天寫“遺言”,估計都得抖點“包袱”。
李林逋心說,這哪成啊?自己正義感爆棚、滿腔熱血,本以為會是血雨腥風的場面,可不能讓他倆給搞成“喜劇片”啊。
他於是趕忙對劉學車解釋,那不是山東什麽話,那暗衣子說的是“神鬼”,就是三聲,不過他自己也覺得暗衣子給手下起的名字確實夠“逗逼”的。
“哦——是‘鬼’啊?我聽著還以為山東話呢, 你沒聽過那個山東快書——現豔髓魚不要薑(閑言碎語不要講),膘一膘蒿汗汙二浪(表一表好漢武二郎),拿汙悚(那武松),狘犬倒過(學拳到過)……”
“誒誒誒,劉大哥,咱——是來‘滅’他的。”
“哦哦,吼棉兒次兒窩毀,啊不是,後面詞兒我會。你看裡面那個‘拿汙悚(那武松)’,它讀音就是拐著往上走,我以為他是山東人呢……”
他倆正在那說著,暗衣子也沒說話,狠狠一掌便拍了過來。當李林逋再看見時,連叫都來不及了。暗衣子這一掌拍在全無防備的劉學車身上,卻被震了出去,可他身手也是不弱,幾個後翻、穩穩落地。
劉學車站起身來,撣了撣他身上那根本不存在的土,看著一時不敢再上前的暗衣子,冷哼一聲,說:“小人!我剛還給你三分鍾時間說遺言呢,你一聲不響、就來偷襲。可你偷襲的是我北辰玄武獸,你介不是作死嘛?”
“偷襲?你殺了我精心培養的忍者神鬼、斷了我的財路,我還跟你廢什麽話?!原來你就是玄武獸,我暗衣子早就想領教、領教了,來!動手吧!”
“動手啊?比打架——哥讓你一隻手!”說是要動手,劉學車卻點了一支煙,又說,“我現在給你兩條路,第一,乖乖跟著我們去警局自首,第二,你先讓我把你打個半死,然後我們再拎著你去警局報案。”
“你少廢話!不知道反派死於話多嗎?”
“誒?我去你AB的!你個人販子邪道——咱倆誰反派?”
AB?什麽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