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在大眾眼中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個問題所有經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都或多或少有點印象,對於沒關注過紅樓夢的人,她大概是個父死母亡,寄居在外婆家,體弱多病的少女。
對於了解過紅樓夢甚至研究的紅學家來說,她則更具體一點,是敏感的、小性的、哀怨的、一腔熱情全都奉獻給賈寶玉的精致少女。
但是對於此刻的周雲天而言,她不是那些流於書本的文字,她是活生生在眼前的貴族少女,是蓮步輕抬,柔聲細氣,是行走坐臥皆身正體直的修養;但,她也不過是一個平常少女,會哭會笑,或嗔或惱,無聊時也不過是看書下棋,有好奇心,尤其每當周雲天講些她未曾聽過的故事時,她也會沉醉在那些荒誕離奇的故事裡。
就在周雲天在林黛玉的各種提示下,漸漸適應了賈府的日常生活時,遠在金陵的另一大家族薛家,卻剛剛惹出了一件人命官司。
薛家祖上原是紫微舍人,即撰擬誥敕的官員,一般是由有文學資望的人擔當,也算得上是朝中大臣,而現在卻淪落到只剩一個內府帑銀行商,即‘皇家禦用品供應商’,是個油水很豐厚,但卻沒什麽正經品級的名頭而已。
如果不是有另外三家的聯姻照看,只怕早就被權貴連皮帶骨都吞了。
說道這件人命官司,就不得不提一下,這件事中的女主角,香菱,原名叫做甄英蓮,也算是姑蘇仕宦人家的小姐,可惜從小被拐子拐賣。
話說話說多年前被拐子拐走的英蓮,並沒有被獨臂神尼救走,收為關門弟子並培養成白日刺人的聶隱娘,也沒有因緣際會入了皇宮,成為眾多阿哥舔屏的洛晴川,更沒有遇上富二代吳聘,轉身變成陝西首富+霸道總裁。
相反,她好不容易遇上馮公子,偏偏又被薛公子三拳打死,於是案子落在了剛剛上任的賈雨村手上。
賈雨村得知案情之後勃然大怒,立馬要吩咐王朝馬漢抬過虎頭鍘,卻被一個門子暗送秋波。
這時候,賈雨村才想起了神探狄仁傑的那句名言:此中必有蹊蹺。
退堂之後,門子掏出一張“護官符”,只見上面寫著鼎鼎大名的“金陵F4”:
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
阿房宮,三百裡,住不下金陵一個史
東海缺少白玉床,龍王來請金陵王
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
原來,蒼蠅可以打,蚊子可以打,但這四隻“大老虎”的屁股卻是摸不得的。
更何況賈雨村這個位子還是賈家運籌過來的,可以說他是賈府的門下那什麽,當即就慫了的他立馬把前一刻說的什麽‘蒙皇上隆恩,當殫心竭力圖報,豈可因私廢法’之類的鬼話拋之腦後。
端起架子開始向‘元芳’門子問計,哪裡想到這個昔日單純的小和尚,在這黑暗的世道裡打滾後,也是心黑手辣。
全然不顧老鄰居的舊情,隻想著討好上級,給出了一個枉顧法度的昏招,先是扯一通冤鬼索命的封建迷信,讓薛蟠在戶口上死亡,然後又讓薛家出一筆銀子堵住人丁單薄的馮家之口,看起來似乎三家都滿意了。
賈雨村事後,還大模大樣的給王子騰和賈政一人去了一封信,說什麽‘此事已了,不必擔憂’之類顯示自己能力的話,對於其中內情卻一筆帶過,但是這件事卻給薛家和賈家埋了禍根。
薛家到薛蟠這一代,也是人丁單薄,只有薛蟠這一個直系男丁,
如今已經被賈雨村給戶口死亡了,未來還能不能繼承內府帑銀行商還得兩說。 估計這個小和尚還想著應該能被有舊日交情的賈雨村重用,升職加薪、迎娶白富美,從此走上人生巔峰的美夢。
可惜賈雨村也是個天性涼薄的白眼狼,怕這個故舊把他和香菱的關系說出去,影響他的官聲,於是心裡暗道一聲‘你做初一,我來做十五’,玩了一把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手段。
隨便尋了個錯處,就把小和尚流放幾千裡,要不是剛剛上任,沒有可靠的人手,說不準這個小和尚就不是遠遠發配流放,而是抱病身亡的結果了。
畢竟是個人命官司,薛家在當地一時之間成為了別人茶余飯後的談資,為了降低影響力,又因為薛母想讓女兒入宮配郡主皇女侍讀,好鞏固薛家的權勢,說白還是上杆子去當皇家的奴才。
不過皇家的就是不同凡響,連奴才都高人一等,以至於這個曾經仕宦之家的薛家都渴求。
二來,也是因為薛家的那些掌櫃的,欺負薛家孤兒寡母,在其中上下其手。而薛蟠,外號呆霸王,別稱薛大傻子,除了享樂,對於經商、仕途一竅不通,薛母為了經營都中的店鋪,正好舉家遷往京都,投靠她的親姐姐,王夫人。
薛姨媽的算盤打的也不錯,一則可以借賈府的權勢,保住薛家的錢財,二則女兒漸漸大了,到時候就算不能成為宮中侍讀,也可以在京都給她找一個豪門顯貴的郎君,我看賈家的那個賈寶玉就很合適嘛,年齡相差不大,未來可能繼承賈府,三則,讓薛蟠多跟那些勳貴子弟打交道,耳濡目染之下,也能有點長進,還可以積攢人脈,多好!
