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一起去!”劉詩大聲說道,“我大概知道若曦在哪!”
建安一驚,“好。”他們二人一齊向洞穴深處走去,一路上靜悄悄的,並無異樣。劉詩突然想起什麽。
啊!子妍的身體,不見了!這個狡猾的東西!
“若曦應該就在這附近。”劉詩說,“大概就在我們的右方,剛才那個面具就是從這裡出來的。”
可是,這裡為何只有光禿禿的石壁呢?
“退後。”建安簡單地說了一句,大手摁在了牆上,只見他掌中金光一閃,那牆壁便碎了,裡面是另一個空間。
“若曦!”劉詩見到人,連忙衝了上去,把她從一堆藤蔓裡扯了出來。
但她依舊沒有醒來,劉詩隻好把她扶在肩上。
“楊磊,我自己去找。你先帶著她走吧。”建安堅決道。
“好吧。”劉詩也不再推脫,若曦還昏迷不醒,實再是不方便。
於是兩人背道而行,建安繼續往洞穴深處走著,這個洞穴真的很大,其實他也不知該往哪走,只是他找起人來比劉詩輕松多了,一路上並無事發生,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識相的消失了。
繞了一會,他找到了楊磊,他就靠在一面石壁上,一動不動。
這個傻孩子。他走過去背起他,便往洞外走,這一路上涼風微拂,浮雲漸散,楊磊和若曦並不知,他們又回到了詭教,這個初入江湖時的起點,一切的寄托。
“大師兄!”當他們回來的時候,就有弟子圍了上來,“師傅!大師兄怎麽了!”
“他沒事,放心。”建安說罷,往屋裡走去,把楊磊安頓好以後,他正坐下沏茶。
“建安!”突然劉詩破門而入,“現在怎麽辦?他們兩個都昏迷不醒啊!”
“既是心魔,你我都再無辦法,只能相信他們了。”建安遞給劉詩一杯茶,自己又坐下喝了一口。
是啊,他們現在也只能等待,相信楊磊和若曦一定會憑借著自己醒來。
而此刻楊磊的意識中,他以為自己已經死了。按照輪回的說法,死後的人要轉世,就要來到鬼門關,要走過一些地方,最終來到奈何橋,喝上孟婆湯,忘記前世的所有記憶。
等到楊磊要喝時,他拿著湯碗的手卻突然不動了。忘記前世嗎?他好像還沒有完成一個人的委托。好像,還有很重要的事情,沒有完成。
“年輕人,你不喝嗎?後面還有人排著隊呢。”孟婆滿臉都是皺紋,卻慈祥地笑著。不知為何,楊磊覺得這個笑容似曾相識。
“孟婆婆,我可以不喝嗎?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楊磊放下碗。
“不喝?不喝是沒法走過這個奈何橋,投胎轉世的。”
“那我就不投胎了。”
“哈哈哈哈。少年,不投胎,難道你要做這個孤魂野鬼嗎?還是想起死回生?”
“一定有辦法回去吧!我不能就這麽死了!”
“天真~你若是想回去,就先過了我這一關吧,哈哈哈哈。”孟婆仰天大笑道,露出嘴裡殘缺的牙齒。“不要再貪戀你生前的事情了,給我喝!你已經死了,回不去了!”她將湯藥從手中潑出,楊磊躲閃,只見那湯藥潑在他身後人的臉上,那些人一個個都尖叫著,佝僂地捂著頭,融化了。
“你!你這湯裡煮的只是害人的毒藥!”楊磊大怒,不知又從哪裡撥出了自己的劍。
“少年~你還不懂嗎,這孟婆湯能忘記這世上所有的煩惱,
你若是珍惜,它便是最好的藥~你若是浪費,就會像剛才一樣,成為致命的毒藥~”孟婆拿著巨大的湯碗,好像沒長腳一般,飛速飄動著。 “我沒有浪費!我只是想把它給需要的人喝!”楊磊挑起劍,竟衝向孟婆砍去,他也不知為何要這麽做,只是,直覺告訴他,必須過了這一關。
孟婆假裝躲閃,卻被他一劍傷中右臂,“哎呀,年輕人,你若是殺了我,你讓後面想忘記痛苦的人可怎麽辦啊~”孟婆故作一臉痛苦,眼神裡卻充滿了嘚瑟。
楊磊竟看穿了她的偽裝,“你故意讓我劈中,就是為了煽動身後的人,讓我服軟吧?”他笑道,轉身對身後的人,“你們剛才也看到了!沾到她湯藥的人立馬就融化了!她根本就是假的孟婆!不要信她的鬼話!”
