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於薛寶釵讓香菱回梨香院的態度很堅決,香菱又處於昏迷之中,實在沒辦法下地行走,若是用春凳抬過去,只怕一路上的寒風就能讓她病情加重,繼而會要了她的命,賈寶玉無法,便參考了現代的擔架,用棉絮並兩根竹子臨時做了一個簡易的擔架,再蓋上幾床厚實的錦被。
賈寶玉身邊的這些丫鬟,雖說是下人,但在府裡也算是錦衣玉食、嬌生慣養的,因此僅晴雯和麝月兩人咬著牙抬起來,竟顫顫巍巍的,哪裡有足夠的力氣抬到梨香院。
賈寶玉倒是無所謂,但是倘若出了門被別人看見主子在抬東西,丫頭反而兩手空空,反倒會害了她們。
因此隻好吩咐襲人和秋紋也同去幫忙。
薛寶釵看著面前這抬怪異的‘四人小轎’深覺不妥,“香菱這丫頭什麽身份,怎麽好勞動她們受此委屈,不如給她加點厚實的襖子,扶過去罷”。
賈寶玉面色平靜,“人之性命豈可兒戲,再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積的陰功自然也是她們的好處,若不是不方便,我來抬也無不可”。
“二爺這話可折煞我們了,我們雖然不識幾個字,但情義我們還是明白的,況且香菱現在又是這樣一個危難的時候,我們心裡也為她著急,如今不過是出點子力氣,哪裡談得上委屈”。
襲人這番話說的字字懇切,讓薛寶釵不由的對她另眼相看。
賈寶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這樣的言談水準可不像她原著裡自己說的笨嘴笨舌的恐怕只是跟薛寶釵類似,平時裝愚守拙,實則心裡極有主意。
當下議定後,雖然天色還早,但是未免一路上橫生枝節,賈寶玉又喚來茜雪,跟他心中計劃的還差一人,心思一動,問道“林管家的女兒,小紅可在這裡?”。
賈寶玉突然問起一個三等丫頭,讓襲人幾人面色各異,似乎都在搜索記憶,只有茜雪比較耿直,恭敬的回道“二爺,前幾天小紅剛派過來,此時應該還在後院灑掃”。
“嗯,你把她叫來,我有事吩咐”。
小紅衣飾打扮跟襲人、晴雯比起來稍顯素淨,衣衫料子也略顯粗糙,只見她不卑不亢的回道“不知二爺有何吩咐?”。
賈寶玉點點頭,“有件事要交給你去做,等下你同茜雪、碧痕、綺霞從這裡到梨香院的路上哨探,倘若路上碰到其他的丫鬟或主子,不要露出馬腳,若有問的隻說是我讓你出來的,具體的事情,你們自己看情況說,事後她們問起我自會幫你們兜著,發現人後沿路回來回我,明白了嗎?”。
三人俱都點頭應是,倒也沒有誰開口問原因,只有小紅思慮片刻問道“從咱們這裡到梨香院有好幾條路徑,不知二爺準備走哪條?”。
賈寶玉意外的看了小紅一眼,還真是個機靈的,雖然他心中已經有些想法,不過還是想看看她到底有什麽能耐,便道“依你看走那條路比較好?”。
小紅似乎成竹在胸,郎朗道“從這裡到姨太太的梨香院看起來道路不少,實則只有兩條路,一是過東西穿堂,走小過道,從下人們群房前的西角門前過,只是這一條路人多眼雜,他們起身也比較早;另一條則是過東西穿堂後,再走南北夾道,再向北從園子裡過去,此時天色尚早,園子裡又曲徑通幽,也......方便”。
“只是......”。
“只是什麽?”。
“途中其他的倒還好,只是需要經過璉二奶奶的門前,她那下人們一向走動的殷勤,
