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穹跟著周雲天上了一天的學,因為是第一次體驗原汁原味的古代學堂,所以顯得處處新奇,一時在各個案桌前逡巡,一時又跑到教學先生賈代儒面前逛蕩,看她的樣子,如果不是靈魂狀態,好像還想把賈代儒的花白胡須揪兩根下來瞧瞧,看的周雲天眼角一陣抽搐。
族學裡有時候隻上半天課,誰叫賈老先生有時候‘精力不濟’,有時候又是‘家中有事’,反正他輩分高,府裡對於學問又不在意,倒也沒誰有什麽意見。
“沒想到古人教學速度竟然這麽慢,這一上午才教了幾個字啊,還在那搖頭晃腦的,也難怪那些小家夥們睡覺的睡覺,私下裡說話的說話,這賈代儒竟然權當看不見”周雨穹歎息著搖搖頭。
周雲天倒是見怪不怪了,“他能來就不錯了,之前你沒來的時候,他一搞讓他兒子賈瑞過來頂班,那場面才叫亂”。
飄在周雲天旁邊的周雨穹聽到這個名字,一下子來了興趣“原文裡的賈瑞剛一登場就因為起色心,被王熙鳳一頓好整,風月寶鑒都沒救回他的命,他人怎麽樣?”。
周雲天撇撇嘴“怎麽說呢,欺軟怕硬,愛貪小便宜,拿著雞毛當令箭,借著代課的便利,威逼那些孩子請他吃飯喝酒,只是見了他爺爺賈代儒就什麽話都不敢說了,性格跟原著差不多吧”。
兩人一邊聊天一邊往回走,卻早有鴛鴦在找他。
果然,一進碧紗幮的門,鴛鴦便迎了上來,笑道“正說老太太找寶二爺,可巧就下學了”。
周雲天嘻嘻笑道“不知道是什麽事,竟然還勞煩鴛鴦姐姐特地過來一趟”。
鴛鴦知道賈寶玉性子就是這樣,對姑娘們極好,“再過幾天就是九月初二,是璉二奶奶的生日,老太太想著給璉二奶奶做個生日”。
說話的這會兒,襲人已經上前給周雲天解下外衣,換上了常服。
聽到鴛鴦的話,周雲天看了看飄在一邊的妹妹,他對於王熙鳳生日的事卻是記不太清楚了,但是妹妹雨穹肯定記得。
只見她眉頭緊皺,嘴裡卻嘀咕道“這不對啊?賈母給王熙鳳湊份子過生日,應該不是現在發生的啊,難道劇情有變動?但周雲天這還什麽都沒做,怎麽會影響劇情?”。
見周雨穹在一旁冥思苦想,周雲天也就走一步看一步了。
來到賈母所在的榮慶堂時,只見室內兩旁雖站有隨侍的丫鬟,但並無一個人說話,室內安靜的針落地可聞,只有賈母半躺在軟榻上,閉著眼睛小憩,一旁的琥珀、珍珠、鸚鵡正給她捏腿錘肩。
周雨穹看著眼前的場景,有些撇撇嘴,飄在周雲天身邊,諷刺道“不愧是貴族家庭,看看旁邊那些丫鬟,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聲音大了影響這老太太休息”。
周雲天看故意大聲說話的妹妹,只是現場除了他卻再無人能聽見。
“寶玉快來這坐”。
只見賈母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眼睛,笑眯眯的看著他。
周雲天這個時候可不敢再和周雨穹說話,當下目不斜視的走過去坐在賈母的軟塌上。
“我聽鴛鴦姐姐說過幾日九月初二是鳳姐姐生日......”。
“要不是鴛鴦昨兒提了一句,我竟忘了鳳丫頭的日子,算來鳳丫頭嫁給璉兒也有幾年了,這些年她幫著掌管家中一應辛苦我是看在眼裡的”。
“老祖宗是想好好犒勞一下鳳姐姐?”。
“寶玉可是有什麽主意?”。
周雲天心裡一動,突然想到原著的劇情,當即試探道“大家每人湊個份子,給鳳姐姐置辦些酒席,再請幾個戲班子樂一樂可好?”。
賈母聞言有些愣住,她正覺平常日子有些無聊,說起鳳丫頭的生日,也不過是想借此樂一樂,打發一下無聊的生活,以往無論誰過生日都是各送各的禮,送完就罷,也是無聊的很,如今既然可以借著這個由頭開心一番,自然合賈母的心意。
“這個法子好,不過既然是給鳳丫頭過生日,索性那天讓她受用一天,至於置辦酒席的事,就請東府的珍兒媳婦張羅”。
