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正當少棠孜孜不倦地鑽研於研製火藥之時,長安城裡倒是風風火火掛起來一陣說書的風潮。
起因也是因為陳壽的一位老友同時也是一名文學大家來訪後,只是看了一眼《三國志》便沉浸其中,連夜借走了原本帶回家觀看。
這倒好,一傳十,十傳百。書只有一本,怎麽辦?當然是立馬派人謄抄了起來,一時間此書的複印本傳遍大晉。
然而謄抄總是費時費力進展緩慢,這就有人起了一些小心思。他們讓一些人記住了故事的大致走向,隨後又對細節經過了一番加工,以說書的形式表現出來。
一時間整個洛陽城的大小酒樓茶館之中,到處都是說書人“刷板”和“琵琶”的聲樂。
此等火熱怎能不傳進官家的耳裡,饒是當朝太傅也知道了這本書的存在。於是乎,一道金令從宮裡發了出來,朝著鄉間陳壽的雅居飛奔而去。
“少棠公子!少棠公子~”遠遠的在外頭,陳壽就已經迫不及待揮舞著手臂衝著這邊喊道。
然而胯下老牛實在不會奔跑,只是優哉遊哉晃蕩著尾巴,對身上主人的聲音聽而不見。
終是慢慢悠悠來到了大門前,少棠的院子外頭只有一圈窄窄的籬笆,從外頭就可以看見裡面到底是如何一番光景。
“五,四,三......”裡頭,少棠屏住呼吸,站得遠遠的,手指插進了耳朵裡。
“少棠公子,我有事......”
陳壽完全沒注意,才剛衝她揮起手,正要說些什麽。
只聽得砰”的一聲,一道驚天巨響從在前方炸起。
緊接著,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化作颶風呼嘯而來。陳壽呆呆地站在遠處,眼中滾滾煙塵急劇放大,隨即就被漫天的黃沙撲沒。
“完了!”少棠在最後一秒也是看見了陳壽,急忙招呼著大壯跑了過去。
煙塵散盡,院子裡頭的棚頂已經被徹底掀翻。周遭的籬笆也被程度不一的毀壞。
原處僅留下了一個幾尺深的坑洞,還正冒著難聞的黑煙。
二人跑到了門邊上一看,就見陳壽一副呆如木雞的樣子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眼睫,頭髮,臉上卻是一層黃土。
“先生......你,還活著嗎?”少棠吞了口唾沫,有些不敢靠近。
應該夠遠,炸不死吧這......還睜著眼,總不能死不瞑目吧。
“你是死了嗎?要不把你埋了?”大壯身子剛剛靠在了院門上,只聽哐當一聲,整個木門直接從門框上掉了下來,砸向陳壽。
“啊!”
一聲淒厲的聲音響起,聽得少棠心都顫了一下。
......
“哎呦~哎呦~”
而今的陳壽越來越不珍惜自己的形象了,身上就掛了個寬松的白大衣,光這個腳丫子哀嚎。他一隻手還拿著一塊蘸了冰水的布,此刻正按在紅腫了的臉蛋上。
“別哎呦了,我家寨子裡除了門口那隻雞,就只有我能叫知道不!?”大壯坐在一側不滿的說道。
“就你這破地方也叫寨子?笑話!”陳壽冷哼一聲說。
“怎了!?這寨子怎了?你再說一遍?”大壯心中是不爽了,站了起來捋了捋袖口,一對拳頭伸了出來。
“你還想打我!?你打呀你打呀!”像是生怕大壯不會動手,陳壽一副老頑童的模樣,還把自己臉蛋湊了上去。
“我了個暴脾氣!老子揍死你!”
“行了!”少棠眼見著一副人間慘劇即將上演,
趕緊叫住,轉而對陳壽說道“先生這次來,可是有了結果?” “哼!”陳壽嘚瑟地愁了一眼一旁坐下的大壯,而後才漫不經心地繼續翹起二郎腿,說“正是,太傅想恢復我的史官之位,昨天剛派人送來了詔令。”
“這年頭,連太傅說的話都能叫詔令了麽?”少棠笑了一聲,說“所以你要我隨行你一起去麽?”
