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城裡,有一座內城,它叫皇宮。
清晨,朝露還未散去時,皇宮裡再次迎來了鹹晟年來,少有斷過的早朝。
不過這次早朝,有點特殊,準確來說,有點特殊事情發生。
“稟報陛下,古金國使者們應四年前,大汗與陛下所定下的文化交流之約,將在今年中秋抵達殷城。”
官從一品,禦史大夫王世離出列稟報。
“哦?沒想當年嬉笑之約,大汗還當真派人過來了。”
高高在上的皇座上,已近老年的大周皇帝,鹹晟帝揉了揉眉心,疲憊的說道。
“陛下,按照當年之約,古金國使者到來後,將居住在城西尹楠府,屆時以伊楠府為中心,向殷城傳播古金國文化,同時學習我大周皇朝的儒家學派思想。”
禦史大夫王世離恭謹說道。
“如此甚好,就按當初所說的去辦吧,派遣一部分學者過去學習學習,看看有何借鑒之處,對了,派人去金剛寺請國師下山一趟,古金國的密宗文化想必國師不願錯過。”
鹹晟帝想了想,說道:“王史君,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遵命!”
王世離抱拳應下,回歸群臣隊列。
“父皇,既然友國來訪,我們可得盡好地主之誼,依兒臣之見,我們應趁此整頓殷城,用最好的一面迎接古金國使者,以免使者到來後,看輕了我大周皇朝。”
龍椅之下右側,身穿鮮紅蟒袍的璟王向乾鑫帝提議道。
這是一位很有魅力的親王,威嚴、軒昂,該有的未來帝相應有盡有,而最特別的,是他有一雙銳利的眼睛,鋒芒畢露,仿佛能穿透人心,看破人心中的所有秘密!
這是一位優秀的帝位繼承人,也是眾多皇子中最有力的繼承人,年僅二十九歲便封七珠親王,若無意外,十幾二十余年後,他便改稱為璟帝了,當然,若到那時,他朝年號為璟的話。
“哦?”
鹹晟帝饒有興致的看著璟王的鷹眸,問道:“璟兒覺得應當如何?”
“大修殷城!”
璟王沉聲道。
“好,既然璟兒有此意,那便修吧,下撥白銀五百萬兩。”
鹹晟帝說道:“璟兒,你說此事該由誰負責為好?”
“父皇,兒臣力推持城禦史,朱禦史。”
璟王認真回道。
“嗯,持城禦史掌管殷城大小事務多年,由他負責,也最為合適。”
鹹晟帝想了想,同意道。
“朱禦史,你意下如何?”
持城禦史朱章聞言,喜色一閃而過,連忙出列跪倒在地,回道:“微臣竭盡所能,定不辜負皇上所托!”
“如此甚好。”
鹹晟帝笑道。
“話說回來,此次到來的使者,是何人帶隊?”
“回陛下,是雲宮司命!”
朝上忽地一靜……
“竟是那天下第一,厄秧之女,古金國大司命!”
“好大的氣魄,竟敢派她過來,也不怕折在我們大周!”
“折在我們大周?呵呵,我看大汗是一點都不擔心她的安危,要知道當今世上,有幾人能從雲宮司命手下走過三招?
相反,我總覺得大汗此次派遣雲宮司命過來,動機十分不良,有損我大周國運之嫌……”
群臣紛紛議論。
日上三竿,退朝……
群臣陸續從朝殿退去,在熱烈夏日照耀,各種品級官帽一點陰晦下的眾人表情,
有人歡喜有人愁,而在其中,朱章笑得是最開懷的那個。 “恭喜朱大人,賀喜朱大人。”
一名鼠眉賊眼的官員靠過來,一臉喜色的說道。
“哈哈,好說好說。”
朱章此時此刻隻覺得神清氣爽,酷暑也變得可有可無了。
“五百萬兩百銀,對於如何修整殷城我已大致有了腹稿。”
朱章撫須,心花怒放。
“哦?那咱們城察院這次能……”
鼠眉官員眼睛一眯,隱晦的用拇指與食指搓了兩下。
朱章笑眯眯的瞥了他一眼,戲謔道:“放心,我等幾個吃肉,總會剩湯給你們喝的。”
“那就好,有朱大人這句話,下官就放心了。”
鼠眉官員咧嘴一笑,喜上眉梢,雖說大頭他肯定是吃不上,但五百萬兩,幾千……總能吃上的,這可比上他一年的俸祿都多了!
