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二爺,二爺......該上學了”。
伴隨著一陣搖晃,周雲天恍恍惚惚的恢復了一些神智,眯著眼,面前一個丫鬟輕輕搖了搖他的胳膊,不是襲人又是誰。
腦中突然一片清涼,朦朧的睡意瞬間消失無蹤,再睜開眼時,眼神清亮如水,黑白分明,似乎有一道瑩白的毫光一閃而過。
“我這就起來,你幫我把衣服拿過來”。
“我本就是你的丫鬟,拿衣服這等小事,二爺還和我見外”襲人嗔怪的看了周雲天一眼,就去拿上學的衣衫去了。
他畢竟是個現代人,有些細微處的習慣,難免還是老樣子,襲人隻以為這是寶玉更加尊重體貼她們女兒的心思。
貴族在禮節上有多麽麻煩,首先體現在衣服上,就他知道的,他自己的衣服就分為好幾種,分別是各種祭祀、祭禮等特殊場合穿的特殊衣服。
其次就是外出會客時要穿的公服,公服講究和階級地位要相稱,不能失了禮儀。
再次就是常服,也就是在家日常穿的,這類衣服可以稍微隨便一點,在保證最基本的要求外,以舒適為要,但如果有客人過來拜訪,那沒說的,還是得換上公服。
其實還有一種衣服,如朝服,官員上朝時穿的品級官服;儒衫,有秀才或以上功名的學士,或者在官辦學院裡讀書的學子。
這些繁文縟節是真的把周雲天這個現代人鬱悶的不行,現在是入冬時節,長袍大褂的倒也沒什麽,如果是三伏天那就慘了,也沒個空調,見個外人穿一身齊整的衣袍,絕對是會流一身汗的。
林黛玉其實也早就醒了,她一向睡得淺,稍有動靜就會醒,因此白天難免還要補一會兒覺,只是今天......
“姑娘,姑娘?你怎麽了,從一早醒來就愣神,是不是身子哪裡不舒服?”紫鵑是知道林黛玉身體消瘦,偏偏心思又細。
“哦,沒什麽,只是想到一些事情,紫鵑,你去給我打水來洗洗臉”。
“噯”紫鵑見林黛玉精神頭還行,只是似乎是心有所思,當下也就出去給她打水了。
“可歎停機德,堪憐詠絮才。玉帶林中掛,金簪雪裡埋”林黛玉一邊喃喃自語,一邊仔細品悟,她隱約覺得這句話似乎有什麽特別寓意,只是還有些關節沒有想通。
夢裡的那些場景和經歷如在眼前,到底是她一個人的虛夢,還是......
賈家族裡學堂,卻說那賈代儒今日不知又是哪裡不爽利,照舊請了一天的假,讓他的兒子賈瑞來代課。
他的兒子賈瑞此刻也不過二十出頭,雖說學堂裡是蒙學,但是偏偏賈瑞又是那種逆反的性子,平時被祖父賈代儒管的死死的,無故不讓其出門一步,唯有代課時全權可由自己做主,那還不是縱情縱性起來。
平時勒索點那些遠房子弟、親戚之類的小錢也就算了,只要別打擾他周雲天,大不了把這裡當成自習室了。
但是今天誰知賈瑞不知道從哪裡叫了一桌席面,竟然把族裡的那些個同好的狐朋狗友叫了一起,在這裡大開宴席,一時之間說笑、取樂,鼓噪的不行,惹的那些跟班的小廝、隨從也興起,學堂裡那些年紀尚小的敢怒不敢言。
“砰~”。
“誰拍的桌子,學堂之上怎能如此放肆,可把我這個老師放在眼裡?”賈瑞正興頭上,卻被人打斷,在朋友面前落了臉面,臉上頓時掛不住,沉著臉向拍桌子的人看去。
周雲天冷著臉站起身來,
冷笑道“學堂?老師?我只看到一群酒肉之徒,把這裡當成青樓飯館尋開心,你也配跟我說老師兩個字,別侮辱這兩個字了,就你這樣的做法,要是讓外面的正經讀書人知道了,還不得說我們賈府斯文掃地,致使名譽毀於一旦,到了那時,你還有命在?”。 賈瑞見發作的竟是賈寶玉,還說出這番駭人聽聞的話來,賈寶玉不比別的支系子弟,不是他能欺辱,只是這番冷厲如刀的話,卻是讓他額頭汗涔涔,臉色一陣白一陣青。
原本他見賈寶玉年紀尚小,能懂的什麽事,因此平時並不放在心上,哪想一時發作起來,言辭如此厲害,竟讓他下不來台。
還是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圓滑,當下站出來打圓場,陪笑道“寶二爺言重了,哪裡就鬧到斯文掃地的地步,此事確是我們的不是,沒考慮清楚,打擾了二爺讀書,在這裡給二爺賠個不是,只是瑞兄弟畢竟是二爺名義上的老師,二爺這樣忤上,傳出去二爺臉上也不好看不是,不如由我和瑞兄弟做個東道,改明兒置一桌席面,咱們和和氣氣的豈不是好”說完又給賈瑞示意了一下。
