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芙與安普爾的對話很投機很愉快,兩人幾乎已經忘記了旁邊還有個尷尬中的柳葉飛。直到兩人依依不舍地相互道別,多芙才猛然驚醒一般再次注意到他的存在,然後擁抱住安普爾對她耳語了一番——具體什麽內容,以柳葉飛那能夠傾聽百米之外談話的敏銳聽覺居然也沒能聽到什麽,只是看到安普爾露出了驚訝、懷疑、猶豫等一系列複雜的表情。 只見多芙解下自己的披風給安普爾披上,然後施展傳送法術回到風暴·銀手那邊,跨上自己的戰馬當先走了,風暴和一眾隨從連忙跟隨其後。接著,跟著安普爾一起過來的那群城衛軍也遠遠打了個招呼,前呼後擁著索萊達伯爵宛如勇士凱旋一般大搖大擺地走了。繼續保持圍觀的便只剩下寥寥無幾的三兩隻。
直到多芙她們已經消失很久了,安普爾依然一臉呆滯地處於茫然失神狀態之中,柳葉飛實在忍不住了,於是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女孩的漆黑色盔甲在鄰近中午的烈日曝曬下已經變得滾燙,很是讓他嚇了一跳。這個時候他才發現,他自己也是汗流浹背,滿是破口的長袍掛在身上浸得濕透。當初還以為這是由於敵人實力太強把自己嚇得,現在想來,應該是自己這件袍子上的附魔被破壞掉了。最近一陣子,這件附著了溫度調節功能的袍子一度讓他忘記了此時還是炎炎夏季。
調節溫度並不是什麽太高級的法術,貌似僅僅是個戲法而已,這件長袍的用料也不是如何的精美,無論是多芙之前那把無堅不摧的利劍還是柳葉飛借用查林的劍發出的棄魔誓言都很容易把這件衣服摧毀掉。
如果在銀月城買不到這種效果的衣服,那這個夏天會很難熬啊……柳葉飛暗暗想道。
不過再看看即便同樣滿頭大汗依然不動聲色的安普爾,柳葉飛就感覺有些汗顏了。回味著少女盔甲上那幾乎能燙傷皮膚的高溫,他都不敢去想象安普爾此時究竟在承受著什麽樣的煎熬。
也難怪多芙要送她一件披風了,就算那是件沒有任何附魔的白板裝備,單隻阻擋陽光的功能就宛如雪中送炭一般,而多芙自己穿的裝備又怎麽可能是白板呢……
被他拍了一下,安普爾從發呆中醒來,先是用奇怪的目光盯著柳葉飛楞了片刻,接著拉住他的手說:“走,先回旅店。”
“可是多芙她……”柳葉飛剛想多問一句,安普爾猛然惡狠狠地打斷他喝道:“等會兒再說!”說完便跳上馬走了。
剛才跟別人還有說有笑的,怎麽對我就這麽粗暴了?如果是平時,柳葉飛一定也會同樣粗暴地吼回去,可不久之前他差點兒被一個凶惡的女人殺掉,全靠安普爾及時趕到才得以幸存下來,一心都是死裡逃生的僥幸感覺,因此即便被如此不客氣地對待,他也只有把怒氣轉變成委屈憋在肚子裡。
而且看安普爾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很明顯她同樣也是憋了一肚子的問題,而她匆匆往城裡走去的態勢說明她真的是迫不及待的要回到旅店去問個明白了。
柳葉飛隻好收拾起自己的裝備,牽上馬悻悻地跟在後面。
“哪兒來的馬?”安普爾突然回頭迸出一句。
這個問題很嚴重,他當然不能回答說是索萊達伯爵提供的。於是他隻好暫時先拖延著,擺擺手有氣無力地說道:“還是等回到旅店再解釋吧……”
從城門口到旅店不過短短的幾十米距離,還沒他用劍氣劈出來的溝壑那麽長,然而一路上從街道的各個角落投射過來的目光卻讓他如履薄冰度日如年。
那是一束束帶著恐懼和敵視的目光,雖然那些圍觀者中並沒有多強力的人物,可此時並非是在戰鬥狀態,柳葉飛也自然而然地把自己擺在正常人的位置,沒有因陡然得到了強大的力量而自覺凌駕於眾生之上,因此一群平民的敵視足以讓他坐立不安了。相對的,他們看向安普爾的目光卻是帶著熱烈的敬意。 這是什麽破事啊!柳葉飛簡直欲哭無淚。莫名其妙地被一個傳奇強者敵視也就罷了,莫名其妙的一戰之後把原本是冷淡的聲望直接衝到了敵視,連帶安普爾對他也變得粗暴起來……我貌似什麽都沒做過是吧?
對了,事情的起因貌似是兩個銀幣的入城稅,如果不是因為這個的話大概也不會引起多芙的注意。柳葉飛這樣不負責任地想著,渾然忘記了當初他想追上多芙她們問一些問題的打算。
總算到達了旅店。安普爾的房間牆壁已經被修繕一新,只有新補上的木板那一點點顏色上的區別能體現出這裡不久前剛剛發生過一場破壁而入的戰鬥。
面對氣焰高漲的聖武士少女,柳葉飛空有滿肚子的問題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像個待審罪犯那樣乖乖地等待對方發問。
感覺自己表現的確實有些過分,安普爾也慢慢把自身氣勢降了下來。她毫不避諱地在他面前卸去盔甲,拿起長袍看了看,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了,隻穿著簡單的內衣走到依舊僵立在門口的柳葉飛身邊,推著他到床邊坐下,然後坐在他身邊,問道:“法斯塔和赫爾曼去哪兒了?”
她努力讓語氣顯得很輕松,像是在打算緩和一下緊張氣氛,可這用來緩解緊張的第一個問題就給柳葉飛帶來了更大的緊張……
……怎麽辦?如實回答說是去查林家了嗎?藍龍和小矮人跟查林根本沒什麽交情啊……而且那樣豈不是很快就讓她順藤摸瓜牽扯出索萊達了?……
“他們出城去發財了。”柳葉飛也盡量讓自己顯得平靜——咦,這句話不是謊言啊,我緊張個什麽勁?
或許又是安普爾的專業素質在作怪了吧,即便她並沒有板起臉坐在面前,而是隻穿著薄薄的內衣坐在身側,她身上那種威嚴的審判者氣質偶爾也會隱隱地散發出來一些。
“不會又去打劫了吧?去搶劫村莊?耶費你怎麽不攔住她?”小小的一句無心之言換來了安普爾的一大堆疑惑,不過她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她將身體又往柳葉飛這邊挪動一下,肩膀跟他並靠在一起,悠悠然問道:“你跟多芙女士……是什麽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