周雲天心裡一驚,暗道‘給王熙鳳湊份子過生日的事,這就提前出現了?只是大概不會有賈璉偷鮑二媳婦的事了吧?’。
一旁非常了解周雲天的周雨穹道“就算和原著一樣,那又有什麽意義呢?”。
周雲天不方便回答,只能對周雨穹眨眨眼,示意有機會再和她說。
卻說受周雲天啟發的賈母,心裡已經籌劃好了,便讓一旁傳話的丫鬟先去把王夫人請過來。
不多時,身著綾羅綢緞一身貴氣的中年婦人帶著幾個丫鬟走了進來。
只見他看起來慈眉善目,臉上帶笑,一團和氣的樣子。
“我打發人請你來,不為別的,初二是鳳丫頭的生日,剛我還想著這件事,正好寶玉出了個主意,我覺的很好,因此請你過來議一議”。
王夫人聞言看了看正襟危坐的賈寶玉,笑道“小孩子家家的能有什麽主意,竟讓老太太認可?”。
“小孩子家腦袋靈光,又沒有那些個條條框框的,有些時候想到不錯的主意也是有的”。
王夫人笑著奉承道“這也是老太太平時耳提面命教的好,要不然憑他小孩子家家的見識,哪裡能說出什麽主意來,就是不知道寶玉說的是什麽主意?”。
“寶玉,你跟你娘把你的法子重新好好說一下吧”。
周雲天當即把這個辦法簡單說了一下,無非就是每個人都湊點份子錢,然後置辦酒席、戲班,說白了就是借個由頭操辦一下,豐富一下他們貧乏的精神娛樂而已。
王夫人聽罷,再看賈母的表情,哪裡還能不明白賈母的態度,當即問道“寶玉的這個辦法難得的新穎了一回,只是不知道怎麽湊法?”。
賈母聞言愈發高興,“如今正好你妹妹薛家也在,把她們也一起請過來樂一樂才好”。
王夫人點頭應是,一旁的丫鬟、婆子自去傳話去了。
沒一會兒的功夫,薛姨媽、邢夫人府裡的其他姑娘們並東府的珍兒媳婦並賴大家等有頭有臉管事的媳婦都叫過來了。
一下子老的、少的、上的、下的,烏壓壓的人群擠了一屋子。
只有薛姨媽作為客人和賈母對坐,邢夫人和王夫人坐在門前的兩張椅子上,黛玉、寶釵姊妹們坐在炕上,周雲天依然是坐在賈母的軟塌上,堂前烏泱泱的下人站了一地,賈母又命人拿了幾個小凳子給賴大母親等幾個年高有體面的媽媽們坐下。
這一點周雲天從原著裡倒是知道,這些年高服侍過父母的下人,比那些年輕的主子還有體面,因此這些媽媽們可以坐下,反而是東府賈珍的媳婦尤氏和王熙鳳等幾個孫兒輩的媳婦只能站著。
“真不知道說這些人是尊老愛幼,還是為了維護封建階級教條”周雨穹飄在一邊抱著胸一臉冷笑的看著眼前的這場熟悉的鬧劇。
周雲天不著痕跡的撇了她一眼,暗道‘女生果然對於這種事更加敏感,不是一直有句話叫‘女不看紅樓’麽’。
這邊,賈母把周雲天提的想法跟眾人說了一下,這些人紛紛詫異的看著臉色鎮定的賈寶玉。
周雲天看著面前一眾心思各異的人,沒有開口說話。
“哎喲喲,平時就聽下人們說寶玉聰明靈慧,對人又好,如今果不是驗證了,只是沒想到還勞煩了老太太”。
“你這鳳丫頭,饒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什麽話都被你說盡了”賈母笑罵著。
王熙鳳故作一臉委屈的樣子,惹得眾人樂不可支。
隨後賈母就出錢湊份子的事情做了安排,按照身份、階級,賈母、薛姨媽二十兩,兒子輩媳婦的邢夫人、王夫人十六兩,孫兒輩的媳婦尤氏十二兩,李紈因為是寡婦,被王熙鳳笑著攬了過去,做了個人情。
姑娘們則是由長輩代出,那些有頭臉的體面丫鬟、婆子們如鴛鴦、平兒、襲人、彩霞,則是一個月的工資銀子,而那些年老的,如賴大母親之流卻是也按照二十兩往後遞減。
眼前的這些分派,跟原著中一模一樣,除了後續的事情暫時還沒發生,所以不能確定外,這讓周雲天和周雨穹心裡有些沉重。
如果說原著是這個世界還未發生的歷史,那這一幕大概可以稱之為‘歷史的慣性’。
這慣性的力量如此之大,那麽,那些悲慘結局是否能被改變?更何況是這個看似光纖亮麗,實則充滿黑暗壓迫的封建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