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沒見過獨角獸，它們長得那麽像馬……”法斯塔芮瑟倫德呐呐地分辯道。　　好吧，不看腦袋的話，獨角獸的樣子跟馬確實沒什麽兩樣。你可從天空的角度看下去就隻能看到屁股麽?

　　“獨角獸很厲害嗎?連巨龍也能戰勝?”小矮人很有興趣地問道。

　　“單個的獨角獸自然遠不是巨龍的對手，可獨角獸經常是一家在一起行動的，而且，獨角獸也是至高森林這個戰鬥整體中很重要的一環，跟樹人和我們木精靈是關系密切的盟友。別忘了還有一點，獨角獸是神性生物，與普通的魔法生物相比有著更可怕更難纏的能力。”杜蘭納爾解說道。“看上去這次你不但惹上了獨角獸，也招來了樹人和木精靈的攻擊。法斯塔女士，杜鹿和野豬都是至高森林裡不錯的獵物，捉起來安全簡單，又能提供大量的肉，您為什麽非要去觸碰那些最強大的存在?這下子似乎整個森林都在視你為敵。”

　　巨龍雖然是終極強大的生物，可歸類的話也能歸到普通的魔法生物范疇裡，在這一點上對比神性生物已經很落後了。

　　“後果很嚴重嗎?”藍龍垂頭喪氣的沒有了一點氣勢。

　　“後果?我聽說十多年之前，紅袍法師們試圖去抓捕獨角獸來製造一種用在戰爭中的魔法生物，結果招致了當時德魯伊們的反擊，他們橫跨整個大陸去攻擊托雷帝國本土，在那場戰爭中紅袍損失了近半數的獅鷲軍團，而他們召喚的巨龍盟友也被擊敗，一條接近老年的紅龍甚至被前去助戰的風暴女王親手殺死了。”杜蘭納爾娓娓道來。

　　咦，這段歷史怎麽這麽熟悉?貌似我也參加過那場戰爭啊……柳葉飛心中浮現起一些隱藏的回憶片段。

　　“你應當感到幸運，自從地獄門堡毀滅之後至高森林的德魯伊們早已沒那麽活躍了，否則你不僅僅隻是受傷的問題。”杜蘭納爾又加上一句。

　　木精靈口述的歷史碎片再一次大大打擊了藍龍的心理，她虛弱地閉著眼睛幾乎要暈過去了。

　　“這傷口確實很難處理。”安普爾拄著長矛倚在巨龍身上虛弱地說道，“傷口上帶著強大的詛咒，與我的神術排斥。可能要半個月甚至更久才能徹底治好這些傷勢，在此之前她會一直流血。我畢竟不是以施法見長的神職人員。”

　　雖然不知道巨龍哭起來是什麽樣子，可法斯塔眼下的語氣讓柳葉飛懷疑自己聽到了她在哭，“我大概支撐不到那個時候了，我一路上都在流血，我看到我的血染紅了好大的一片湖水，湖上的人類甚至敢舉著魚叉劃船來追我……我對你們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你們是不是要離開我了?或許你們還會帶走我的皮和剩下的血，那對你們來說都是很昂貴的東西……你們能不能等我徹底死後再來分割我的屍體……我還不到一百歲啊……”

　　這家夥莫非是失血過多腦子發昏開始說胡話了?不過轉念一想她的話似乎也很有道理，柳葉飛不禁在暗中計算這樣一套龍皮值多少錢――至少能把自己被搶走的那百八十個金幣換回來了吧……

　　“砰”的一下，安普爾把長矛的尾端砸在巨龍鼻尖，沉重的金屬杆砸的巨龍一下子流出了眼淚。

　　“保持你的意識別沉睡過去，否則你就再也沒有機會醒來了，現在我要休息，等八個小時之後再起來祈禱，你要堅持到我祈禱完畢的那一刻，這樣你才有你會活得更久一點。”聖武士少女說完，把長矛往地上一扔，倒地開始睡覺，“別打擾我！”

　　仿佛剛才的施法已經耗盡了她的全部精神，

女孩閉上眼睛就那樣死死地睡了過去，看上去就算是打擾也沒法吵醒她了。　　於是眾人也紛紛將動作放慢，生怕弄出什麽聲響。藍龍卻不甘心地問道:“可我怎麽辦，我的血還沒止住，我感覺尾巴都快斷掉了。”

