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縣尉有董永這個向導介紹,帶著幾個獄卒,開始遊歷現代初中校園,吳縣尉還算有點城府,無論看到什麽都頗有些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鎮定,只是這幾個獄卒可沒那麽多顧忌,在後面一邊驚歎議論一邊指指點點,頗有種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樣子。
董永經過這幾天到也算是見怪不怪了,當下一心一意的按照他的理解,給他講解著。
什麽‘此間內室乃是教授雜學的學堂,講課的先生也是兒戲一般的女先生,不必當真’。
‘此間學堂似乎是教授算學的學堂,只是全無九章算術的章程,還有些鬼畫符一般的神秘符號,講的內容卻是比較高深的’。
‘哦,對了,這裡還有教授方士煉丹之流的外道’這是他看到講台上那個老頭一會用酒精燈加熱,一會用試劑調和變色,妥妥的是讓儒學子弟厭惡的方士手段。
‘還有就是完全不知所謂,聽見前面先生最常說的話,就是什麽‘牛頓’,什麽‘定律’,什麽‘聲光電’之類的雲雲’。
吳縣尉時不時的微微點頭,一副典型的官員做派。(看起來像是聽進去了,其實什麽都不明白)
“此間學堂教授的又是何內容?莫不是仵作驗屍?”。
董永隔著窗戶望去,只見前面的老師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副身體器官分布圖,從口腔到食道、胃部、小腸、大腸,心肝腎肺歷歷在目,還是全彩的,當然了,面容清晰,沒透視的部分自然顯現了一些肌肉,頓時勃然色變,嚇的一跳,隨即乾嘔一聲,叱罵道“有辱斯文,學堂之上,文風之地,竟拿出這等殘暴不仁的血腥之作”。
吳縣尉:“......”。
以他多年的當差的經驗,以及根據衙門仵作的講述,人之五髒六腑,差不離是這種樣子,但......這些見識,若不是像仵作那等解剖無數屍體,定不會有這等見識,而面前卻有一副栩栩如生的解剖圖,這......妥妥的邪教作風。
此地甚為不詳,也許此刻就有邪教妖人在暗中窺伺,說不得發現這個驚天秘密的他,今天走不出這個詭異的地方了。
吳縣尉細思極恐,額頭上不由得滲出細密的汗珠,常年接觸案情的他,突然福至心靈的想到,邪教妖人既然將他迷暈至此,或許是想通過他在官府中埋下耳目,進而好趁亂作勢,那麽後面為了達成這一目的,勢必會威逼利誘、嚴刑拷打。
“哎,老許頭,你看裡面那副畫,是否和仵作前兒解的那具屍體一模一樣”。
其中一個獄卒讚同的點點頭“也不知是那位高人所做,這幅畫真可謂是栩栩如生,若是那仵作看到了還不奉為師傅”。
幾個人在後面品頭論足,絲毫沒有察覺到前面陷入自己猜測推理圈的吳縣尉。
董永此刻臉色蒼白,不敢再看學堂內可怖的圖畫,只能扶著圍牆,眺望遠方如海市蜃樓般直入天空的‘擎天玉柱’。
他也找過出去的道路,只是被鐵門阻攔,如若意圖強行翻越,就會如同中邪一般,全身麻痹,倒在地上動彈不得,隨後身前會出現兩份試卷,一份‘語文’,一份‘數學’,有過鄉試經驗的董永,立即想到這應該形同此理,需考過方能過去,卻不知是何人評定,莫不是那天人?
他一直沒弄明白,何為‘語文,難道是雜學學堂上教授的那些話本俗語?走遍全部內室,竟無一間教授四書五經,聖人經典,簡直不知禮義廉恥,有辱斯文。
只是觀鐵門之外是遍地直插雲霄的擎天大樓,平坦硬實的地面肆意延伸,路上竟全是髡發短褐打扮的行人,還有些不知禮義廉恥坦胸露臂的女子,簡直斯文掃地,不僅如此,她們臉上全無一點羞愧,真真是......
且不提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第二日一早,賈寶玉剛洗漱完畢就有一個名叫茜雪的小丫頭稟報。
“寶二爺,今兒學堂裡賈老太爺托病告假,學裡仍由瑞大爺代課”。
賈寶玉毫無意外的點點頭,“嗯”。
見賈寶玉沒有其他吩咐,便要福身退下。
“等一下”。
茜雪連忙退回來,躬身道“二爺有何吩咐?”。
“你去......”到嘴邊的賈芸,又咽了回去,府中畢竟人多眼雜,說不準哪個丫鬟婆子就是王夫人、賈母、鳳姐的耳目,雖然她們也知道他找過賈芸,但是涉及太深反而不便以後行事。
茜雪見賈寶玉低頭沉思,半晌沒有說話,也不敢打擾。
雖然丫頭們都知道寶二爺對女孩們溫柔體貼,但是這位看似溫柔的公子哥依然會發怒,而且發起怒來,可不會再說什麽‘女孩是水做的骨肉’之類的,媚人姐姐不就是這樣被攆出去了嗎?
