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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朝有酒明朝醉》第37章 永生(四千字大章)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地見牛羊。

  這幾句人盡皆知的詞出自《敕勒歌》。人們起初聽到此詩,往往都以為這首詩單純的是在描寫美麗豐饒的草原,然而誰也想不到這首詩的寫作背景是在戰亂年代。

  那一年正值南北朝時期,高歡把持東魏政權,意圖吞並西魏。然而無論是采取“居高臨下,勢如破竹”,亦或是“地道戰”,“戰前叫罵”,全然無效。

  待到優勢的自身,彈盡糧絕。為安定軍心,鼓勵士氣,高歡令大臣歌舞助興。奈何此曲一出,場中個人無不潸然淚下,思念家鄉,不久後,東魏收兵。

  雖然此時的大漢距離南北朝還有些年日,但此刻的大北方草原之豐饒,也足以窺見一二。

  當然,若是沒有戰爭,這片草原會更加豐饒。

  作為斥候,自然是需要保持極高的警惕,即便趴在有半人高的草叢中,身旁有一個稍稍突起的小土丘,也沒有絲毫的安全感。

  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不能放過一絲一毫的風吹草動。

  這名狡猾的漢家斥候,已經趴在這裡一個上午了。

  他的頭頂插著幾根折斷的草葉,身上也是摸得一片綠油油,這能方便他隱匿自己。事實上每一個斥候都會這麽做,戰場上慘烈的廝殺死的大多是一身武力的莽夫,只有有腦子的人才能活得下去。

  雖然是北方,但大夏天的還是很熱,即便有那麽高的草葉擋著太陽,但是待久了還是會中暑發暈的。

  但是交接的時間還沒有到,即便已經很想回到軍營去喝口水,但也要忍住,指不定在這最後的幾秒鍾就會發生什麽。

  他目光突然一冷,心中莫名多出了一種慌亂的感覺。眼前的草原分明和之前的草原沒有什麽兩樣。

  天空依舊那麽藍,如此的明透。風吹過草尖會壓彎草身,就像漢家的姑娘溫軟的腰肢。不同的風,吹動不同方位的草,就像海面上的大波浪,煞是好看。

  窸窸窣窣的,耳畔傳來只有草原才特有的聲音。

  但是斥候並沒有放松下來,而是更加警覺了起來。

  因為這種莫名的心慌救了他很多次的生命,自己所在的斥候小隊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自己也成了貌似是個榮譽的“老兵”,多虧了這種感覺。

  另外在這種地形移動的時候,手也需要很靈巧。因為身體前進時會碰到草,一般人若想要讓動靜小一些,則只是是降低自己移動的速度。

  想要在兩相之間保持一個穩定的點,就需要雙手在自己行走的時候既快又穩地捏住草身,這是一個很巧妙的手法。

  也記得有人曾經向他討教過,究竟是如何才能在這麽凶險的環境下一直活下去。然而正巧還沒回答,那人就被派出去了。只聽得他輕松地說了一句:等我回來,你可一定要教我哦。

  然而據說那天正好是衛青率大軍向西迂回進攻河南地(非河南,現在黃河河套地區),斥候大部分派出去偵察東側匈奴,以防萬一。

  所有人都牢牢記住了那個帶著他們打贏第一場勝仗的衛青,那個對下屬很好,和其他將領很一樣的好將軍,包括這個斥候。

  而那個人,就在那一年,那一月,那一日,

  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好像除了自己,甚至沒有人清楚他是否真的存在過。

  然而四周真的沒有什麽動靜,但是,自己真的要轉移藏身之處了。

  他縮了縮身子,耳朵趴在地上,仔細地聽了聽地面傳來的聲音。

  沒有什麽動靜,這說明,即使真的有什麽再向自己靠近,那也一定是一個高手。

  微微抬頭,四下裡,遠處有幾片草葉在向著他隨風搖晃。

  自己絕對不能爬向會動的草叢,無論那個地方是因為風還是人為的原因,對於這樣的風險他一次也不想冒。

  雙手微微發力,呈爪狀。後腿健壯的肌肉突然發力,在草縫中像一條纖蛇一樣,飛快行走了3息。

  停!

  耳朵聽不見其他聲音,只有自己的壓低了的喘息聲。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過來的痕跡,還好,沒有壓彎太多的草葉。但是這樣快動靜會稍稍大一些,但願自己沒有被發現吧。

  忽然意識到什麽,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腦瓜,自己原來帶著的那個地方,自己居然忘記了把身下的枯草抖一抖了,這樣是會有身體的余溫的。天呐,怎麽這一次居然出了紕漏了,真是要命。

  不行了,還要繼續移動。

  但這一次,斥候沒有像剛剛那樣,而是轉而躡手躡腳盡可能降低動靜。

  砰,砰,砰。心臟跳的很快。

  微微有些出神,自己會死嗎?