　　“等等，你還能不能把自己變化成人類或者精靈的形態?那樣你就沒有了尾巴，尾巴上的傷自然也不存在了。而且你別的地方的傷口也會變小很多，說不定隻要包扎一下就能止血。”柳葉飛突然急中生智。至於具體有沒有效果，很快就知道了麽。

　　有一條龍帶著飛來飛去也不錯麽，比步行可方便多了，柳葉飛這樣說服自己。

　　法斯塔芮瑟倫德想了想，貌似沒想到什麽不合理的地方，於是努力抬起上半身，用一隻前爪蘸著自己傷口處流出來的血在自己身上畫出幾個魔法文字，繼而用龍語念誦出一段咒語，片刻之後，一片湛藍色的奧術光芒綻放開來，藍龍的軀體急劇縮小，待到光芒散去，法斯塔芮瑟倫德已經變成了精靈的模樣――克萊迪爾的模樣。

　　秀美的瓜子臉，精致無倫的五官，一切與那個魂牽夢縈的面容完全相似，僅有的區別不過是頭髮並非栗色而是淡藍色，皮膚也更加柔嫩一些而非帶著常年奔波之後的風霜――或許這才是自己不願意看到她死去的原因吧?

　　但是更讓人目瞪口呆的是，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原因，眼前的精靈軀體竟然是完全赤裸的……

　　柳葉飛第一個從發呆中醒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長袍，又環視一眼，最後一把抓住杜蘭納爾的鬥篷把它扯下來蓋在法斯塔身上。劇烈的抖動中艾薇茵從兜帽裡掉了出來，被打擾了休息的小貓頭鷹發出不悅的咕咕聲在大家頭頂上盤旋著。

　　待到把赤裸的精靈身體包裹好，柳葉飛才發現自己的失態，不由得開始審視內心問詢自己究竟在緊張什麽，同時給杜蘭納爾致以抱歉的笑。木精靈很大度的表示了理解，然後從背囊裡取出繃帶遞給他。

　　藍龍所變化成的形象與真正的精靈少女毫無區別，纖細柔軟的軀體抱在懷中幾乎感覺不到重量，薄薄的精靈鬥篷阻擋不住皮膚的觸覺，那軟軟的依偎感更是帶給人無盡的遐思。之前近一個月的相處中柳葉飛還沒有機會與克萊迪爾有過如此親密的接觸――克萊迪爾的皮甲可是很少見到脫下來的――沒想到長久以來的夢想居然現在這個算是盜版的軀體上實現了。

　　仿佛最後的施法也耗盡了她的精力，法斯塔芮瑟倫德也陷入了沉睡。要不是她依舊保留著呼吸和心跳，柳葉飛都快要懷疑自己出了一個非常愚蠢的主意。

　　他心慌意亂地原地坐下來，將少女橫置在自己腿上，發顫的雙手用盡可能輕微的動作擦淨她額頭上的血跡，將額頭的傷口包扎起來。大腿上的傷口則是更加艱巨的難題，那裡雖然經過安普爾的治療變得有所愈合，可距離痊愈還很遙遠，血依舊在緩緩滲出。等他咬牙切齒地控制著自己綺麗的心思完成包扎時，感覺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與上百個獸人的生死搏殺，背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得透濕。摸摸上嘴唇，還好沒流鼻血……

　　他的主意確實管用，變成精靈外形之後失去了翅膀和尾巴，法斯塔身上的傷口就剩下兩處了，而且確實小了很多，貌似已經在安普爾可以對付的范圍之內。

　　額頭上的砸傷貌似已經沒有大礙，可腿上的上依然不容樂觀，即便有厚厚的繃帶纏著，那裡依然在往外滲血。可如今大家能做的似乎只剩下了等待，等著安普爾或者法斯塔醒過來。

　　“你剛才有沒有注意到她的尾巴?那是很大的利器造成的切口。或許是一種巨劍，可我們木精靈並不擅長用劍。”杜蘭納爾說道。

　　“至高森林裡的居民並非隻有木精靈。”柳葉飛似乎在刻意避免這個話題。

　　杜蘭納爾加重了語氣說道:“據我所知，木精靈、烏斯加特蠻族，還有半人馬，這些至高森林裡的居民沒有一個善於使用如此巨大而鋒利的揮砍武器，更不用說是用它來重傷一條巨龍，除非……”