況且近來寶二爺外表看起來和原先一樣,但是他們這些服侍的丫鬟卻能感覺到,這位爺越發像老爺們的樣子了,不再像從前那樣找丫頭們製胭脂膏子了,也沒有再穿那些大紅大綠的衣裳了。
“都這個時辰了,我的爺你怎麽還坐在那裡,學裡的太爺若是發作起來,豈是鬧著玩的?”。
賈寶玉回過神來,見是襲人進來,也不以為意,站起身來接受襲人給他穿衣。
“寶二爺,那我先下去了”。
賈寶玉點點頭,茜雪慢慢退了出去。
剛才茜雪開口的時候,襲人給賈寶玉穿衣的動作,頓了一下,雖然短暫,但是仍被他察覺到。
賈寶玉瞟了一眼襲人,只是她正低頭給他穿戴,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呵呵,看來茜雪讓襲人感受到了某種威脅呢”。
說話的是周雨穹,賈寶玉沒看到襲人的表情,她站在旁邊可是看的一清二楚,襲人一進來就看到了茜雪,卻徑直過來狀似親密的給賈寶玉穿衣,茜雪離開時,襲人看她時嘴唇緊抿,眼簾低垂。
見賈寶玉有些不信,周雨穹笑道“原文第四十六回鴛鴦抗婚的一章裡,借鴛鴦之口就說過襲人和茜雪的關系,她們跟鴛鴦、麝月、彩霞、金釧、玉釧、素雲等是同一批的家生子,從小關系就很親密,無話不談,按理說絕不至於是剛才的樣子”。
聽到著賈寶玉失笑的搖搖頭,一群十四歲左右的丫頭,竟也到如此地步了?
穿戴整齊的賈寶玉也不多說,拿著案幾上裝銀子的漆盒,徑直往外走。
襲人看著賈寶玉的身影有些怔怔,不知在想什麽,過了一會兒,又面色平常的退了出去。
吳縣尉好不容易從那個詭異的世界清醒過來,坐在家中出了好一會兒神後,突然回想起牢裡那幾個潑皮原先的說辭。
頓時心神動搖,心中掙扎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咬著牙再次訊問這些潑皮,了解清楚。
將犯人提到典獄房後,吳縣尉高坐案桌之後,面無表情,四周的牆上掛著各式暗沉可怖的刑具、鐵枷,在地上跪著的劉三等人,此刻心中惴惴不安。
“大人,草民冤枉啊,那人絕不是草民所害,乃是自己吃醉跌足而死,望大人明鑒啊,大人”劉三一臉悲憤,伏地嗚咽,涕泗橫流,讓人見之不忍。
只是吳縣尉什麽場面沒見過,況且民之如草芥,何況這些下九流的潑皮無賴,俯視下面跪著的劉三等人,絲毫不為所動,反而冷冷道“還敢巧言令色,上刑”。
話音剛落,就有一旁侍立的獄卒上前,一人將他踢趴在地,用水火棍架住肩膀,使其不能動彈,另一人便高高舉起棍子,行‘笞刑’。
棍子不停的落在劉三的屁股上,伴隨著慘叫聲發出悶響,地上跪著的其他人嚇的渾身顫抖、牙齒打顫。
“我招......我招,大人......”。
板子依舊,吳縣尉冷冷的看著劉三,評估著他的狀態,有目的的訊問用刑也是一門學問,既不能把人打死打昏, 又要給人足夠的震懾,讓他心理崩潰。
俗話說‘三木之下,何求不得’,這些普通草芥,打了也就打了,又過了一會兒,吳縣尉才淡淡開口道:
“停”。
獄卒立即停手,劉三臀部已隱隱滲出血跡,裡面必是皮開肉綻。
只見他咬著牙,竭力壓抑自己,額頭痛的青筋暴起,不住的吸氣,呻吟。
“說吧,若再欺言瞞報,必大刑伺候”吳縣尉聲音不大,但話中冷意,讓人心寒。
劉三強忍著火辣辣的劇痛,將原因說了一遍,原來那人也是進入玉中世界中的一員,恰好看到劉三被天人懲戒的一幕,那回吃醉了酒,就拿此事說與眾人取樂,卻不想正被劉三聽見,兩人發生口角後,繼而扭打起來,醉漢自然不是劉三的對手,被他推倒在地,碰到腦袋以至於酒水翻湧,堵住喉嚨,最後窒息而死。
吳縣尉反覆詢問,結合仵作驗屍結果,心下已有定論,只是面上仍是冷面示人。
“你方才說那人是因為你被一人羞辱,方拿來取笑,是在何地,被何人羞辱?”。
“這......”劉三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那個地方。
“嗯?”。
看見吳縣尉望向他森森的眼神,劉三渾身一顫,慌亂道“大人,非是草民不說,實是草民也不知如何形容那地,似是夢裡一般,那地怪異的緊,因草民莽撞,遭天人懲戒,故而......故而......”。
吳縣尉心裡一顫,那地果然不是一個夢境那麽簡單,只是這事又該如何稟告府尹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