  不知道。

  老實說他真的不怕死,只是怕疼而已,如果生死只在一瞬,他或許會猛撲到敵人的身上和別人極限一換一。但是他真的很怕疼,死的那種疼,刀子插進肉裡的那種疼,他真的一點也不想嘗試。

  好像有人對他說過,“不要怕!硬著頭皮向前衝就行了。”

  這不是蠢材的行為麽?向前衝不就死了麽?然而他暫時也沒有回憶起來到底是誰這麽告訴他的。

  微微探出頭,平靜的草原,令人舒服的風,沒有半點危急。

  是自己想錯了?

  不會吧。

  他往來時的方向看去,慢慢看到了自己最初一直藏匿的地點,又假設倘若自己沒有離開,那麽所看到的草原應該是什麽樣的。

  不對!剛剛自己躺著的地方,草葉在動!

  屏息凝視,是風麽?不對,自己那邊的草已經被自己壓彎了,而且附近有小小的土丘,能一定程度減小風,自己當初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才選擇那個地方作為自己的藏身之處。

  那就是敵人了。

  耳畔又想起了那句話,然而這次又多了幾個字“不要怕!硬著頭皮向前衝就行了,回去了請你喝好酒。”

  軍營中哪裡可以隨便喝酒,還是好酒,那都是將軍喝的。當初那人是怎麽會跟他說這種話?

  回過神來,要不要殺掉這個人?

  自己是有些不敢的,單對單,漢人根本打不過強壯的匈奴或者胡人。

  而且,自己真的很怕疼,超級怕的那種。

  為這事,他娘都從來沒有打過他。村子裡的人都叫他軟蛋,這麽怕疼,像個娘們。

  遠處,突然有人站了起來。

  什麽?這麽莽?斥候取出背後的小弓弩。悄悄地瞄準那個人的腦袋。

  看樣子,應該是匈奴的人。身上沒有什麽遠程武器,只有一把彎道。

  “出來!我知道你在這裡!”那匈奴怒吼道。

  “跟我們比草原上的隱匿之術,真是膽子不小啊~”那匈奴惡狠狠地環顧四周,好像四周全是漢人一樣。然而斥候知道,身邊方圓四裡內,只有自己一個。

  “不過,這次你很厲害,我殺過的所有漢人裡面,你是最警覺的一個”匈奴張開嘴,舌頭舔了舔自己乾枯的嘴巴。

  嗖~斥候發射了。

  也是在一瞬間那匈奴猛地往前一撲,躲過箭矢,看著箭矢飛來的方向,匈奴凶狠地笑了出來,“原來你在那裡呀。”

  “不好,跑!”

  他以前都是靠著那種感覺躲避危險,然而自己還是第一次直接面對危險,頓時心中一涼。

  地上的斥候飛速把身上重物一扔,弓箭全部折斷,拔腿就跑,耳畔傳來身體撕裂綠草的聲音。

  “站住!”匈奴在背後緊緊追了上來。

  在開始跑的那一刹那,斥候就瘋狂地開始加速起來,一旦自己偷懶了,自己的命也就沒了。

  拚命揮動的雙手不時劃過半人高的草,鋒利的草尖撕拉一下劃開他手上沒有被老繭覆蓋的位置,呀,真的好疼。

  背後的匈奴快追上來了!可惡,路面上的草是在太茂密了,自己還要擔心被絆倒,根本不可能毫無顧忌的全力衝刺,而在草原上,那就是這幫匈奴的天堂。

  忽然,他停住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逃了,因為他發現,自己慌亂之下逃跑的方向居然是匈奴大營的方向!前面再跑去,保不準會碰到別的匈奴,不行啊!自己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居然慌了。

  對了,自己要做的是拖延時間,等到交班的時候,就會有人來幫助自己了!

  血管裡的血液沸騰到了極致,他一把拔出自己的短劍,指著對自己虎視眈眈的匈奴。額頭,一滴汗水流過。

  “怎麽不跑了?”匈奴得意的笑了笑,似乎一切都勝券在握。

  確實啊,自己根本打不過他,看到敵人如此張狂,斥候心裡也是一沉。

  “不要怕!硬著頭皮向前衝就行了!”他告訴自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是雙股沾沾,連拿著短劍的手也是止不住的顫抖,這種時候,難道自己連衝出去的勇氣都沒有了麽?

