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那唧唧咕咕什麽?”。
“啊?”賈寶玉本來還在和妹妹周雨穹想著怎麽才能自然的引出寶姐姐的金鎖,卻不知道林妹妹其實一直都有在隱隱注意著他。
此時見林妹妹和寶姐姐一起看向他,立即靈機一動,笑道“只是想起林妹妹剛來時的樣子”。
“呀~”林黛玉登時臉上微紅,瞪了他一眼,羞惱道“呸,還不是你做的鬼,惹得那樣大的陣仗”。
“說來也怪,那時明明是第一次見到林妹妹,卻有種時隔多年,舊友相逢的感覺”。
林黛玉心中雖也有此感,但這話如何說得出口,只是轉過身否認道“又來唬我,這不過是你胡謅的罷了”
寶姐姐竟也不好奇,仍是笑吟吟的看著林黛玉與他拌嘴。
賈寶玉見寶姐姐仍是一副端莊穩重的模樣,隻得把話再挑明一點,托起戴在胸前的通靈寶玉,故作一聲歎息“說來這玉戴著也沒趣,大家都沒有,獨我有,不過是上面刻著什麽‘莫失莫忘,仙壽恆昌’這等吉祥話罷了,大家就當成了什麽寶貝,說到底也不過是個不擇良主的破石頭罷了”。
一邊說著一邊慢慢把玉取下來,林黛玉一看以為他又要砸玉,嚇得臉色發白,“寶玉,你......”。
賈寶玉待要說話,不想旁邊寶姐姐的貼身丫鬟鶯兒倒是先開了口,“我聽這兩句話,倒像和姑娘項圈上的兩句話是一對兒”。
賈寶玉立馬心裡暗讚一聲好丫頭,當下連忙接道“咦,原來姐姐那項圈上也有字?也給我賞鑒賞鑒?”。
“你別聽她的話,沒有什麽字。”
賈寶玉哪裡肯依,立即把手裡的通靈寶玉先塞給寶釵,“不如你先看看我的,這樣一來一回可算公道了”。
此時玉都到手裡了,寶釵無法,再說她對這個名聲在外的通靈寶玉其實也有些好奇,只是大家都在,畢竟不好開口,既然玉都塞給她了,此時不看反而不美,當下便大大方方的托在掌上仔細觀看。
這通靈寶玉此時外相倒是瑩潤光澤、燦若明霞,使人一看便知不凡,上面還有雲紋環繞,刻著比針尖還小的篆文,人眼難以看清字跡,翻過正面,果然看到方才賈寶玉所說的‘莫失莫忘,仙壽恆昌’八個字。
只是世人肉眼凡胎不識真貌,這玉在賈寶玉和周雨穹這裡,卻可以感覺到玉石中如同膠質一樣流動的奇異能量,放在這個世界,大概是‘天地元氣’一類已被煉化的能量吧。
而且這通靈寶玉,他可以清楚的感覺到和他有一股說不清楚的緊密聯系,想起之前在太虛幻境中,警幻仙姑給他的玉中精髓,讓他擁有了讓別人入他夢的能力,還有當時鐫刻在腦海裡的那些模糊的篆文。
“還真是一對兒呢”。
林黛玉一聽,心裡登時有些煩悶,不自覺的絞了絞手中的帕子,寶釵似乎有所察覺,對鶯兒道“混說什麽,不過胡亂刻著些吉祥話罷了,戴著沉甸甸的,有什麽趣兒?”。
賈寶玉原本還想看看,只是現在再要看,恐怕等下林妹妹那不好交代,隻好問道“不知寶姐姐的金鎖有何來歷?”。
寶釵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旁邊表情淡淡的林黛玉,笑道“原是一個癩頭和尚送的,他說必須鏨在金器上”。
賈寶玉好奇道“不知這個癩頭和尚是何來歷,何以送寶姐姐這樣一塊金鎖?”。
“說來也是因緣湊巧,我從小便有些先天之症,請了多少大夫皆不濟事,
後來虧了這個和尚,給看了一回,寫了個藥方才罷,這鎖也是那時所贈”。 “想來那和尚定是遊戲紅塵的高人逸士,不知他可還對寶姐姐說了什麽?”。
寶釵搖搖頭“只是來看了回病,留下藥方和這把金鎖便飄蕩而去,遇到一次已是造化”。
賈寶玉暗歎一聲,反正後面還有一回馬道婆做法要害他的事情,想來那時便能親眼一見了,當下也就不再追問這事,又拉著林妹妹與寶姐姐談了些家長裡短。
這時,薛姨媽帶著一個秀麗的小丫頭走了進來,只見她身段窈窕,嘴角含笑,一派天真嬌憨的模樣,最為奇特的是她的眉心有一顆米粒大小的胭脂記,讓頓時有股別樣動人之處。
香菱似乎發現了賈寶玉在看她,不由有些害羞的低下頭,往薛姨媽身後躲了躲。
薛姨媽見了賈寶玉似乎對香菱感興趣,便把香菱讓出身來,介紹道“這是你那兄弟臨上京時買的,也是苦命的,你寶姐姐給她取名叫香菱”。
