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外河西
漢軍大營之中,
道路一側密密麻麻放置著木架,上面也是密集的插滿了銀槍鐵戟,寒光陣陣,一片肅殺。
關外平坦處,放置著沉重的木樁尖刺,用於阻擋匈奴的鐵騎。粗壯的巨木,足有兩人那般粗細。
排兵布陣,井然有序。既不密集也不顯得松散。
“位於我們前方的是匈奴哪一隻部曲?”霍去病坐於營中,握著長槍的右手興奮地發抖起來。
台下,一人如實回答道,“報告將軍,是匈奴渾邪王和休屠王部,共計人數六萬有余。”
這一戰,衛青率十萬大軍於中路,右路七萬則由李廣率領,最次就是左路霍去病帶領的五萬人馬外加羽林軍2000余人。
從人數上講,己方是弱於敵人的,而即使是單對單,強壯高大的匈奴人也能穩勝過尋常大漢士兵,所以不能毫無章法的硬拚人口。
“忽然,營外傳來號角聲音,伴隨著戰鼓暴雨敲打起來。
“來了!”霍去病衝著少棠看了一眼,少棠會意,一同匆匆走了出去。
營外,
數十揮舞著長劍彎刀的匈奴人騎著馬匹衝了過來。
“放箭!”大漢這邊,傳令員不緊不慢喊道,神色緊張,但卻絲毫沒有慌亂。
一排,二排弓箭手奮力一拉,寒冷箭頭朝著蔚藍的天。右臂肌肉繃直,可以看見根根粗大的血管,如同盤繞著的虯龍。
箭頭,箭尾,右眼三點一線,目不轉睛,全神貫注。
松手!
嗖!嗖!一隻隻白羽箭矢破空而去,帶起讓人眼花繚亂的殘影。
頓時,天空瞬間暗淡了下來,高空中的密集的箭矢形成了柔美的拋物線,朝著敵人穿刺而去。
“舉盾迎擊!”匈奴那邊也是高喊著。
馬背上的匈奴有條不紊地從背後扛起碩大的圓盾,堪堪將馬頭和自己遮住。
踢踏~踢踏~腳下傳來馬蹄陣陣,不僅沒有因此減速,反而加快了不少。
叮叮當當,箭矢落在厚重的圓盾上,直接彈飛,僅有一小部分的箭矢通過縫隙插進敵人馬匹的血肉內,僅僅造成一些騷亂而已。
然而對於這樣的情況,指揮也是見怪不怪,右手一擺,營門大開,百余位早已經整裝待命的鐵騎衝出,向著敵人發起衝鋒。
隨即,穿過己方的木刺柵欄之間預留的道路,兩股人流就像兩灘交匯的洪水一般粗暴簡單的撞在了一起。
如虎如噬,猛獸之間分出勝負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對方嘗一嘗自己的利爪,而要徹底消滅對方,則要依靠鋒利的尖牙!
一根根兵器相互之間格擋,揮舞,如同擇人而噬的凶物。你揮我一抓,我也定要在你身上撕咬拉扯下大塊的血肉。大漢,匈奴,兩個種族之間的血海深仇在這一刻得到了完全的釋放,互相拚著一口氣也要讓敵人付出沉重的傷口。
這一次的對撞,以匈奴方面吹響的撤退號角令為終點,匈奴方面扔下數十位屍體後飛快的撤退。而大漢方面在戰場上待到匈奴離去,從地上割下敵人的腦袋,扛起同胞的屍體,這才堪堪回營。
“這就是戰場啊~”少棠忽然打了個寒顫。
自幼接受著當代價值觀的少棠,這一刻忽然膽怯了起來。他們可以信手就能奪走別人的生命,毫不顧忌毫不擔憂。但少棠做不到,突兀的,一種濃濃的背德感在心中蕩漾開來。
“少棠兄沒有殺過人麽?”霍去病探頭過來,
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少棠機械地搖搖頭,肩膀不住的顫抖。
“沒事的,不要把對面看做人就行了,匈奴就是一群隻吃掠奪的野獸。”
少棠沒有回答,呆呆地看著遠處無頭的匈奴屍體,砍下頭顱的傷口處鮮血還在涓涓地流淌。
這不是聖母,只是戰場的衝擊一時間讓她有些枉然,挑戰著其心中根深蒂固的價值觀。
霍去病皺眉,一把抓住少棠的肩膀,用力晃了晃,“作為一個軍中之人,怎麽可以害怕殺人!”
衣袖被搖的晃動,附著的夾片碰撞發出鐵器所特有的聲響。
少棠沉默了。
“萬萬沒有想到。”霍去病松手,轉身繼續看向戰場。
遠方第二輪,匈奴第二次吹響號角,這一次,他們派出的是步兵。
“我先去了。”霍去病拿起長槍掂量了一番,看也不看少棠直接下樓。
......
“衝鋒!”
面帶惡鬼一般的面具,霍去病一手持槍,一手拿劍,騎著馬兒衝了出去。
一馬當先!一騎絕塵!
