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莫熾繼續道:“如果它們真的如寒少公子你說的那般聰明,它們現在就應該集中全力衝擊聖界山,然後在援軍趕到之前攻破聖界山,大餐一頓後沿恆定橋逃回恆定江西岸。”
“不!”
寒夢玉目光一凝:“聖界山易守難攻,本身就是天險。除非是大規模飛行異獸,否則就算護山大陣被破;它們想徹底擊敗我們也是難上加難,更何況要在援軍趕到之前擊敗我們。”
莫熾皺眉,卻沒說話,等待寒夢玉繼續下去。
“看它們現在,也不像要吞下我們的樣子。”
“那為了什麽?”
莫熾終於沒忍住問道。
“援軍!”
兩個字說出口,莫熾當成愣住。
“援軍千裡迢迢趕來增援,等到的時候,無論途中如何修整,屆時一定是人困馬乏。而且沒有聖界山這樣的山脈作為防守,若是再加上埋伏……”
說著話,寒夢玉的目光逐漸冰冷起來:“如果它們真的擊敗,乃至於殲滅援軍,就算只是擊退援軍。它們也能肆無忌憚的圍困聖界山。”
“這………不太可能吧。”
莫熾咽口口水:“不過一群野獸,也懂得聲東擊西之法?”
“只可惜現在護山大陣開啟,咱們收不到外界的一點消息。”
寒夢玉歎口氣:“也不知道父親那邊怎麽樣了。”
…………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恆定橋。
簡單的防禦工事對異獸根本沒有造成多大的損傷。大規模異獸衝過防禦工事,張牙舞爪著衝進由軍士組成的戰陣。
慘烈的肉搏戰開始了。
遠征軍訓練的主要項目就是多人戰陣圍攻一隻,或幾隻妖獸。按照他們的訓練作戰,就算被困異獸擁有特殊能力,他們也都能一戰,除非是那種實力差距太遠。
如今,密林中還有多少沒有露頭的異獸無人得知,而衝上恆定橋的異獸已經多達兩百余隻,最重要的是,其中還有一個和九鳳實力相當的大蛇!
而且,恆定橋雖然寬敞,依舊不利於戰陣發揮。
大戰一起,就有不少軍士被擠下恆定橋,淹沒在無邊的浪濤中,連個頭小都沒露一下。
當然了,雖說被擠下去的人類將士稍多,但是異獸也不少,有很多都還沒碰到人,就被擠下恆定橋,成為恆定江中的一條淹死鬼。
慘烈廝殺比之籠雀監獄、光之城,乃至於至今還沒有過正面戰鬥的聖界山,都要強上數倍有余。
紛飛的大雪中,鮮血如雨點般灑落恆定江,寬達百丈的恆定江翻滾的渾濁的江水都隱隱泛出淡紅的顏色!
奔騰的江水!連綿的戰鼓!不絕於耳的號角!刺人耳膜的怒吼聲!讓人膽戰心驚的咆哮!在這片寬闊的江面上,在這條狹隘的橋梁上,匯聚成一首淒美的樂曲。
潔白的落雪!殷紅的鮮血!黑如點墨的妖怪的洪流!銀如孤月的軍隊的肉牆!縫製出淒涼的畫卷!
…………
潯葉秋低頭,凝望著周邊的屍體,目光呆滯如死人般!
腦海中,老軍頭最後的撕心裂肺的咆哮似乎還在耳邊回蕩!
“大人!快逃!”
腥臭的氣味隨風鑽進他的鼻腔,顫抖著嘴唇,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高空中;窮奇拍打著有力的翅膀,低頭看著,這個自己一露頭就敢挑釁自己的人,黃褐色的眸子閃爍著殘忍的嗜血!
逃了許久,
他們還是被窮奇這個長著狗鼻子的異獸追上。 一千多人的隊伍,如今,也只剩下潯葉秋這麽一個光杆司令,所有人都已經命喪黃泉!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沒有留下!
