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哥我在江湖裡也有點兒名氣,我就是沽上四獸——北辰玄武獸——劉學車!”劉學車拍了拍胸脯,對李林逋說到。
“北辰——炫舞……”
“玄武!”
“是是,大哥,您說——您是來抓鬼的?就您一個人?”
“你不是嘛?不過看你介慫樣兒,有你、沒你也一樣,你還是主持靈異節目的,居然怕鬼?”
“嗯?您認識我?”
“不認識,剛聽你在電台的節目了,你那小說兒我挺喜歡。”
“哦哦,大哥,您也說了,有我、沒有都一樣,我也確實給您幫不上忙……但我還是要留下來!”
李林逋本想說自己先走,可看了看周圍的環境——不說是漆黑一片、反正也夠滲人的了,他隻得改口留下來。
李林逋到此時才明白,劉學車先前那句“可別後悔啊”是什麽意思。他心說,這叫什麽事啊?為了躲鬼、上了車,結果反而跟著這人來抓鬼了,想走還走不了,只能等這人送自己回市裡了。不過也好,這人敢來、肯定得有點本事吧?台長說自己的小說寫得沒有生活,這不就是“體驗生活”來了,雖然是被迫的……
劉學車從汽車後備箱裡拿出漁具,朝著不遠處的一條不知名的小河走去,李林逋自然也跟在後面。
“大哥,您不是抓鬼嗎?看著像要釣魚呢?”
“抓鬼和釣魚有嘛區別?不都是把它們引出來、逮著。”
“那倒是……”
兩人在河邊坐下來,劉學車掏出一個像是手電筒的東西,開始調節燈光。這個東西是觸屏控制的,亮度、顏色都可以調節,燈光或白、或藍、或綠、或紫,反正在李林逋看來,那後幾種顏色在這漆黑、荒涼的地方,都顯得挺詭異的。
“大哥,這是您用來抓鬼的法器吧?”
“啊?嘛法器?介叫‘夜釣燈’,晚上釣魚時用來照著水面兒的。”劉學車邊說著,邊調著夜釣燈燈光的顏色和亮度,直到調到一種藍中帶紫、緩緩閃爍的燈光後,他把夜釣燈遞給了李林逋,又說,“你拿著介玩意兒,在我後面兒、稍微遠點兒,來回走。記著啊,一邊兒走、一邊兒晃悠介個,走路時動靜大點兒。”
“大哥,我走來走去,還動靜大點兒,那您還能釣著魚嗎?”
“釣魚不在於動靜,在於技術和魚餌,我這魚餌好,不怕它們不上鉤兒。再說了,咱是來抓鬼的,你手裡有光、動靜大了,自然有鬼來找你,快去!”
李林逋這才明白,原來這所謂“魚餌好”,指的就是自己。可他也不敢不聽,莫說這長得跟坦克一樣的劉學車打他一頓、他肯定受不了,就是劉學車生氣了、不帶他回市裡,他也沒轍。
“劉大哥,那我去引鬼出來,您可一定得保護我啊。”
“廢話!我是來抓鬼的,又不是給它們喂食的……”
李林逋走出幾步,劉學車卻說離得太近,讓他再遠一點。直等他走出了七、八米,劉學車才滿意。
劉學車是滿意了,李林逋心裡實在是沒底。而且他見那劉學車瀟灑地甩鉤入水,然後又坐了下來,背對著他、專心盯著河裡那個能發光的電子漂。
李林逋心說,劉學車連看都不看自己、離得還這麽遠,能及時保護自己嗎?