恐怕難以避開,再則需從珠大奶奶門外過......” 果然是個有能為的丫頭,賈寶玉點點頭,“方才平兒姐姐來過一趟,她們知道卻也不妨事,只是還需一個人在小過道,看住那些過來回話的下人,至於大嫂子那,她一心守著蘭哥兒,其余不做他想也無妨,我看碧痕、茜雪、綺霞有些地方恐怕不能領會意思,路上哨探的事你也一同安排一下”。
賈寶玉的安排,讓襲人等丫鬟心裡臉上皆有些不自在,府裡的規矩一向是大丫鬟支使小丫鬟做事,何時出現過一個三等粗使丫鬟反過來支使她們做事的道理。
小紅連忙道“各位姐姐輩分比我大,這長幼尊卑我哪敢僭越,這哨探一事,想來訣竅無非是站得高看得遠,視野開闊罷了,各位姐姐尋找小門要道、高處遙望,注意各院裡進出的人也就是了,哪裡還需要我來指手劃腳”。
機靈、知進退,有才乾,這是賈寶玉此時對小紅的直接看法,當下議定後,碧痕、綺霞、茜雪、小紅先出了門去探路,襲人、晴雯、麝月、秋紋四個大丫頭則是抬著裹了幾層被子依然昏睡的香菱晃悠悠的走了出去。
盡管薛寶釵自認是極有主見的人,但是也從未到過現在這樣的情況,那四個大丫頭抬著昏睡的香菱,前面還有專人哨探,鬼鬼祟祟的,讓她多少有點不自在,只是此時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發了。
“哎哎,你沒覺得你們這行人有點像那個什麽嗎?”。
賈寶玉不著痕跡的瞥了周雨穹一眼,眼神有些疑惑。
“你看啊,四個丫頭在前面探路,四個丫頭抬著她,還有你們兩個一臉沉重的跟在一旁,再來點紙花、紙錢什麽的,咳.......沒有什麽惡意,只是真的很像,尤其是你們現在還鬼鬼祟祟的,這簡直就是各種古裝電視劇裡秘密發喪的場景”。
賈寶玉:“......”。
雖然早就知道一直宅在家裡的妹妹性格有些脫線,只是沒想到她大腦回路竟然能這麽清奇,現在是什麽時候,還能想到這些有的沒的。
平兒剛剛向鳳姐回完賈寶玉那裡的情況,一出來就看見一個細挑身材,容長臉,顯得俏麗甜淨的丫頭在門口四處張望,看她身上的衣衫,不過是個三等粗使丫鬟,不在自己的職司處做事,跑這來鬼鬼祟祟的,便問道:.
“你在這裡做什麽, 鬼鬼祟祟的,是哪個院子的?”。
因為鳳姐門前有個粉油大影壁遮住了視線,導致平兒出來之前她竟沒看到,只是她來之前心中已經做好了功課,知道越是此時越不能慌,當即恭恭敬敬的給平兒行了一禮,低眉順眼道:
“平兒姐姐,我是寶二爺院子裡的小紅,因姨太太的丫鬟香菱傷風,內感外滯,剛悄悄請了大夫過來瞧了,開了一劑藥,畢竟不好聲張,所以命我過來瞧瞧”。
小紅是看到平兒之前從賈寶玉那裡出去,就猜到了她可能已經知道了香菱的事,所以正好用此事來說,再則她自己也是不甘人後的性子,借這個機會或可在府裡的掌家奶奶面前露臉,可謂是‘一石二鳥’的主意了。
平兒跟隨鳳姐多年,人情世故也是歷練出來了的,小紅這話說的算是模棱兩可,‘過來瞧瞧’,是過來取藥的,還是真的如字面所說過來瞧瞧的?
平兒打量了她一眼,笑道“之前倒還沒發現你竟是個機靈的,還是你們二爺有眼光,就把你給識重了”。
搞定鳳姐這處後,經過前面的西角門,轉過太太院子後面,大嫂子的院外,進了園子就不用這樣小心翼翼的了。
昨夜下了一夜的雪,銀裝素裹,道路白茫茫,園子裡的寒梅傲雪綻放,青松不老,池水泠泠,四下無人,只有踩在雪上嘎吱嘎吱的聲音作響。
心中卻有些為難等下該如何跟薛姨媽和寶姐姐說明香菱的事,更遑論還要幫香菱尋找父母親人,如果真的找到了,香菱還能給她們家當丫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