“這五百萬兩看似很多,但實際大整過後也剩不了多少,想要吃上一口,還是得費一點精力的。我準備從中挪兩百萬兩修整城牆,給殷城守兵換上精良甲衣,這是最重要,最能從感觀上體現出我們實業的,馬虎不得。”
已經喜得合不上嘴的朱章,忍不住對鼠眉官員分享他接下來是如何‘高明合理’的利用這筆巨款。
“剩下三百萬兩百銀,殷城百萬人口,除去流動人口余下十余萬戶肯定得發一份,用以修補房屋與更換衣著,這其中大概需要近兩百萬兩,不過運作一下倒是能將經費壓製在百萬兩以內。
還有那些老鼠屎一般礙眼的流民和叫花子。”
朱章頓了頓,說道:“雖然很不爽,但還是得給他們一筆安家費,確保數年之內流民叫花子在殷城消失,堂堂皇都,豈能存乞?!
按每人一百兩的話,花費大概能控制在五萬兩,倒是不多。剩下的修路、清潔、加編崗哨巡邏等,倒可以多劃劃水,花費一百萬兩左右應付就足夠了。”
“也就是說,結余多出的一百萬兩白銀……”
朱章沒有接著往下說,只是貪婪的舔了舔嘴角。
“妙啊朱大人,如此一來,我們豈不是能吃得滿嘴流油了?”
鼠眉官員也是貪婪的笑了,說道:“雖然這筆錢得經過璟王殿下的手,但朱大人想來吃二十萬兩也不是個大問題吧。”
“哈哈哈,太低太低了,起碼得吃這個數!”
朱章大笑搖頭,用右手撐出一個肥碩的五,笑得無饜。
也就這時,說到璟王,璟王也處理完事務出了朝殿,看到在角落切切私語的朱章,眼睛一亮,便走了過去爽朗笑道:“朱禦史,近來身體可好?”
朱章聞言嘴沫一停,見是璟王,連忙收起貪婪的五爪,拱手作揖,笑道:“承蒙璟王殿下吉言,下官身體近來特好,尤其是今天!”
一旁的鼠眉官員也是低首作揖。
聽著這明擺著的暗話,璟王眼睛一眯,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朱禦史身體尚好本王就放心了,畢竟父皇剛下撥三百五十萬兩白銀托付朱禦史大修殷城,若是因此過度勞累而病倒,本王這推舉者可就追悔莫及了。”
朱章嘴角一僵,他沒聽錯吧,三百五十萬?!你再說一遍?
“璟王殿下,這三……”
朱章急忙開口,可還沒來得及詢問,璟王就嚴肅的一拱手,沉聲打斷道:“朱禦史,大修殷城一事,可就拜托你了!”
說罷,便大步的離開了,隻留下臉色陰沉得要滴出水的朱章。
朱章即使再愚笨,也該明白了,這璟王殿下,竟要吃一百五十萬兩!
好大的胃口!
“朱大人, 這……”
在旁一直默不作聲的鼠眉官員,瞥了眼正在暴怒邊緣的朱大人,小心翼翼的強笑著,忐忑地道:“璟王殿下胃口好像略大了點,有獨啖之意,要不此次我們就不吃算了吧,全當交好璟王殿下,賣個人情,也不虧。”
不虧?簡直虧到姥姥家了!本來按他的計劃強行榨出一百萬已經是很勉強了,現在白乾沒賺不說,璟王那廝還要多貪,他得怎麽多擠五十萬出來?
難怪之前覺得怪怪的,明明他不屬璟王直系心腹,此等好事璟王怎會突然想起他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朱章此時已經快氣炸了,年近六旬的他在短短時間內經歷大起大落,這口氣差點就順不過來。
“算了?當作賣個人情?呵呵!不,那五十萬,我必須吃!!”
暴怒的朱章此時已破罐子破摔,既然璟王敢做初一,那他就敢做十五!璟王要的一百五十萬,他不敢動,不是還有剩下的三百五十萬嗎?
反正璟王已經貪過界了,他多貪五十萬又能如何?若查下來,要死一起死!
他就不信璟王敢不幫他掩護!
鼠眉官員嚇得直打哆嗦,還沒下撥到手的五百萬兩,就已貪去二百萬,這要是再往下級一放,還了得?怕是瘋了吧!
鼠眉官員忽然有些想逃,逃得越遠越好,但很可惜,身為朱章直系下屬的他,早就和朱章幫在一起了,想逃,死得更快!
朱章瘋了,他也得跟著瘋……
起風了呀,鼠眉官員唏噓暗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