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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朝有酒明朝醉》第77章 察覺
  皇宮暫時是進不去了,然而京中總是要回的。

  回京的大軍肅穆無聲,行進途中,只能聽見腳下錚錚的步伐聲。京中的文物百官無論之前有無站隊,都已經一溜煙地戴好官帽跑到道路的兩側。

  牆洞門縫之中,一雙雙好奇的眼睛瞪大了向外看著來去的將士。

  這場大亂中,除了正面衝突的雙方外,就要屬天牢最“損失慘重”。一窩蜂的人都跑沒了,畢竟在裡面的人可不會懷念地唱出鐵門鐵窗鐵鎖鏈~

  “不知聖上打算如何處置此次叛亂之人。”皇城前,公孫弘恭敬地說道。

  一旁大門已經重新關上,打掃還需要一段時間,這種時候若讓劉徹看見這一切只會加劇他不必要的怒火。

  “朕聽聞你先前不是說了麽,就依那個來吧。”

  “是。”公孫弘點頭,正打算離去忽然又想到了已經逃走了劉據,有問道“那,此次逃走的太子以及他的妻眷該當如何。”

  “抄斬。”劉徹的話語冷若透骨,說完,他轉身回到座輦內。

  公孫丞相目送他直到入座,這才起身招來一側的統領,淡淡地說道“派人追捕劉據極其家眷,如若反抗,就地格殺。”

  “是。”

  ......

  此刻,在離京數十裡外的官道上,一輛馬車此刻飛快地前進著。

  “父親,我們要去哪裡呀。”懷中,一個身著白袍的小男孩茫然地睜著眼睛問道。

  一旁的劉據沒有做聲,雙目失神,自顧自地發著呆。

  小男孩只能將目光求助地投向另一邊還抱著年幼的弟弟的母親。

  “乖,進兒,我們要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婦人揉了揉小男孩的頭寬慰道,然而眼中卻充斥著擔憂與不安。懷中的嬰兒不知是因為路程顛簸還是什麽原因大哭了起來,婦人忙收回手安撫。

  馬蹄陣陣,載著一車人的悲傷朝著東方遠去。

  轉眼,已是三日過隙。

  各個交通要地均以屯兵駐扎,嚴格檢查來去的行人。除此之外,百官之中但凡有隨太子發兵的,一律按照謀反滅族。除卻百姓與囚犯,其余造反士兵一律流放敦煌。

  一時間,菜市口前鮮血淋漓,無數的人頭被隨意地丟棄在牆角。幾頭雜毛野狗伸出自己津津舌頭,叼著一顆跑到巷子裡啃食。

  皇城終於是清掃完畢,地上乾淨得讓人絕不會想到此前這裡還是一片狼藉,只是牆上的紅磚似乎要更暗淡了些,用手一扣,還能挖下一點暗紅的泥濘。

  既然如此,早朝也該是恢復了。

  “臣有事啟奏,”眾官還未發聲,就見人堆裡怡怡然走出一個老者。老者滿頭銀發,胡子也是一片花白。

  群臣四下相望,這人便是朝中有名的智者令孤茂,壺關三老,平時也是博學多聞令人敬佩。然而入朝這麽多年來,還未有其主動發聲的先例。

  “令孤先生請講。”劉徹點頭示意。

  就見令孤茂上前幾步,與最前邊的八公遙遙對視。八公側目一瞥,嘴角輕哼一聲。

  “臣聞言,父為天,母為地,兒子便是天地間的產物。因為只有天地安康,父慈母愛,兒子才能孝順。太子殿下心仁寬厚,乃是聖上傳位的不二人選,然而陛下卻因為重用一介市井,使之心高氣傲,欺瞞栽贓。太子因而與聖上隔閡,無處伸冤,這才殺死江充,起兵自保。現在聖上不能再錯下去了,望聖上開恩,讓太子回京。”

  “令孤茂。

”不待劉徹開口,一旁的八公走了出來,先對聖上恭敬地一拜,隨後轉身說道“你說江充栽贓,可有證據?”  令孤老臣微眯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光亮,冷笑一聲“自重啟調查後,張湯已經發現因巫蠱之亂而死之人,盡數都是誣告。然由於江充一手遮天,這才未被人發現。《詩經》有雲‘綠蠅往來落籬笆,謙謙君子不信讒。’江充曾害死趙國太子,後又與太子有馳道之爭。且不論是否有無證據,但說此人便是不可信任。”

  “也就是說並沒有證據了。”八公冷哼一聲。

  令孤茂斜著眼看他“臣只要聖上明白就行了,哪裡需要神棍來指指點點。”