“放箭!”匈奴見著大漢的將軍居然直接上陣,二話不說招呼著弓箭手就是一頓亂射。
只見霍去病長槍左右橫劈,箭矢直接在槍身之處彈飛斷裂,擦出點點火星。
迎面而來奔跑著的匈奴揮起大刀,霍去病大力長槍一掃,刀刃直接斷裂,隨後圓潤槍身結結實實撞在匈奴身上,直接彈飛。
一股血水在空中飛濺,那是戰場上最燦爛的彩虹。
霍去病直接衝入敵人的范圍,任憑自己被包圍。坐於馬上,不慌不亂。
因為敵人的攻擊范圍太短,而若是直接衝上來,也只能先攻擊到他身下的馬匹,所以霍去病可以毫無顧忌大開大合。
長槍一衝,一抽,就是一具屍體倒下,槍頭被鮮血沾染,於尖處涓涓留下。
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忽然環顧的匈奴四下看了一眼,大叫一聲,一同衝了上來。
只見霍去病眉目一抖,右手長槍揮舞逼得匈奴近身不得,隨即猛地一滯,橫著一劃,沒入數位匈奴的胸膛之中。左手執劍,迎面抗住落下的刀劍。
雙腿猛地一夾,胯下神駒嘶鳴一聲,昂首抬起雄健的前蹄,一腳重重蹬在面前的匈奴胸膛上,匈奴猛吐一口腥血,向後倒下。
身後,大漢的兵馬終於追了上來,雙方混戰在了一起。
與此同時,少棠抱著頭縮在自己的營帳裡。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連自己也漸漸看不透自己了。
好像最初,加入羽林軍,就是因為那千年樹精說的那一番話。
因為要保護好熟悉的人的生命,所以自己加入了勞累的軍旅,保護劉徹,暗殺淮南王,前往淮南......仔細想想,自己從來都不是為了主動的奪走別人的生命,自己只是一直在做些被動的舉動罷了。
回顧了一下自加入羽林軍以來,也大大小小見識不少傷亡,然而那就都是別人造成的。若是自己僅僅充當一個策劃的角色,自己還能強迫自己不去想象,不去在意,然而真等到要自己真刀真槍的跟別人火拚,這一刻,她還是怕了。
所以人有時候真的是很虛偽的生物,當自己所做了違背真我的事情,就會不斷的以假我尋找借口粉飾。心跳不止,拚命弱化邏輯的嚴密,不去想,那就不是我的問題,或不主要是我的問題。
外面的戰鼓聲漸漸小了下去,也許,去病應該要回來了。
良久,營帳裡霍去病踱步走了進來,臉上掛著幾條血線,身上銀甲多出了幾道傷痕。渾身上下隱隱約約可以聞到一股嗆鼻的血腥氣味。
少棠站了起來,不想把自己軟弱的一面讓別人看到。
兩人就這麽站著,氣憤有些沉默。
“怎麽?”少棠長呼一口氣。
“今夜,一同去匈奴大營偷襲。”霍去病的口吻並不是征詢,而是命令。
“知道了。”少棠點點頭,上齒咬著嘴唇,眼睛也不眨一下。
“軍隊不養閑人,若要證明你的價值,今夜你必須親手殺掉一人。”霍去病冷冷地說道。
少棠猛一抬頭,眼前的人冷漠的眼神是那麽陌生。
不對,他還是他,在他心中,戰爭永遠是第一重要的,一切都是為了勝,所以他才是冠軍侯。
不過少棠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自己的恐懼,只是別人理解自己的理由,但絕對不是因此可以推卸自身責任的借口。
“是。”眼睛暗淡了下來,少棠看著自己的腳尖,不知在想什麽。
霍去病轉身走了出去。
一出營帳,遠處,幾個說說笑笑的將士走過,懷中隨意地抱著匈奴的頭顱,或許對於他們來說,這僅僅只是戰功而已。一旁幾個老兵冷漠地扛著同僚的屍體往回走著,步履有些沉重。
他停住了腳步。
“我是不是逼得太狠了?”
好像從來沒有問過少棠的意願,最初她擔任的也僅僅是軍校這一武官中的文職罷了。而那個時候,自己就應該看出來,少棠心性善良,或許能當個謀士,但絕不能掛帥領兵。
但是,她現在是校尉,若是連統兵的都打不了仗,這讓下面的人怎能打贏勝仗?
真是好氣,怪來怪去,誰也怪不得!
霍去病心裡沒來由的煩躁,順手操起一杆長槍,猛地插在地上,大步離去。
夜幕漸漸將領,兩方大營點起一片火紅,宛若天上的繁星落地。
然而這又何嘗不是指路的明燈,讓失去生命的孤魂找到自己來由的歸處?
在那火光照射不到的漆黑一片的地方,更不用說還有多少斥候只見的激鬥爆發。
“校尉,要走了。”
帳前,傳來馬成的聲音。
少棠拔出手中的劍,劍身上有紋著金邊的凹槽,一旦插入敵人的身體,就能讓敵人流血致死。
燭光閃動,光滑的寶劍映出少棠的柳葉眉目,那眼睛看不太清了,似是少了一絲神采。
“走”
收劍,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