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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勢》海軍陰謀(三)
可惜,重返權力舞台的第一站就在西園寺這裡碰了壁為了什麽呢?

 難道,西園寺要親自出馬收拾局面?可他的這一套,雖然深得大正天皇的寵幸,但在日本政局中並沒有太多的市場,而且,不管看起來多美,根本不能應付眼下的局面——大;重信可不會像某些人那樣白癡地認為支那最近的表現只是陸軍無能或者海軍飯桶,他從各個方面收到的信息綜合起來分析,認為滿洲攻略雖然達不到日俄戰爭時期日本動員的程度,但也有了7成左右的實力,如果依照戰前實力的估計,支那的實力還不及俄國的7成,照理說日本應該更佔優勢才對,而且日本已經有日清、日俄兩場戰爭的勝利余威,從上到下都是信心百倍,以為可以將支那碾成粉末。可結果卻讓人如此瞠目結舌,不但山東先敗一陣,更在滿洲損失5個師團——虧得消息還沒有完全走漏,否則內閣和軍方各重臣家裡的玻璃窗都要體無完膚了。

 在這樣棘手的局面下,新內閣的當務之急就是要實現全面動員,統率所有持不同意見的人,對支那進行報復,關東州是否陷落無關緊要,只要最後能贏,一切都不是問題。問題是,日本現在內外交困,非得有強有力的人物出面收拾殘局、挽回大勢才有希望,靠西園寺自由主義那一套,最多就是能隨波逐流、讓人無端發泄罷了。

 所以,大;重信對西園寺的態度尤為焦急,在已經要和山縣有朋抗衡的前提下,如果西園寺不和他站在同一陣營,結果則明顯不被看好,但有一點是明確的,如果西園寺不願意和他達成妥協一大批亟願在政治舞台上更上一層樓的議員和政界精英必不願意為西園寺效命,到頭來山縣有朋可以各個擊破。難道,非得要與山縣有朋聯合不成?

 可如果上了山縣有朋的船,那才是不大不小的悲劇,只要和山縣有朋聯系在一起,哪怕大;重信做到了首相,到頭來也是一個牽線木偶,任人擺布罷了,這絕不是他的真正祈求,沒有實質權力的傀儡首先更是他萬萬說不能接受的。

 眼看大;重信裡不由自主流露出來的焦慮園寺歎了口氣:“我未嘗不是知道你的來意,亦甚至你的企圖……對於權力和地位,我絕非渴望真正焦灼的是,目前的情況變化會將我們推向一種更為極端的境地,一種真正置日本於死地的境地。

 如果你能回答我三個問題,就願意為你效勞……”

 “請講……”雖知道對方大致會說哪些問題大重信沉住氣,靜下心來聽,連這個氣度都沒有,如何能承擔力挽狂瀾的主心骨?再說,西園寺說得輕松,只是問三個問題細解讀下來,必定是三個主要的條件。

 “第一個問題,如何在目前的財政困下保持擴張的態勢而又不至於陷入全面崩潰……”西園寺的神色很嚴峻,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

 “第二個問題,如在不觸動英美根本利益的前提下保持對華威懾?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那的戰力絕非我們想象的那麽弱小。”

 “第三個問題。如何積極利用戰帶來地有利形勢而避免被支那拖進泥潭。支那拖得起日本卻拖不起……”

 三個問題如連珠炮一般發射出來。讓大重信一時居然找不到話語回答。

 因為當中三個問題是層層相扣而又無法折中地。

 —在目前陸軍戰力對支那無法保持壓倒性優勢地情況下。必然只有仰仗海軍地力量只要日本封鎖中國海域。特別是南方海域。英美地利益必然被觸動;

 ——既不能甘心目前在滿洲和山東地失敗。想要進行報復。又無法承受與支那進行長期戰、持久戰地後果。那就要求日軍在戰場上取得壓倒性地勝利。可惜。現在不是20年前了。一場勝利都實屬不易。更迥論壓倒性地勝利;

 —在國內財政面臨困境地局面下。繼續進行針對支那地擴張方針。根本就是財力所不能承受地。可如果迫於財政壓力停止。則非但已經付出地代價無法撈回。還要面臨著進一步收縮地危險。雖然這次可以看做是偶然事件。但對帝國來說。最危險地莫過於停止擴張。

 大重信一時之間是想不明白解決問題的辦法的,如果能這麽容易就把這些一頭亂麻的事情理順,那豈不是說明其他人太白癡?難道還要等著他大重信來收拾殘局?