  “你......”八公微微一瞪,隨後又恢復了淡然的模樣,“世人愚鈍,我自清醒。”

  令孤茂搖搖頭,繼續說道“此後,臣也不知陛下為何拒絕出宮,只派遣指揮。而陛下不加調查,便大發雷霆。依臣之見,聖上應冷靜下來,不過分苛求太子,不讓皇子皇孫在外流離失所,待重啟調查之後再做定奪。臣願以臣的一片赤誠之心,若聖上覺得無理,大可因言降罪於臣。”

  武帝沒有說話,令孤茂此言有些地方已經算是直接冒犯於他。然而其所言確實在理,且其在朝中也是一位大儒,德高望重,想要做處決定還需要一些考量。

  八公“聖上之所以閉門不出,無非其他,正是為了修建長生祭壇一事。”

  話音剛落,就見令孤茂大怒,一摘官帽砸了過去,轉頭朝著劉徹聲嘶力竭地質問“聖上難道忘了衛府之痛嗎?需要老臣提醒聖上嗎?”

  咚!群臣驚訝地看向令孤茂,這種事情怎麽能擺到台面上來說。

  “夠了。”

  “不夠!”令孤茂脫下自己的官服,恭敬地在地上跪了下去,“臣懇求聖上以臣之命換回太子。”

  “退朝!”劉徹皺眉,一甩袖子,大步起身離去。

  春陀見狀急忙上前高聲喊道“退朝!”

  百官離去,唯有令孤茂還在呐喊著“若聖上不肯,臣就一直跪在這!聖上!”

  劉徹越走越遠,三老的聲音越來越輕。然而腦子一片腫脹,還在回憶剛才三老所說的話,揮之不去。

  “聖上!”身後八公追上。

  “滾!”劉徹一擺手讓他停下,隨後獨自朝著后宮走去。

  後花園之中,一處湖上庭院。

  中有嬌人癡癡地發著呆,面前放著一架古琴。一旁僅有一個宮女垂著頭服侍。

  嬌人面色蒼白,眼角處帶著斑斑淚痕。河中錦鯉沉悶,默默地吐著泡泡。

  劉徹一臉怒意地從過道走了過來,指著她怒道“是你找令孤茂來的?”

  衛子夫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盡是淒涼之色,“陛下生氣了?”

  “那令孤茂竟敢在朝上當中駁了朕的面子,還斥責朕,這就是你所要的?”

  “我只要我的孩子。”潸然淚下,衛子夫掩面哭了起來。

  雙肩抽搐,單薄的身子看得讓人心碎。

  “行!都是朕的錯!”劉徹閉目,強行壓下身子,“也許,是該讓劉據回來解釋一番。”

  嬌人猛地一抬頭,嘴巴微張,滿眼的不可思議。

  “只不過還差點什麽,”劉徹咬著牙說道,雙手握拳,青筋暴起。隨後劉徹冷哼一聲, 揮袖轉身離去。

  “還差什麽!”衛子夫焦急地站了起來,然而忽的頭上一暈,跌倒在地,一旁侍女連忙上前扶了起來。

  衛子夫抬起了頭,瞳孔裡碧波瑩瑩,眼角滾出兩粒圓潤的淚珠。她忽然像瘋子一樣大笑了起來。身子笑得前後搖曳,如同風雨中脆弱的蘆葦。

  “據兒,還有希望。”

  夜落,月出。

  不知還有多少人夜不能寐,仍在回味今日的早朝。

  搖擺不定,誰也把握不住未來的走向。一切的問號都要等到那個人去作答解決。

  深宮之中,春陀緩緩端著茶盤走了過來,說道“聖上,該歇息了。”

  “那邊怎麽樣了?”劉徹抵著腦子,說話的語氣聽上去似乎是有些乏了。

  “聖上後面派出的使者現在已經失蹤了,也沒有人知道他出宮後去了哪兒。包括太子那邊的人也稱從未見過使者。”

  “失蹤了?”他冷笑了一聲,“難道真的要把朕當傻子麽?怕不是已經在哪塊地裡埋著了。”

  “所以聖上......”

  “令孤茂不是提到了霍家子麽?”劉徹接過茶杯,“這個老東西,居然如此不給朕面子。”

  “然而就算朕多麽生氣,這倒是及時警醒了朕。何況之前不也有人給朕送來了密信麽?但朕的一切注意力都被八公給引誘到了修建祭壇上。所謂的完成之際,便是長生之時,還從未有人敢在朕面前說這種話。”

  一飲而盡,劉徹長呼一口氣。

  “沒有證據?哼哼,那就造出一個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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