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本應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時光,空氣清新鳥語花香,隻是對於露宿了一夜的柳葉飛來說,這段時間就不是很好過了。雖然宿營地點特意選擇了避風的位置,可露水卻是無孔不入,把他身上那件好容易烤乾的法師長袍再次弄得濕漉漉的。這件紅袍法師出品的魔法裝備號稱冬暖夏涼,卻不防水…… 這樣的旅途多經歷幾天的話,很容易染上風濕啊……柳葉飛不禁有些為自己下半生的命運感到擔心。
太陽已經很高,同伴們看樣子早都起來了,於是柳葉飛很是厚顏無恥地問:“今天的早飯也省了?”
因為並沒有早飯已經準備好的跡象,而且連篝火也早已經熄滅了,灰燼都被掩埋了起來。
“忍一會兒吧,我已經準備好了馬,午飯在銀月城裡吃。”安普爾說。
這裡果然有五匹馬,連馬具都完全準備妥當,看來同伴們在自己睡覺的時候就出去追蹤了,而這些馬的主人卻沒有及時找到它們――不知道他們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嗎?柳葉飛心中突然閃過這個念頭。
騎馬雖說比乘坐巨龍要慢上不少,可這裡已經是臨近一個國家的中心,貿然乘著一條被公認為是邪惡生物的巨龍這樣高調到來一定會被敵視和群起而攻之的。話說一架不明國籍的軍用飛機飛到北京上空會遭到什麽待遇?這事確實是有事例可循的。銀月城雖說看上去是個中世紀城市比北京落後了至少一千年,可那好歹也是個盛產法師的地方,軍備程度低不到哪兒去。
“咱們就這樣騎著人家的馬走了,這不太好吧?萬一主人回來找怎麽辦?”柳葉飛感覺這個問題至少對安普爾來說很重要。
杜蘭納爾解釋說:“沒事,凌晨的時候我已經去這條河邊上的兩個村子甚至是艾沃倫德詢問過了,他們都沒有丟失馬匹。我想,我們在銀月城更容易得到失主的消息。”
五個人恰好有五匹馬。馬的高度對小矮人來說略微高了一些,需要在別人的幫助之下赫爾曼才能上馬,而出奇的是雖然他的一雙短腿夠不到馬鐙,卻並不妨礙他嫻熟的駕馭馬匹。赫爾曼解釋說:“我們在地下騎的蜥蜴可比這家夥野多了。”
法斯塔芮瑟倫德這邊則遇到了更大的麻煩。由於她是巨龍,簡單的變形法術無法完全遮蓋她身為高等獵食者的恐怖氣質,結果凡是靠近她的馬不是驚恐亂竄就是嚇得邁不開腿,杜蘭納爾用盡了安撫動物的手法才勉強讓一匹馬能被她騎乘。在這裡不得不佩服藍龍女士的天才智慧,不出片刻之後她居然無師自通了用龍威來控制馬匹的技巧,僅僅用神態的變化就能讓馬服從加速減速的命令,再加上用雙腿控制方向,把原本拿韁繩的雙手解放了出來。但由於其它的馬對她實在過於懼怕,不得不讓她遠遠地跟在大家後面。
這些馬的體型比在荒原上騎過的那些要矮小一些,奔行速度也不是很快,再加上完善的馬鞍和馬鐙,不善騎術的柳葉飛騎上去倒也算穩當,不至於轉個彎就摔下來。但大家還是看出他偶爾的慌亂,於是很默契地排成個三角形把他夾在中間。
不得不承認,在晴朗的天氣裡騎馬是種很愉快的行為。曬著大清早那和煦而不毒辣的陽光,策馬奔跑在綠草如茵的河岸上,撲面而來清新的晨風,遠方的群山和森林盡收眼底。柳葉飛感覺,要是所有的旅程都像現在這樣愜意就好了。
不論是森林出來的精靈,來自地下世界的矮人,還是擁有神佑的狼人,大家都是直覺敏銳的戰士,
當他們感覺到遠方的窺視者時,都不約而同地放緩了速度。於是很快的,柳葉飛也發現了情況不對。他自己也有足夠的直覺,可那僅限於受到襲擊的時候,眼下這種尚未表現出敵意的目光卻不在他的感知范圍之內。 窺視者並非偶然的遭遇,而是在有預謀的跟蹤。
“都已經靠近銀月城了,還會有什麽人想對我們不利嗎?聽說地表世界比地下是安全一些的。”赫爾曼嘟囔著說。
杜蘭納爾搖搖頭:“那可不一定,咱們現在所能看到的這些地方,東邊的奈瑟山脈,西邊的森林,這都是獸人和地精生活的地方,即便已經臨近銀月城的城門,想要完全剿滅它們也是極為困難的事情。你看咱們腳下的土地,土質肥沃,水源充足,如果安全的話這裡早被開墾出來了。”
安普爾接口說道:“也不一定是獸人。別忘了我們現在的馬很有可能本來是屬於銀月城軍隊的,如果監視我們的恰好是他們呢?”