  “你們漢人!真的很窩囊,只知道跑,哈哈哈哈。”對面的匈奴沒有立即衝上來,仿佛很享受獵物在自己面前的恐懼。

  “至於你們的那個衛青,在我看來,也是徒有虛名,若是再來草原,必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不允許你侮辱我們衛將軍!”斥候眼神一凌,不由得握緊了短劍。

  “怎麽?你自己自身難保了,還要幫別人說話?垃圾!來啊!你們這幫羔羊,在我們北部狼群面前就只是牲畜罷了,而你們的衛將軍,也只是一頭稍微大一點的牲畜!”

  “呀!”斥候動了,此時的匈奴,注意力轉移到了說話上,正是發動攻擊最好的時機。

  誰知那匈奴也是早有準備,彎刀一擋,短兵相接,發出清脆的鐵與鐵碰撞的聲音。

  一下不成,斥候猛地朝匈奴腦袋一揮,那匈奴一個彎腰堪堪擋過,手中彎刀朝著斥候腰間劃去。

  一個躲閃不及,嘶~斥候的胸口被劃開了一個口子。他連忙後退,然而那匈奴直直追了上來,一人倒退哪有別人衝的快!一步錯,步步錯!那匈奴鐵拳一揮,打在斥候的胸膛上,斥候噗的吐出一口血,飛了出去,倒在地上。

  “住手!”斥候喊道,眼睛轉的飛快,這樣下去自己必死無疑!與其這樣憋屈的死去,不如放手一搏。

  “哦?什麽?求饒麽?”

  “如果你是個真漢子,我們就赤手空拳來比一場!”

  “好啊~”匈奴咧嘴一笑“你先把你短劍扔了,我就把我彎刀扔了。”

  “好!”斥候很是果斷,徑直把短劍扔了。

  “哈哈哈哈!你這個蠢材,匈奴的話怎麽能信呢?”匈奴突然仰天大笑,拿著彎刀衝了過來。

  斥候臉色一片慘白,似乎放棄了抵抗,最後揮著拳頭衝了上來。

  夕陽下,兩個影子飛快的靠近,風猛烈的吹著,吹著人睜不開眼睛。

  一眨眼,兩道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滴答,滴答。沒入斥候身體的彎刀上鮮血滴下。

  斥候抬起滿嘴是血的頭,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

  面前,錯愕的匈奴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然而脖子處傳來的劇烈疼痛感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你......不是......沒有......武器了麽?”嘶啞的喉嚨艱難的說出這一句話。

  斥候猛地拔出手中的東西,原來,那是先前被折斷的弓箭!他居然藏了一根在手裡,然後利用他那本就無比靈活的雙手,在最後一刻,成功殺死了對手。

  敵人的鮮血瞬間從傷口處飆了出來,在空中形成一道猩紅的瀑布,幾隻禿鷲空中盤旋鳴叫,似乎在欣喜今日有一頓豐厚的晚餐了。

  匈奴瞪大了的雙眼,漸漸失去了神采。

  窸窸窣窣,還是那片平靜的草原,倒伏反草們不再像溫柔的漢家女子,反而像是朝拜一樣,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充滿著莊嚴肅穆。

  安靜,很安靜,除了這兩人外,此處沒有其他任何生靈,就像是一個角鬥場一樣,場上的角鬥士廝殺分出勝負,這場表演獻給的,卻是空無一人的座椅。

  斥候沒有閃躲,任由那股熱流灑在自己的臉上。

  “好酒啊~”

  忽然明白了先前那番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了。

  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哈哈哈哈哈~真是好酒啊~

  斥候貪婪地舔著嘴巴上敵人的鮮血,後知後覺地感覺到腰間傳達來的劇烈的疼痛。

  好疼啊,真的好疼啊~

  再也不想這樣了,快來人啊~我的兄弟們呢?

  匈奴和斥候同時向對方倒下,兩人跪坐著,一人的頭靠在另外一個人的肩頭上,不知道的還以為二人不是生死仇敵,而是關系十分要好的兄弟一般。

  斥候抽搐著,一股眩暈感湧了上來,鼻子好像堵住了,有些難以呼吸。

  硬著頭皮向前衝,哈哈,我做到了,我沒有怕,我不是軟蛋!

  但是,真的,好疼啊~

  我要死了嗎?

  算了,反正疼過了,

  死,

  也就沒什麽可怕了吧。

  斥候緩緩閉上眼睛,沉入了黑暗,第一次覺得睡過去,居然是這麽的舒服,就像有人全身抱住了你。溫暖,滿足。

  也許交班的會發現他。

  誰知道呢,

  反正那個時候,

  應該也已經不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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