因此,早有打算的薛姨媽,正巧碰到兒子的這樁事,索性不再猶豫,一封信就寄到京都賈府,表示要上門拜訪,順便遷居。
不知道是不是古代貴族沒有人個人私事這一概念,還是在那些貴族眼裡,貼身服侍的奴才不算外人?畢竟這是一個你跟媳婦造人都需要一個丫鬟在旁邊幫忙擦汗,事後還要服侍善後、洗澡什麽的。
因此,薛家人還在路上,賈府上下就已經傳遍了。
每天早晨醒來洗漱完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過去給王夫人、賈政請安,然後上半天學,接著就無所事事的周雲天,對於這個消息倒是眼睛一亮。
請問:薛寶釵進賈府代表著什麽?
答案當然是太虛幻境,然後和貼身丫鬟的雲雨情啊,不過目前這個身體才八歲,八歲啊,也就小學三年級的年紀,真的可以那什麽嗎?古人這麽早熟的嗎?
周雲天當然不是期待什麽雲雨情,他只是好奇整本書裡,唯一一個看似是超凡勢力的地方,太虛幻境,這個可以預示未來命運的地方,還有那個貌似神仙的警幻仙姑。
不知道在他來了之後,那些畫冊裡的箴言,會不會有所變化?或者說他還能不能進入那個地方,秦可卿他前不久剛見過,打聽之下發現她跟賈蓉是去年成了婚,也就是賈寶玉七歲的時候。
就這一次相見,讓周雲天有些忘懷,不得不說秦可卿的確是個尤物美人,她的氣質不是那種外在的妖嬈魅惑,反而給人一種溫柔親近之感,偏生她又生的嫋娜纖巧,讓人心馳神蕩。
據周雲天的觀察,秦可卿和賈蓉的關系此刻就不像是新婚燕爾的樣子,看來關於這樁婚事另有內情,只是不知道是純粹的政治聯姻,還是其中還包含了賈珍的什麽事。
幾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一日,王夫人的丫鬟金釧來傳話,說薛姨媽家已經到門口了,讓他前去見見親戚。
等周雲天在襲人的服侍下,換好專門的外衫後,來到二門前時,迎春、探春、惜春、黛玉已經是在和一個臉若銀盆、眼如水杏,也就是長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配上滿溢的膠原蛋白的女孩。
遠看她嫻靜淡雅,嘴角含笑的跟眾姐妹聊天,聊天人數雖多,但就周雲天觀察的這一會兒來看,她竟每一個都沒落下,言笑晏晏,盡顯大家風范。
其實薛寶釵在周雲天剛來時,就注意到了他了,來之前母親就跟她大致說過賈府的一些情況,對於這個從小混跡在脂粉堆裡, 性格乖僻的賈寶玉,她心裡有一個模擬出來的大致的印象。
只是見他沒有走上來,她也算是略微松了口氣,當下先仔細認了一遍賈府的三位小姐和這位同她處境類似,寄居在賈府的林黛玉。
眼見薛姨媽跟王夫人暮年相會、悲喜交加,泣笑敘闊了一番後漸漸止住了情緒,王夫人見寶玉已經來到一邊,連忙把他引見給薛姨媽和寶釵認識。
薛寶釵這才有機會近距離觀察這個聲名在外的表弟,只見他眉如墨畫、鬢如倒裁、眼似寒星、面如桃瓣,嘴角含笑、器宇軒昂,全無傳言的那樣執拗乖僻之氣。
“想必是寶兄弟吧,來之前就聽母親提起過你,說你聰慧資穎、性格極好,和女孩們最是合得來”。
周雲天聳聳肩道“寶姐姐謬讚了,不過我記得外面都是說我性格乖僻、行為古怪的,”。
薛寶釵聞言有些愣住,只見過有人往自己臉上貼金的,她還從沒見過有人當面說自己性格乖僻、行為古怪的,而且他剛才聳肩的這個動作,也是她從未見過,看起來略顯輕浮,但是配合這一番話又似有一股灑脫之意。
“胡說八道,當著親戚的面,仔細給你父親知道罰你的書”。
周雲天知道以王夫人的溺愛,是不會告訴賈政的,只是別人遠來是客,還是要請進去拜見了賈母才好,總不好在門口站著多說。
面對自己兒子的乖僻行徑,她也有些無可奈何,當下隻好引著薛姨媽和寶釵進了榮禧堂。薛蟠那邊自不必多說,去拜見賈政,然後又由賈璉引著拜見了賈赦、賈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