只見他身後的人,個個殘缺,腐敗不全,嗷嗷地朝他衝上來,楊磊大驚,回頭看了一眼孟婆,只見她眼中滿是笑意,是他所熟悉的笑容。
“你!我絕不會喝這碗湯,也不想傷你一毫!”他毫不猶豫地跳下奈何橋,沉入了忘川河。
他的衣服,瞬間被血黃色的河水泛濫,這裡面蟲蛇滿布,腥風朝他撲面而來,惡心得他直想吐。
“嗚嗚嗚——”一隻血手抓住了他,他正要掙扎,這時四面撲來了一隻又一隻手,緊緊地抓住了他,朝他往更深處的深淵拉去。
“放開我!”楊磊拚死地掙扎著,“都給我滾開!”
他很像撥劍去砍,砍得他們七零八落,但是他生前的束縛,讓他不願這麽做。
“嗚嗚嗚——”那些鬼手越抓越緊,甚至有個餓鬼,爬上他的肩膀,狠狠地咬了他脖子一口。
“啊!”那副牙口,就好像有千萬種齒的鋸,瞬間就能將他的血肉剝離,他尖叫著,拚命甩著身上的孤魂野鬼,但卻隻招來了更多雙手,將他緊緊纏住。
“少年,是生前那些道義纏住了你嗎?不如喝下我這孟婆湯忘了它們吧?”孟婆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他們讓你很痛苦不是嗎?少年啊,放棄它們,成為一個盡情殺戮的人吧~”
楊磊聽著這番話,就像著了迷一樣,他一扭手中的劍,那劍瞬間漲的通紅變大,上面旋轉著紅色的煞氣,一下子飄過他全身,那些纏著他的惡鬼,一瞬間化作一團團濃濃的血水,沾滿了他的衣裳。
他的眼白突然變成了黑色的,裡面布滿血絲,他面部猙獰發黑,好像立馬就要和那些惡鬼淪為一體。
他扛起劍,四處亂劈過去,劍光所及之處無不是淒慘無比的嚎叫。
“楊磊,莫因好戰而讓生靈塗炭。”他腦海中突然閃過這句話,他頓了一下。
這句話是誰告訴他的?他生來習武,為何不能隨意地用......
“楊磊,你記住,永遠不要因為復仇而殺人,以怨報怨,沒有好下場。”從此他習武只為了保護他人。
但是,他又保護住了誰呢?
“大師兄!”國斌活蹦亂跳地身影出現在了他眼前。
“國斌......”他眼中淌出了淚,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碎不堪,手中的動作也已經停下。
他並不想殺人,但是生活,處處在逼他。
從張文宏到張子妍,再到何百林,還有......武林幫以及,那個洞穴裡的東西。
陰邪之物,除它無防,但是那些人人事事,他真不知該如何去做......
為何不能乾脆地殺光呢?為何要有所顧忌呢?他腦中生出一些想法,他們如此作惡,不應該這樣嗎?這個大皖,這些陷阱,迫害我!我恨他們!
他周圍陰森森的邪風更重了一些,他拚命揮砍著手中的劍,這片忘川,瞬間又是一片血染。
“哈哈哈哈哈哈!就是這樣!”孟婆的聲音不斷在他耳邊環繞著。“年輕人!那些事情,讓你那麽痛苦,你就喝下吧~”一碗湯藥又舉到他跟前。
喝、下......他伸出手接過湯碗,送到嘴邊,喝下它,與這亂世再無瓜葛,讓這纏人不休的規矩永長眠。
他抬起手,準備一飲而盡,可當他的唇觸到那滾燙的湯藥的一瞬間——
“既已卷入這紛亂塵世,便無法撒手不管——”
“縱然氣象萬千、世事難料——縱然陰霾籠罩、波折險惡。”
他愣住了。
“莫怕,夕霞之下,還有天下。”
暖色的金輝落在穎楊樹的葉片上,它透過枝葉,滑下清霞山的崖壁,灑向整個大皖,熠熠生輝。
他仿佛走到了穎楊樹下,他看到樹下有副墨紙,上面寫著:
“不要在本該熱血的年紀,就擁有了一顆蒼老的心。”
他手中的碗突然滑落了,掉進忘川河的水裡。
突然他的周圍,那些惡鬼,橋、和孟婆都不見了,只有一片黑暗。
“師傅!大師兄現在沒事了吧?”一個弟子焦急地問道。
“目前是沒事了。”剛才眾弟子來探望楊磊時,發現他突然臉色極陰,渾身抽搐。建安大驚,連忙補救,現在楊磊氣色又好了許多。
“大師兄竟然會被心魔折磨嗎?”二殿下走過來,質疑道。
“從之前他的修煉軌跡來看,是可以避開的,應該是最近發生了什麽吧?”建安正色道。
“但是......沒人知道他發生了什麽。”
“只能等他醒過來了。”建安撥了一下楊磊的右手,突然發現掌心有道嚴重的傷痕。
這是......他睜大了眼睛。“他這個傷是什麽時候弄的?!”
“那個、師傅!那是之前去武林幫時,遇到一隻奇怪的鷹啄的!大師兄為了救我,情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