杜蘭納爾踩著馬鐙站起身來朝四周望去,以他的身高加上馬的高度,可以形成極為廣闊的視野,然而即便以精靈那遠超人類的敏銳視力,依然沒有看到對方的影子。
“藏的可真嚴實啊。能在我的目光下潛藏,他們一定是在林子裡,可這麽久了他們一直都能追著我們,莫非他們也騎著馬?”杜蘭納爾有些驚異地猜測。
那樣的話對手的實力就有些不可小看了,大家都知道在森林裡騎馬的難度。如果對方是人類的話,那就是一名專業的遊騎兵或一支精銳的騎兵小隊,如果是獸人……
“有幾匹馬在追著我們。”遠遠跟在隊伍後面的法斯塔芮瑟倫德喊道,“有五匹在我們東邊的樹林裡,四匹在河對岸的山上。”
眾人大汗,發現原來巨龍的偵察能力可以高明到如此程度,就算不在巨龍形態也比精靈敏銳的多。
“需要我去解決他們嗎?”藍龍又喊,看上去做好了戰鬥或者說捕獵的準備。
安普爾連忙製止她,“對方可能是銀月城的人,先試著交涉一下吧。”
“我們可以不理他們的吧?”赫爾曼說。
安普爾解釋道:“如果有什麽誤會的話最好現在澄清,不然等進了銀月城內我們會很吃虧的。”
說著她舉起一隻手,讓整個隊伍停下來,將手中的長矛插在馬旁邊的土地上,解下腰間的長劍和背後的重劍也掛在上面。然後,她策馬往前走出一段距離,舉高雙手示意自己並無敵意。
“他們會出來嗎?”赫爾曼懷疑。
“如果是銀月城的人,那麽應該會出來。”杜蘭納爾說道。
片刻之後,對方有了響應。從西邊的前方樹叢中策馬走出了一名戰士,手中的長矛挑著繪有銀月城徽記的三角小旗,渾身鎧甲在陽光下閃爍著亮銀色的光芒,碩大的鮮紅披風迎風揚起,胯下的黑色戰馬高大英武,比柳葉飛他們的高了至少一頭。雖然貌似是初次見面,柳葉飛還是立刻聯想到一個名詞:銀裝騎士,銀月聯邦的專屬騎兵,稱得上精銳二字――至少比地獄騎士那幫更加擅長下馬步戰的所謂騎士們要稱職多了。
戰馬一路小跑著在安普爾身前約百米遠的位置停下,馬上的騎士揮動一下旗幟,用洪亮的嗓音喊道:“旅行者,報上你們的來意!”
安普爾回答道:“銀月城的士兵,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讓你對我們如此戒備?我來自無冬城北方萊斯特港,是提爾麾下的聖武士,剛剛在西土結束我的戰鬥巡禮,並受深水城和埃爾托瑞爾海姆神殿委托將一份消息交給尊敬的銀月女王。我身後的精靈來自南方的迷霧森林,矮人來自至高荒原側畔的不朽之城,他們都是我的同伴。”她略過了柳葉飛和法斯塔的介紹。
就在安普爾自報家門的功夫,樹林裡走出了另外三名騎士,都是一模一樣的紅色披風亮銀盔甲,其中一人還騎著更加顯眼的純白色戰馬。他們各自距離很遠,隱隱形成了半包圍的陣勢。與此同時,河對岸山坡上的叢林裡也走出四名騎士, 同樣是遠遠地散開,並開始涉水過河。
“難怪我無法發現他們,這邊的叢林裡還藏了個施法者。”杜蘭納爾判斷道。
“他們是在包圍我們。真奇怪,他們是有本錢自負還是太蠢?竟然相信隻要一個人就能攔住我們所有?”赫爾曼忿忿地說。
“不,他們看出來了,我們之中任何一個人都不是專業的騎兵,在馬上我們不是他們的對手。”杜蘭納爾說。
安普爾對面的騎士又開口了:“你們所騎的應該不是你們自己的馬。”
“我們昨天在離此不遠的地方撿到這些無主的馬。”安普爾如實回答,“如果您能告訴我們主人是誰,我們很樂意歸還。”
“這麽說,你們是之前步行而來?你們來自西土,沒有走正常的貿易公路,看你們來的方向應該是穿越了荒原和至高森林。可據我所見,你們並非是歷經長途跋涉的樣子。你們的旅途經歷了多久?”騎士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還真不好回答,總不能如實說是乘著巨龍來的吧?
就在安普爾略微遲疑的功夫,對面的騎士突然拔高了音調喝道:“很遺憾的告訴諸位,昨天晚上,我們在臨近銀月城大門的瑞汶河上發現了我軍六名士兵的屍體。他們死於卑鄙的刺殺,還被殘忍地剝去了頭皮。因此,在諸位證明自己的清白之前,我不得不建議諸位放下武器。你們的安全則會由我們來保證。”
說話之間,對岸的四名騎士已經濕漉漉地趟過了河,與這邊的四人對柳葉飛一行形成了合圍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