 想到這裡,大重信臉上一

 下頭去,微微鞠了一躬道:“受教了,我必當回去明日再行登門拜訪……”

 剛剛拉開屏風門,西園寺便輕輕咳嗽了一聲,追問道:“難道,你就不想聽聽我的想法?”

 “你不說我也知道,但是我堅持認為,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推行王道既不可能也無必要。”大;重信重新坐下來,“不過,是該好好聽你說一番話,很多年都沒有聽你說話了……”

 “就目前的局面,軍部的體制必須改變,否則,還有第二、第三個滿洲攻略的失敗,這次的失敗,固然有陸軍過於驕橫,海軍限制過多的原因,但歸根結底,還在於軍部的體系不能適應形勢的需要,對新兵器、新裝備、新戰術應對的遲緩,對支那敵情收集的不力,對自身戰力的判斷失當……特別是,要注重改變軍部對政治的指手畫腳。”

 耳聽西園寺的矛頭直指山縣有朋,大重信很想說好,但現在不是激動的時候,生活還得繼續下去。

 “對內閣政治,除擺脫軍部思維以外,還要暫時收斂擴張心情……”西園寺敲擊著桌子,“心情我能夠理解,可是,餓著肚子怎麽打仗?日俄戰爭留給日本的創痛還沒有完全消解,根本就不能采取自欺欺人的態度,民眾的疾苦,社會的壓力在與日俱增,妄想通過一兩場勝利尋求出路,將希望寄托在戰爭帶來的快感之上是極其危險的,倘若戰爭沒有達到預期目的,這潛伏的痛苦和壓抑會以倍加猛烈的方式猛撲過來,這次的教訓還不夠深刻麽?”

 “支那的問題,終究是要清算,但不是現在。”西園寺搖著手指頭,“甚至於,關東州都是一個燙手的山芋,我失之何妨,支那得之何益?”

 前面兩還好,聽到第三條,大重信“霍”地站起來,一如往日的強悍與氣勢,“好一個失之何妨,得之何益?20年前諸君的努力難道就都化為了廢墟?難道拱手相讓先輩用熱血和生命換來的成果?倘若連這樣的條件都能接受,日本還有存在的價值麽?”

 在目的和手段之間,大;重信既強:地認同目的,又排斥達到目的的有效手段,這種無奈讓西園寺頗感失望,他站起身子:“抱歉,讓你白跑一趟……”

 走出西園寺家的大重信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在地,幸虧隨從機敏,一把扶住了他,不然這把老骨頭要是摔倒在地上可不是鬧著玩的……

 西園寺給的打擊遠比想象要重,大重信帶著希望而來,帶著滿腔的失望而去,他原本以為西園寺和他會是一路人,最多只在細節上有程度的分野罷了,現在看來,在根本的原則問題上,大重信的認識和見解都與西園寺背道而馳,這不是普通的意義上的意見分歧,這是在決定道路和原則上的根本分野。對西園寺希望通過妥協於退讓達成與支那的協議,大重信是極力反對的,在這個立場上,反而是山縣有朋對他更有吸引力一般。

 比自己想象得要複雜多了。

 難道,西園寺自己想出山組閣,力挽狂瀾?

 如果這事是真的, 那麽除非西園寺得到了天皇明確的敕令,否則他是絕不會這趟渾水的,可內大臣那裡的線報並沒有解釋陛下給了足夠明確的敕令?如果不是情報有誤,那該作何解釋呢?

 最起碼一點,西園寺的態度與山本權兵衛目前的表態如出一轍,倘若這種意見是被接受的主流派,那為什麽還要費力地倒閣呢?直接完成內閣重組不就可以了麽?

 在大重信的腦海中,一直交替閃爍著兩幅可以被用來映襯的畫。一副是山縣有朋的內閣圖,由桂太郎擔任內閣首相,由寺內正毅擔任陸相,以殺氣騰騰的面貌出現;一副是山本權兵衛的內閣圖,由山本繼續擔任首相,由大谷擔任陸相——大谷在不征求長州派最高領袖就作出有關關東州的言論表態時,已經揭示了他對陸軍的離經叛道,這樣難道還不足以發人深省麽?

 可是,這兩幅圖哪一副都不是大重信說樂意看見的,按照今天西園寺的腔調,應該還有一副呈現真實的內閣幻境,可這一切,都已經注定了麽?

 當吱吱作響的馬車聲悄然離去時,大重信不知道,西園寺和他一樣陷入了沉思,面對動蕩的時局,日本的未來該何去何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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