周邊的異獸還在撕扯著死去軍士殘骸,流淌出的鮮血還散發著熱氣,混合著積雪,顯現出異樣的顏色。
遠處老軍頭的屍體仰躺在積雪中,嘴巴大張,雙目圓睜,滿身的鮮血汙垢如同厲鬼般駭人。
前伸潯葉秋的手掌五指彎鉤如爪,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已經定格。上翻的白眼似乎還在不甘的注視著,注視著癱坐雪中,已經傻掉的潯葉秋。
窮奇一步步朝潯葉秋而去。寬厚的虎掌落在雪地裡,印出一朵朵綻放的梅花。
震人心魄的低吼時不時的傳來,如鋼筋般的虎尾有一下沒一下的拍打著。背後的雙翅呼扇著,卷起陣陣碎雪。
遠處樹梢上的積雪“撲簌簌”地滑落,掩蓋住一具朱厭的屍骸。龐大的,雪白的身軀被落雪覆蓋。露出的手臂上還綁著一根帶血繃帶,那是潯葉秋替它包扎的。
斷裂的鐵棒插在旁邊的大地上;如同一塊沒有碑文的墓碑,冰冷的沒有一點溫度,寒冷的讓人毛骨悚然。
死亡的來臨在此時此刻,卻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可怕。又或者說,在如今的他潯葉秋在求死!
一連串的失誤送葬了近千名兄弟的性命!原本若是采用老軍頭提供的斷臂之策,說不準還能活下來一批人。
可潯葉秋不忍。他還抱著一絲期望,期望自己可以將他們全部帶回來,可以讓他們和在家中翹首以盼的妻兒老小團聚。
讓他還抱有希望的原因就是旁邊的恆定江,只要能過了恆定江,他們就可以活下去,全部活下去。
可是他還是太天真了,面前的恆定江就如同橫亙天際的天塹,一座無法翻越的山嶺,一條深不見底的鴻溝!吞沒了他最後的希望。
耳邊似乎又回蕩起朱厭那憨態可掬的笑聲,腦海中軍士們嬉戲打鬧的場景再心;寒風吹著他散落著,被鮮血黏在一起的長發。
閑聊時,軍士們一個個平凡的夢想浮現:
“等以後兒子大了,要取媳婦了,我就辭退這份差事,回家操持著那三畝田,抱大孫子去,再也不想什麽修仙求道了。”
“如果,如果我能突破化神境,我就可以想上面申請,申請回慕沭道,做一個自由自在的修道者,再也不用在這兒看大門了。”
“如果………”
“如果………”
“哈哈哈哈………”
這些話如一段段咒語般回蕩在潯葉秋的腦海中,衝擊著他紊亂的心神。
他笑著, 從輕笑,到大笑!到狂笑!乃至於笑的前仰後合!
“哈哈哈………!哈哈!!我……對不住你們呀!對不起!咳咳咳……”
到最後,伏在地面上嚎啕大哭,淚水漫過眼眶,如開閘般的洪水,止無可止!
他哭著,笑著,咳出了一口口的鮮血。可是他依舊在笑,笑自己的愚昧,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的無能,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窮奇已經來到他的面前,粗重的鼻息噴出的熱氣落在潯葉秋的身上,可是他依舊沒有多余的東西,只是跪地痛哭。
就在窮奇張開大嘴,想將潯葉秋整個撕碎的時候,面前瞬間一道藍色結界出現。
準確的說,是一道冰牆。
還沒等窮奇反應過來,煙霧彌漫,葬文書的身影顯現。
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葬文書手握精鋼鐵棍向窮奇偌大的虎腦敲去!
有些蒙圈的窮奇也終於反應過來,腦袋一仰躲過這一擊後,翅膀張開就想上天。
翅膀剛剛扇動一下,背後寒夢瑤的倩影出現。
“霜成劍!”
一聲虎嘯震徹山林!冰晶長劍插入窮奇背部。
都說人的潛力是無限的,異獸也是如此。
感受到生命受到威脅,窮奇翅膀猛地一震,身子搖晃兩下,居然掙脫了寒夢瑤的束縛,朝天空飛去!
“你帶著快走,我斷後!”
穩穩落在地面,寒夢瑤瞥一眼地上呆呆傻傻的潯葉秋道。
“那你小心點。”
葬文書也不遲疑,扭身抱起潯葉秋就朝來時的方向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