賈寶玉看著低眉順眼、膽怯小心的香菱,吟道“根並荷花一莖香,平生遭際實堪傷”。
香菱也是識得文墨的,聞言不覺眼眶泛紅。
林黛玉看不過去,嗔道“你這人,平時讓你作詩你做不來,這會子反倒是想起了些三不著兩的話來”。
在別人面前說這種不好的話,確實不像樣子,賈寶玉連忙給香菱作揖“實在對不住,說了些昏話”。
香菱連忙福身還禮。
薛姨媽此時笑道“不過是一時失言的頑笑話,哪裡就需要作揖道歉”。
賈寶玉正想說話,門外又進來一個老婆子並一個小丫頭,卻是他的奶母李嬤嬤。
“我看著外面下起了雪,便叫小丫頭帶了鬥篷過來”。
說完又給薛姨媽請了回安。
薛姨媽笑道“我這正擺茶呢,你老也留下吃些茶,去去寒氣罷”。
李嬤嬤原本就有此意,聽了薛姨媽的話,便對寶玉道“外面正下著雪,哥兒且在這和姐姐妹妹一處玩玩,等天好點再走不遲”。
賈寶玉看著李嬤嬤老臉笑成菊花一般,有些無語,“媽媽且去受用罷,只是可別受用完了就跑來叨我”。
“這是怎麽說的,縱然是有些勸解,不也是為了哥兒好”。
薛姨媽連忙道“放心,寶玉這有我呢,李媽媽隻管吃去,平日裡照看寶玉,今日權且受用一回罷”,說完命另一個小丫頭帶著李嬤嬤下去了。
一般來說,詩書貴族府邸,正餐吃飯都有一定的定時,吃這種正餐是要講究‘食不言’的規矩的,然而在這正餐之外,更重要的還有各種宴會、小聚和請吃,這幾種就比較靈活,也沒有那麽多規矩。
薛姨媽坐下略說了一會子閑話,聽寶玉說起昨兒在東府的吃的鵝掌,便留意下來,沒一會兒就出去擺桌去了。
“香菱和薛寶釵果然是有緣分的”周雨穹似是想到了什麽,賈寶玉不方便說話,隻好用眼神示意。
兩人生活多年,默契自不用多說,周雨穹便解釋道“她們都見過那古怪的癩頭和尚,並且那和尚給兩人一人一句批語,香菱的是‘慣養嬌生笑你癡,菱花空對雪澌澌,好防佳節元宵後,便是煙消火滅時’,而寶釵的批語就是金鎖上的那八個字‘不離不棄,芳齡永繼’,基本上就應對了原文中兩人的一生際遇”。
賈寶玉有些懵,這兩句話怎麽就成了她們的批語了,她們的批語不應該是‘根並荷花一莖香, 平生遭際實堪傷,自從兩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鄉’,和‘可歎停機德,堪憐詠絮才,玉帶林中掛,金簪雪裡埋’這句的後段嗎?
周雨穹一看賈寶玉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明白,便解釋道
“後面的箴言更像是對前面批語的補充說明,慣養嬌生笑你癡,這說的是香菱的出身也是嬌生慣養的小姐,而‘菱花空對雪澌澌’,菱花便是指香菱,雪通‘薛’,澌是‘盡’的意思,這一局已經點明了她在薛家最後的悲慘結局”。
賈寶玉眨眨眼,表示勉強認同,又將眼神往薛寶釵那裡瞟。
周雨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解釋道“薛寶釵的重點在‘不離不棄,芳齡永繼’的含義上,字面意思是不離開不拋棄,就可以永葆芳華,但是這句要結合原文賈寶玉最後的歸宿來看,這分明就代表著一直守寡,大好芳華定格在了還沒結婚的時候”。
賈寶玉表示聽的有些目瞪口呆,雪芹大佬真的想的這麽多嗎?還是這根本就是過度解讀?
就像是迅哥兒某篇文章,只是最後說了一個“晚安”,在強行閱讀理解下,就衍生出了豐富的含義。
賈寶玉搖搖頭,湊到香菱旁邊,對她低聲說道“我知道你是被拐子賣了來的,前兒不久我從金陵府尹賈雨村那聽到些你的來歷,可能知道你的家鄉和父母,這裡說話不方便,你有空到府裡找我合計合計,到時我自有道理”。
這一番話頓時讓香菱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呆呆傻傻的站在那裡,滿心只有賈寶玉說的家鄉、父母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