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可能會在一段時間之內,遇到很多奇怪的事,但我們自己卻沒能察覺。一旦被什麽人、什麽事突然點醒,再回想起來,就會覺得很可怕,這大概就是“細思極恐”的由來。
李林逋就不同了,他已經意識到自己在這一天之內,遇到了些怪事,但他似乎都得到了或明確、或牽強解釋。
比如說葉小倩突然要見他,見面之後葉小倩就解釋了原因,他覺得那解釋不但合情合理、還頗有些緣分和浪漫。
再比如津灣廣場上,時間並不算很晚,卻沒什麽人了。他覺得奇怪、甚至震驚,但廣場裡各種餐館、酒吧中都多少還有些人,而空地上沒人——巧了?商家有活動,把人都吸引走了?
又比如像葉小倩這般相貌出眾的女人、還擁有一輛豪車,卻是單身,居然還要用“螞蟻嫁唄”找男朋友?也可能就是因為有錢、工作忙,所以才耽誤了個人問題吧。
就連到了台裡,他想托相熟的值班技術人員帶著葉小倩去參觀一下、人家卻說他身邊根本沒有別人,他也覺得可能是葉小倩有些靦腆、最終還是沒敢跟他走進台裡,應該是在外面等他呢。
可是台長的那一句“下著暴雨”,而李林逋也看了會議室裡的其他人,他們的衣服上還真是或多或少都有點濕,這讓李林逋就連牽強的解釋都做不出了。
他是坐著葉小倩的車來的,可其他人不能都在深夜暴雨中騎著共享單車來吧?再說這一路上,總會有意無意看向車窗外,他根本沒看見哪怕一滴“暴雨”。
剛才說了,什麽事就怕往回想。
李林逋此時再回想起來,昨晚確實接到了“蒼蠅氣象”發來的高溫橙色預警和暴雨紅色預警,可這一整天他都沒看見下雨。
那到底下沒下呢?
就算氣象預報不準,暴雨沒下,可這八月初、未出三伏,高溫總是錯不了吧?
當時陣陣刺骨的冷風襲來,李林逋還覺得是因為深夜坐在河邊的緣故。主要是他當時的注意力,都在葉小倩身上,感覺自己仿佛都穿越到《倩女幽魂》那影片中了,他哪還顧得上細想這些?
可此時再想,就算夜裡河邊有風,也不能那麽冷吧?
而暴雨要是下了,很多事似乎就說得通了。先不說面前這些人身上都濕了,就說津灣廣場裡當時空地上,只剩下他和葉小倩、而店鋪中卻有些人,這不就是大家或者因為暴雨走了、或者乾脆躲到店鋪中避雨嗎?
李林逋心說,這是什麽情況?
自己因為一天一夜沒睡覺——迷糊了?可就算自己迷糊了,那葉小倩總沒迷糊吧?但她也沒提下雨的事啊。
就算他倆都迷糊了,傻傻坐在暴雨中茫然不知,可他們身上的衣服也會“茫然不知”嗎?怎麽一點都沒濕呢?
難道他倆當時都穿越了?接到台長電話,等於受到了召喚,就又“穿”回來了?
李林逋本來就困,又因為“暴雨”的事——茫然而恐懼地胡思亂想著,因而完全沒考慮到世上有沒有“穿越”這回事、他們台長又有沒有“召喚”的技能。不過此時,台長真的“召喚”他了。
“李林逋!李——林——逋!”
“啊?”
“喊你多少聲了?你跟那兒想什麽呢?”
“想下雨。”
“這麽大的雨,你還想下雨?!大夥兒就是因為你,才這麽晚冒著暴雨趕來開會,你再牛——也得尊重一下兒大夥兒吧?”
聽台長這麽說,
李林逋心說,什麽叫“我再牛”、“大夥因為我才趕來開會”?明明是你非要讓我們開會,開會不就是為了一起罵我嘛。你們罵吧,反正小倩喜歡昨天那期節目,還期待我的小說呢。至於你們——浮雲耳! 當然了,這也就是在心裡說說了,他嘴上還是說:“台長,我錯了、我坦白,我不是想下雨,我是構思我那小說兒下雨的情節。”
只聽啪啪兩聲巨響,不是那種事,而是台長在拍桌子。可台長這次並沒有接著罵李林逋,而是對其他人說:“你們聽聽!這就是優秀的NJ!時刻想著自己節目的事兒!”
“什麽玩意兒?!您這是說我呢?”李林逋隻覺得這比下暴雨自己沒發現、沒被淋濕——更恐怖,台長居然誇他了。
他記得上次台長誇他,還是在剛來公司不久時。那次是幫台長搬家,台長請他吃了碗牛肉拉麵,他要求加個茶葉蛋,台長誇了他一句“你小子飯量真大”。這種誇獎的頻率,都能寫入“歷史上的今天”了。
“你別謙虛!”台長指著李林逋說完,又對大家說:“不是我誇小李子啊,他進入咱們電台這麽多年,雖然一直是交稿過審最晚的,錄製節目速度也慢、效果還不好,點擊量又一直上不去……”
李林逋心說,你想罵就直接罵唄,拐什麽彎啊?
結果台長卻說:“可是我一直看好他!相信他!支持他!”
台長話音剛落,“轟隆隆”一陣悶雷,又緊接著“哢嚓”一聲巨大的響雷。很多同事,都被嚇了一跳,但先前一直處於恐懼中的李林逋,此時卻不害怕了。他覺得,別說現在外面下著暴雨,就是沒下,台長這些話也能把雷招來。
可台長說了半天,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所幸台長沒有受響雷的影響,頂著暴風驟雨、電閃雷鳴,還在毅然決然地說:“昨天,讓你們臨時做一期七夕專題,雖然通知的時間有點兒晚、留給你們的時間有那麽一點點緊,但這也正是考驗我們應急能力的關鍵時刻!
可結果呢?你們錄的那都是什麽破玩意兒?!內容空洞!敷衍了事!還錯漏百出!你們明顯寫的稿子都不夠時長的,當我聽不出來嗎?
都在那語無倫次的胡說八道,硬生生地湊時長呢?你們錄完了自己就不再聽聽了?什麽‘嗯’啊、‘啊’的,一大堆。你們這是播音來了,還是拍片兒來了?!”
聽著台長的長篇大論,李林逋心說,自己昨天的節目也有很多口誤的地方,雖然沒有故意湊時長,但效果也不怎麽樣。想來台長這回是要先罵完別人,在跟他玩命。
想到這裡,他怯生生地看向台長,隻感覺台長面目猙獰、青筋暴露,沒準一會就變身了。
李林逋心說,這都不用“細思”了,看著就“極恐”啊。然而跑是跑不了,他隻得在心中默念“吾命休矣”。
台長喝了口水,又接著說:“你們平時錄完節目、節目播出的時候,自己就不再聽聽了?播出時不聽,那事後也不再看網友兒的留言了?
你們也去看看,昨天你們都被網友兒罵成什麽樣兒了?就人家小李子,那是一片好評啊!一夜之間,漲‘粉’過兩千!”
“咳咳咳……”聽台長這麽說,李林逋差點把肝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