“不錯。”陳壽點點頭。
“這......”少棠遲疑道,“不如,讓那太傅親自來一趟如何?你也看到了,我屋外這殺傷力,嘖嘖嘖。”
“你說什麽?難道你要送給太傅的就是剛才炸我那玩意?”陳壽不摳腳了,瞪大了眼睛盯著少棠看“你說實話是不是想把他給炸死,雖然我熱承認他不是個好人,可你這樣真不行。”
“誰說我要殺他?”少棠擺了擺手,“眼下八王虎視眈眈,你不覺得此物若為軍隊所用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麽。”
“你是說......”陳壽恍然。
“沒錯”少棠點點頭。
......
等到辭別陳壽,都已經是接近晚飯的時候了。
這些天沉迷煉製火藥,也已經好久沒有做一頓像樣的飯菜。可憐的“工具人”大壯就要拿著一些銅板去最近的小城裡吃飯。
今日少棠倒是閑暇了下來,買了幾個雞蛋做成了蛋羹,又去了城南屠夫那兒破費買了十斤的精肉回家做成了熱騰騰的肉食。好好犒勞了一番大壯。
吃飽喝足洗完碗,收拾了一番院子裡的狼藉,就能挨著窗子坐下,等著天黑了。
晚上,還要潛進宮中,做一些壞事。
遠處,一輪紅日即將沉沒於兩山之間,雲霞魂繞,美不勝收。
結束了操勞,每當這種無事可乾之時,少棠總能感覺到時間仿佛慢下了他的腳步,慢慢地,一點點的行進。
以前自己總是喜歡看月亮,隻覺得望月才最能體現一個人的孤獨。而今,這一喜好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變成了看日出日落。
好像回到了那年城外上林苑,兄弟三人在落日之下,河畔柳樹旁,聆聽濤聲,訴說著自己的志向與願望。
只是那一天之後,三人卻再無重聚之日了......
柳樹說這世間可能是有輪回的,然而即便真的有了,再見面又能如何?
“寨主?”
“嗯?”身後傳來一聲某個憨憨試探性的聲音,少棠回頭向身後看去。
“嗯......”大壯扭扭捏捏的,雙手放在了身後,像是在藏著什麽東西。 就像是小朋友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情,要上來乖乖受罰一樣,他低著頭,嘴裡支支吾吾的。
“怎麽了?”少棠詢問道。
“那,這個給你吃。”大壯一閉眼,像是認命了一樣一手遞了出來。
他的手中拿著一根竹簽,上面孤零零的掛著一顆紅彤彤的糖葫蘆。幾處頑強的糖絲還粘在上頭,隨風飄飛。
這......
少棠愣住了,微張著嘴巴卻不知自己要說些什麽。
“我這幾天去鎮子,忽然看到了這個,所以昨天我就沒有吃飯,省下來的錢買了這個......大壯沒有好好吃飯,沒有聽寨主的話......”
太陽已經快要躲進了山間,遠處的黑暗朝著這邊快速的湧來。落日最後的余暉灑下,讓得這顆碩果僅存的葫蘆透紅透亮的。
眼角一酸,嘴角卻倔強的上揚,少棠哼了一聲,扭過頭去說“我生氣了!你果然沒有好好吃飯,而且,還偷吃了要給我的糖葫蘆。”
“啊!?”大壯瞪大了眼睛,撓了撓頭“不對呀,寨主說過只要我犯錯後積極認錯,寨主就會原諒我的!”
這下他是真不知道怎麽辦了,站在原地眼睛四下亂瞅。
感覺到身後憨憨的不知所措,少棠噗嗤一下笑了出來,一隻手揉了揉眼睛,另一隻手鑽到了身後接過糖葫蘆。
“就不原諒你。”她看向窗外,不想被這個傻傻的家夥發現自己居然哭了。
糖衣在口中化開,很甜很甜。
“就不原諒你~”瞳孔裡裝載了太陽,她又呢喃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