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小鎮的夜晚沒有長安城那麽繁華。沒有座所望的燈紅酒綠,沒有所謂的夜夜笙歌。它獨有的只是星空下的寧靜。
書生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覺得自己今天還是有所冒失,那個姑娘沒有自己想的那麽簡單。單從她給自己盛飯的瞬間所表現的內力就已經是地境,而白天那些人連人境都沒有到,又怎麽會傷的了她?她估計早已經發現了自己。
想著想著,書生獨自來到門外,看著滿天的繁星,這種寂寞突然而來,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夜已深,偶爾聽見幾聲蟲鳴,這裡安靜的如死水,可惜沒有酒。書生只能呆呆的想著心事。以前的自己總認為江湖各種各樣的事情都已經見過,可來到了小鎮,他才發現自己的見識還是太少。
“一個人呆坐著不覺得很無聊嗎?”一道清脆的聲音打破此時的寧靜。
書生轉頭看去,發現向逸玲正站在自己身後,她的一顰一笑都美成畫,是個男的都會情難自禁的喜歡上她。
書生笑了笑,“姑娘還沒有睡啊。”
“有些事情,要了解清楚,不是嗎?”向逸玲沒有白天的親切,反而冷靜的讓人感到害怕。
可書生早已經經歷過大風大浪,白天他能看出她的不尋常,並沒有覺得讓人害怕。
“是啊,該搞清楚的還是要搞清楚。”
“那麽,你為什麽接近我弟弟?”
“哈,怎麽?你認為我在打你的主意?”
向逸玲沒有回答而是露出甜甜的笑容。
那笑容背後藏著殺機,她想殺了書生?
“之前用的踏步是雲飛揚吧”
向逸玲一臉吃驚,這個步伐根本沒有幾個人知道。眼前這個人又是怎麽知道的?
“俠盜向陽和你們多多少少有點關系吧。”
也許這個話激怒了向逸玲,她指間露出一把匕首,對準要害,割了過去。
書生抓住她的手,“我不是他的仇人,我和他是朋友。”
向逸玲慢慢冷靜下來,她知道眼前的人不過人境,但能看的懂自己的出招,他說明不是簡簡單單的人境。
“你到底是誰?”
“有酒嗎?我可以給你好好講講我和他的故事。”
......
原本以為會是一場腥風血雨的江湖,居然到現在還是那麽平靜,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但實際上距魔宗與幽冥聯手攻打逍遙閣已經過去了五日,這五日裡,各個門派,各大勢力是否與他們有所聯系,怕是無人知曉。這個江湖的水越來越深,沒有人可以看透下一步的走向。
坐位在最北邊有一座寺廟,名青龍寺。這座寺廟可大有來頭,雖然是個小寺廟,但是它的名氣卻高過少林寺。
禪房裡,一位和尚敲著木魚,念著經書,手裡拿著佛珠。對外界發生的事情都了解。
慢慢走過來一個老和尚,一臉慈祥的看著他,看得出來,這個老和尚就是青龍寺的住持。
“夢參,你來寺裡多久了?”主持笑眯眯問道。
“已有十年之久。”
“十年啊,你這十年可悟出什麽沒?”
“人生就是一場夢,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當夢醒時,便可圓寂成佛。”
“哈哈哈哈,十年之久,你悟的就是這個?”住持大笑道。
“弟子不才,悟不出佛理。”
老和尚笑了一會,坐在夢參的對面,“十年前你哭著來出家,
十年後的你確實變得很多,夢裡叫了她多少次?” 夢參停止敲木魚,他抬頭看著住持,“師傅,我已經將那段過往忘卻了,江湖裡沒有左諾,我只是青龍寺裡一個小和尚。”
“魔宗又卷土重來了呢,你要怎麽辦?”
“念經書,敲木魚,世俗與我再無關。”
“你,很想成佛嗎?”
“我來青龍寺,一是斬斷七情六欲,二是成為佛。”
住持搖來搖頭,站了起來,“青龍寺有一地方我沒有讓任何人去,因為佛就在那裡。如果有天你想清楚了,去見見佛。”
夢參沒有回答,繼續敲著木魚,念著佛經。
他一念便是一晚上,他不敢睡覺。因為一睡覺,很多東西會不由自主的湧入腦海。
待到天剛剛亮了起來,夢參收了手中的經書。來到了青龍寺外的小溪。
脫掉了七衣,胸口處的傷痕讓人看的觸目驚心。他整個人浸入水中,“佛嗎?要不要去看看?”
待到他收拾好自己,吃了早餐,來到了不能去的後院,後院裡有一間禪房,那麽按老和尚說的,佛就在禪房裡?
夢參推開門,進了裡面,可裡面並沒有佛,只有十幾面鏡子。門後面本就無佛,來這裡十年,想要的,所懺悔的,這裡會讓你忘卻一切的。
夢參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感覺到好陌生,他是誰?
夢參轉身發現,每一個鏡子裡都有一段過往, 那裡面是他的過往。
“不”他突然說著,他看見自己錯手殺了一個人,這不是他想殺的。
可是鏡子一直重複這幾個場景。突然他聽到他夢寐以求的聲音“你還要在這裡殺我多少次呀?”
“啊”他猛然回首,是她。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
“好了,都過去了,你也要重新開始不是嗎?”
夢參抱緊她,哭的殤腸,她伸手將他抱緊,時間似乎就這麽禁止了。
“你該走了。”
“我不要。我不要離開你。”
“這裡是夢,終究要醒來的,你也不能活在夢裡啊。”
“我不要,哪怕是夢我也要沉淪下去。”
“夢裡是一遍遍來過,你會一遍遍殺了我。怎麽還看不開啊。”
夢參沉默了,可他抱的越來越用力,眼淚一直在流,這是思念極致的表現。十年前,魔宗被打跑,江湖少了一個幻術大師,而青龍寺多了一個小和尚。
一切的一切都源於魔宗,哪怕現在,對魔宗,江湖中人都恨不得剝了他們的皮,喝了他們的血。
終究,他放開了他的手,他的眼睛停留在她的臉上最後一秒,就那麽一瞬間,就成了永恆。
春又來,人已去,風煙殘,夕陽晚。
夢參突然醒來,他發現自己還在禪房裡念經,但他聞了聞手中的余香,他知道,那不是夢,他也知道,自己做好了決定。
也許夢中總會有個女子,看著星空下的美景,而幽怨道:“相思樹底說相思,思郎恨郎郎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