這一番話本就聽的賈瑞頓時松了一口氣,此刻見好友的意思,哪還不明白,連忙附和道“是啊,寶兄弟,此番卻是我的不是,考慮欠妥,我這就把這些撤了,你看可好?”。
周雲天見這一番連消帶打,軟硬兼施的話,心裡暗暗冷笑,絲毫不領情。
“呵~,你私下如何我不感興趣,但是你不該在學堂做這等誤人子弟的事,看來我需要找夫子好好說道說道,讓他也看看自己的孫子做的是什麽事”。
周雲天身正腰直,說話擲地有聲,觀其氣度凜然,絲毫不像是這個年齡段的孩子能有的成熟,賈瑞早就慌了神,這要是被他祖父賈代儒知道,恐怕他以後再難以出院門一步了。
“寶......寶兄弟,寶二爺,是我不對,你......你就饒了我這一遭吧,我再也不敢了”。
賈瑞的那些狐朋狗友見賈瑞如此沒骨氣,竟然跟一個孩子服軟、認錯,心下大為鄙視,立馬在心裡跟他劃清了界限,當下也就站一旁靜觀其變了。
周雲天自從那個夢之後,眼神似乎也變得敏銳了,對於他的那些朋友的態度似乎察覺到了,不過他也無所謂,當下冷冷的盯著賈瑞,沉聲道“饒你也可以,只是你必須做到三件事”。
“哪......哪三件事?”。
“第一件事,以後不許在學堂裡吃酒賭錢,答不答應?”。
賈瑞一聽,只是不在學堂裡吃酒賭錢,大不了換個地方罷了,當下小雞啄米一樣,“答應,答應”。
“第二件事,以後不許再找學堂裡的子弟勒索錢財,答不答應?”。
這讓他有些不愉,只是眼下形勢比人強,看著賈寶玉面目表情的臉色,咬咬牙大不了以後不讓他看見,“行”。
“第三件事,如果以後你還有代課的時候,每次代課最少要教子弟們學會十個生字”。
“這......”他自身本就不是喜歡讀書的人,族學裡蒙學的代課,不過是應應景,哪裡耐煩教這些小孩子念書。
“你也不用唬我,或者敷衍我,我知道你代這課不過是虛應其事,只是你既然當了這個位子就應該做好分內的事,如果你不願意,那你大可稟明你祖父,也免得後面不好相見”。
賈瑞一臉猶豫,不做這個代課,在取得功名之前,他恐怕很難再有自由的機會,若是做這個代課,一想到每天要教這些蒙童十個生字,那可真的要說的口乾舌燥了。
這年頭教書識字,沒有拚音,也沒有黑板,全憑耳濡目染,有條件的還能買一些筆墨紙硯,先生一邊念,學生一邊對照著看,然後大量練習,倒也還行。但是那些家裡貧窮的,不能鞏固練習的,恐怕上午認了字,下午就忘了。
想到這裡,賈瑞面有難色道“這第三個條件著實為難,不是所有孩童都和寶二爺一樣聰慧,有時一天能記住三個字就算不錯的了,所以......”。
周雲天思索片刻,我國古代其實就有類似拚音的聲韻教學,像什麽‘雲對雨,雪對風,晚照對晴空之類的’,但是他也記不全啊,而且此刻他的年紀太小,蒙學教材可不是那麽好弄的。
字母拚音倒是沒問題,因為這是他們認知之外的新事物,可以歸結為小孩子的玩鬧,不過如果他把拚音弄出來,這些學童能消化嗎?要知道拚音本身就是一種外國字母,相當於還要他們重新學習這26個生字母,而且現在還是封建社會,這件事如果傳揚出去,會不會有什麽不好的影響?
“這樣吧,我知道一種特別的學習聲韻的辦法,只要掌握了這種方法,學習生僻字即使不認識這個字,只要標上拚音符號也能知道怎麽讀,而且相配套的還有一塊白板,你先用我這種辦法試試,只要你是認真在教,我也不是不通情達理之人,若是做得好,我每月另奉你5錢銀子,如何?”。
“新的學習聲韻辦法?”賈瑞看了看才不到九歲的賈寶玉,雖然外界傳言他聰穎乖覺,但是他畢竟還是一個孩子,啟蒙教學這種事,上千年傳承下來一直是這樣,哪裡還能說改就改的,只是聽到5錢銀子,轉念一想,如果不行大不了恢復原狀,想必他也無話可說。
“也罷,那就試試,若是不成你可別怪我沒盡力”。
“放學後,我讓茗煙把我說的方法和白板的製作與用途給你送來”。
這個白板,按周雲天的想法是直接用夾子夾住一疊宣紙,掛在牆上給學童演示,真要用石灰做粉筆,寫慣了毛筆字的古人也不會用啊,反正也就只寫生僻字,而且寫完之後可以一直掛在那裡,學習這東西運用的身體器官越多,記憶的就越快。
當然,他妹妹雨穹不在這個范疇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