他又走到劉學車身邊,訕笑著說:“大哥,您看,咱離得這麽遠,您是不是給我個牛鈴、符籙什麽的,我也好防個身。”
然而劉學車卻白了他一眼,
說:“我又不是江湖郎中,我要那玩意兒噶嘛?你趕緊去那兒走著去,有我在這兒呢,你怕嘛?那鬼敢出來、我就出手,我秒它就像砍瓜……” 李林逋怎麽聽、怎麽覺得這個劉學車說話不太靠譜,不過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相信”劉學車是有本事、能保護他的。
他照著劉學車說的,晃著手裡的夜釣燈,腳拖著地、故意發出很大聲音地來回走著。
本來在黑夜中,手裡有能發光的東西可以壯膽,但劉學車調的這種顏色,偏偏顯得詭異、飄忽,李林逋隻得一邊走著、一邊念著各種經,來給自己壯膽。可一點風水草動、蟲鳴鳥叫,他都得哆嗦老半天。
也是因為寫靈異小說的緣故,李林逋時常在腦海中幻想著各種妖魔鬼怪的形象。此時本就害怕,卻又想起了那些滿臉蛆蟲、血盆大口的厲鬼。
他心說,自己是不是吃飽了撐的,這時候想這些乾嗎?可偏偏那些形象又揮之不去……
前文有述,李林逋膽子不算特別小,可是今晚近在咫尺、看著葉小倩那副模樣,著實讓他有了心裡陰影,而此時又被劉學車當做抓鬼的“魚餌”——還是“好魚餌”,他當然會害怕。
他實在是堅持不住了,再次跑到劉學車身邊,說:“大哥,我真乾不了這活兒,要不咱們還是走吧。”
“成心是吧?”劉學車運著氣,說,“你要是不去,我一巴掌拍死你!我給你三分鍾時間讓你說遺言,你覺得夠嗎?快去!”
“大哥,可我總是不自覺地想起那些厲鬼——滿臉蛆蟲、血盆大口的樣子,我這兩條腿,它就不聽使喚。”
“你——見過厲鬼嘛?”劉學車頭都沒抬,專心盯著河面。
“我見過啊,就是因為見了,才跑到您車裡的。”
“你見的那隻鬼——就是滿臉蛆蟲啊?”
“是——誒?”李林逋回想了一下葉小倩當時的樣子,雖說是挺嚇人的,但主要是慘得嚇人,還真沒有蛆蟲。想到這裡,他又對劉學車搖了搖頭。
“還是啊。那都是你們介些個主持靈異節目、寫靈異小說、拍恐怖片兒的,胡編亂造出來的。我再問你,你主持靈異電台、還寫靈異小說,那你覺得鬼有實體嗎?”
“沒有。”
“好,你說的啊。那既然你覺得鬼沒有實體,蛆蟲恁麽(天津話,怎麽)爬到它臉上的?”
劉學車問得李林逋一愣, 他心說,對啊,鬼要是沒有實體,那不就是跟空氣一樣了嗎?那蛆蟲怎麽能爬上去的?
劉學車還在說著:“那還能叫‘爬’嗎?那不就是飛了。可是會飛的——不是蛆蟲啊,那是蛆蟲它爹——蒼蠅!”
“對哦。”
“你們介些個寫靈異小說的啊,通篇的胡說八道,你們那就是封建迷信!不但迷信,還自相矛盾。口口聲聲鬼沒有實體,那你還怕它噶嘛?那它就是空氣了,它又怎麽能傷了你呢?多矛盾?
還血盆大口?那指定是剛死。一點兒都不科學,介人死了超過一個禮拜,血就全都凝固了,等你死了、血盆一個給我看看。所以你們胡編亂造的那玩意兒,是不是迷信?就該給你們都封了,然後再抓起來、還不給飯吃。
我們介個抓鬼,那是很科學的事兒知道嗎?你以為跟買藥兒的似的,搖搖鈴鐺就行了?行了,我科學地跟你解釋了——鬼不可能出現你想的那樣兒,你就別怕了,接著當‘魚餌兒’去。”
聽了劉學車的話,李林逋覺得自己寫的小說,那簡直就是弱智一樣的存在啊。確實啊,你要說鬼有實體,那它倒是能害你。可你一邊說著沒實體、一邊害怕,那還怕什麽呢?
“大哥,我等會兒肯定去,我先請教、請教您,也好改改我那小說兒啊。照您這麽說,鬼有實體了?”
“那它要是有實體,它又怎麽在你們小說兒、電視劇裡,附在人的身上呢?”
“……”李林逋感覺自己頭有點暈,又問,“那鬼到底有沒有實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