　　“哦?你知道些什麽?”明知道他在賣關子，柳葉飛也隻得配合他一下。

　　沉吟了好久，杜蘭納爾才慢慢地說道:“聽說，隻是聽說，傳說中，在二十多年前，為了對抗從地獄門堡湧出的惡魔，德魯伊們召喚出一個強大的異界神侍，那是一個有著強大劍術能力的生物，有著足以對抗惡魔大君的戰鬥技巧。他們認為那是橡木之父西凡納斯的賜予，將他稱呼為西凡納斯之劍。後來，那個生物挑選各族中的精英戰士授以劍術，形成了號稱至高之劍或者叫至高十三劍的精銳戰鬥隊伍。傳說當十三劍攜手作戰時，可以從天空召喚出一萬柄利劍，其威力足以瞬間摧毀一隻軍隊。對了，至高森林不就是你的家嗎，你對這個傳說難道一無所知?”

　　原來哥已經成為傳說了啊?好吧，就讓傳說成為傳奇，傳奇成為傳奇世界――錯了是成為神話……柳葉飛一臉苦笑地開始不著邊際的胡思亂想。

　　“說點有用的吧，這樣下去她堅持不了多久。”柳葉飛摸摸法斯塔腿上的繃帶，然後把粘著血的手指給杜蘭納爾看，“獨角獸的詛咒非常強大，我懷疑普通的神術根本無濟於事。有什麽辦法?”

　　“有！”杜蘭納爾很肯定地說道，“獨角獸畢竟是世間最善良的生物之一，他們不會極度的仇恨什麽東西，也就是說詛咒並不會持續很久，除非先遭受過什麽不可原諒的傷害。看看她的牙齒和爪子……手指之間，有沒有不屬於巨龍的血跡。”

　　柳葉飛依言檢查了一下，什麽都沒發現。很顯然，法斯塔芮瑟倫德毫無反擊之力的被圍攻，直到逃走之前都沒能給對方造成什麽傷害。這麽說雖然很是恥辱，卻也成了事情的轉機，沒釀成不可挽回的大錯真是太幸運了。

　　這麽說來，貌似在這裡等上幾天，等法斯塔順利康復了就可以繼續上路。會這樣簡單嗎?

　　“為了安全起見，我最好還是去拜訪一下他們，說服他們盡早解除詛咒，我們也好早點上路。希望他們會寬容一些吧，要是能看到之前認識的同族就更好了。”杜蘭納爾說著，嘴裡做出鳥鳴聲把艾薇茵呼喚過來，然後激活她脖子上掛著的護符讓她變成一隻一人多高的巨型貓頭鷹。

　　“等等！”柳葉飛喊住正要起飛的木精靈。“如果有可能的話討要一些獨角獸的血來吧，那是致傷的聖藥，即使大量失血引起的疲勞也能治愈。當然你也知道，那種東西隻能懇求對方自願贈送，絕對不可以強奪。”

　　“這個要求也太為難了一些吧?”杜蘭納爾用近乎哀嚎的語氣叫道，“你想看到我也像她那樣遍體鱗傷的回來嗎?”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你帶著我的劍去吧。”柳葉飛動了一下手指，扔在旁邊地上的無鞘長劍慢慢平飛起來，緩緩落到杜蘭納爾手中。

　　作為一把斷劍時它還是有劍鞘的，不過在不朽之城時矮人們由於沒法把它拔出來，為了修複它而不得不暴力破壞了劍鞘。柳葉飛一直沒有機會為它配上個新的。

　　“你究竟是什麽……”杜蘭納爾的話湮沒在了天空之中。看來艾薇茵很不喜歡在白天出動，根本不在乎同伴的指揮而開始了忽上忽下的花樣飛行。

　　直到巨大的貓頭鷹在遠方的天際變成小小的一個黑點，木精靈那若有若無的慘叫聲還在隱約的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