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葉飛發現自己總算做了一件很聰明的事情。在沒有金銀財寶的條件下,用食物來轉移巨龍的注意力是最簡單有效的選擇了。 這頭藍龍也不例外,法斯塔芮瑟倫德很明顯把滿足食欲看得比自己的復仇更重要。她說:“我最喜歡吃駱駝,實在找不到的話馬也可以,不過我隻吃艾奧諾克沙漠裡那些人類養的沙漠馬。”
還真很好養活……柳葉飛剛想滿口答應,等腦子反應過來卻發現不好――眼下這荒郊野嶺的,上哪兒給你找駱駝和馬去?還是沙漠馬這種名貴品種?
他扭頭看看別人,看到三張無奈而無辜的臉――自己惹出來的問題自己解決去。
於是他隻得再次試著和巨龍交涉:“尊敬的女士,這裡距離駱駝和沙漠馬的產地實在太遠了,或許您可以試著用普通的馬來換換口味?據我所知,越過眼前這片遠星湖就可以到達喧水城……”
“好吧,貌似附近確實有那樣一個人類的城鎮。我也要試著自己去捕獵了……”法斯塔芮瑟倫德說著站起身來,活動著雙翼準備起飛。
“等等!”一聲大喝,安普爾箭步跳到了巨龍身前,伸開雙臂攔住她堅決地說道:“人類的城鎮不是你的獵場!”
壞了――柳葉飛大感頭痛。雖說早就預計到內訌不可避免,卻也沒想到會來的這麽快。
藍龍嗤笑了一聲,噴出來的氣流吹得少女的短發凌空飛舞:“人類,你試圖阻擋我嗎?我尊重人類中的強者,可其中並不包括你。”
“那要不要試試看我是否有資格贏得你的尊敬?”安普爾的右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劍柄。“現在我距離你足夠近,你沒有機會施法或者飛起來。”
她還沒有傳上盔甲,粗布衣服包裹下的身軀顯得有些單薄,跟巨龍那龐大的軀體比較起來更是渺小無比。可隨著她默默念出禱文,女孩那單薄的身體上隱隱有一層金黃色的光芒滲透出來。
她就那樣站在巨龍的面前,一步不退。
發呆了片刻的其他人總算也反應了過來,急忙衝到兩者之間去試圖平息衝突。柳葉飛拉住安普爾往後拖,杜蘭納爾則站在藍龍的鼻子前面大聲喊道:“鎮定!女士,我們是同路旅行的夥伴,您的問題盡可以交給我們解決。”
安普爾在柳葉飛的推搡下態度很快軟化了下來,身上的聖光也隨之熄滅了。法斯塔芮瑟倫德也蓄積起來的一口氣慢慢吐了出來――可以想象要是和稀泥的人們晚到片刻的話,閃電龍息就已經噴出來了。
“好吧,你們給我去弄匹馬來。不過,你們並非我的奴隸,我這樣命令你們適合麽?”藍龍問道。
“那是當然。女士,或許巨龍的語言裡沒有‘朋友’這個詞匯,可您既然也精通我們精靈的語言,為何不試著去理解這個概念呢?”杜蘭納爾溫和地說。
藍龍歪著頭思索了一會兒,點點頭說道:“我們巨龍成年之後都是單獨生活的,而你們精靈和人類必須互相利用才能生存。朋友就是為了互相利用而存在的吧?你樂於被我利用,但你並不想做我的奴隸,所以你可以做我的朋友,是不是這樣?”
杜蘭納爾笑著點點頭:“您這樣理解似乎也沒錯。”
藍龍繼續說道:“但是我並不想被你利用,所以我並不是你的朋友。也就是說我們是單方面的朋友……咦,這個朋友的定義似乎跟奴隸差不多啊。”
精靈那一臉燦爛笑容瞬間變成了苦笑。
“好吧,
作為我之前冒犯您的賠禮,我可以為您買一匹馬來。”在柳葉飛的努力暗示下,安普爾終於也表現出了退讓。她看看四周:“你們誰帶錢了?一匹駑馬大概要三到四個金幣。” 杜蘭納爾攤手,柳葉飛瞪眼,赫爾曼裝作沒聽見。
眼見女孩的目光轉向了自己,法斯塔芮瑟倫德叫道:“難道你想要索取我的黃金嗎?你應該知道這是對龍族最嚴重的冒犯。”
“我們是要為你買食物,再說你的金幣還不是從我們這裡搶去的嗎?”安普爾也急了,聲調同樣高了起來。
“我們龍族是至高無上的獵食者,從來不會去買東西。黃金是我們的榮耀,不是貨幣!”藍龍乾脆開始咆哮。
真難為這條龍了,連黃金和貨幣的區別都懂得――柳葉飛此時也只剩下了吐糟的心情。
“好吧好吧好吧,您是獵食者。”杜蘭納爾有氣無力地打著圓場,“往北邊不遠就是至高森林了,那裡是我有生以來所見過的獵獲最為豐盛的獵場,或許那裡會讓您有所收獲?”
出乎意料的,法斯塔芮瑟倫德的嗓門和氣勢突然間像扎破的皮球一般迅速癟了下去,“這個……啊,龍族的法則,我們必須尊重其他個體的狩獵范圍。至高森林,是屬於一條老年綠龍的地盤,我能感覺到她的氣息。”
“法斯塔女士,恕我冒昧,不知您自己的狩獵領地在什麽地方呢?”柳葉飛問道。
藍龍橫了一聲,貌似很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可最後還是慢慢地說道:“我還沒有成年,自然就還沒有領地。我家的位置用你們的語言說是在奈瑟山脈,山下有我父母為我留下的一群大地精奴隸,他們為我豢養駱駝。”
奈瑟山脈在北地,距離銀月聯邦很近,或者說就在聯邦的境內,算是高原山區,氣候很冷,貌似也養得起來駱駝。
“那麽,您的父母都是成年巨龍,他們留下的領地呢?”柳葉飛又問。
一瞬間他聽到巨龍那令人膽戰的磨牙聲,法斯塔芮瑟倫德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充滿仇恨:“克勞斯殺死了我的父母,名義上也接管了他們的領地。不過克勞斯太老了,需要常年的休眠,即便我哥哥在上面飛翔捕獵也從不有所動作。所以那些領地如今算是我哥哥的。”
聽明白了,巨龍之間尊重個屁的法則,不過是軟的怕硬的罷了。柳葉飛突然發現眼前這條小龍有些值得同情――父母雙亡,自己在同族的夾縫裡求生存,連捕獵都要小心翼翼,夾著尾巴做龍很難受啊。
“也就是說,領地是可以用武力爭奪的了?”安普爾又插嘴說道。
藍龍不屑地反問:“你是要蠱惑我去挑戰一條遠比我強大的巨龍嗎?我們龍族是有高等智慧的種族,不像你那樣喜歡送死。”
“勇於挑戰強者才會讓自己變強,否則你想像正常的巨龍那樣,不斷的吃和睡,用幾百年上千年的時間讓自己長大,最後用你年齡的優勢打敗你的仇敵?”安普爾說完也一副不屑的神情轉身走了。
人類的蔑視大大刺傷了藍龍的自尊。法斯塔芮瑟倫德昂起修長的頸部對著天空怒吼一聲,奮力扇動翅膀飛了起來,幾個呼吸之間便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之中。
柳葉飛望望天空,太陽還沒出來,天色很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