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罪!” “有罪!”
“無罪。”
“無罪。”
“有罪。”
宣判結果有些出乎柳葉飛的意料。本來以為會是全票有罪的,居然還有倆人支持索萊達?
其中一個是銀裝騎士軍官,海姆的聖武士塔伯克,想必是方才索萊達在說服安普爾時順便也打動了他。
另一個則是那個柳葉飛已經忘記了名字的商人老兄。這家夥坐在角落裡,整場審判下來完完全全一言不發,要不是在行使表決權時吐了這麽個單詞,柳葉飛早就忽略了他的存在。
由此一來,如果柳葉飛和安普爾也在陪審員之列的話,索萊達看來真的要被無罪釋放了。
長長呼出一口氣,柳葉飛隻感覺腰酸背疼,好像在這種氣氛壓抑黑暗的環境裡長久保持著端正坐姿過於吃力。他正迫不及待地準備站起來伸個懶腰,卻發現此時的氣氛並沒有因宣判而放松下來。
“接下來,應該是決定要執行何種處罰吧?”索萊達依舊那麽鎮定自若,看上去絲毫不像是被判有罪的樣子。
“絞刑!”塞萊德爾還是那麽斬釘截鐵。
索萊達沒搭理她,徑直向法官說道:“我想,就在這面牆壁的另一側,應該有那麽幾個不是那麽文明的人站在那裡。不要奇怪,他們那特有的肮髒腥膻氣味我在一裡之外都能聞到。雖然他們對文明的法律程序一無所知,但作為案件受害者的親人,在如何處刑上他們難道沒有一點發言的機會?”
“你確定?”法官一臉詫異,“你是說想讓他們來決定你的刑罰?據我所知,他們的私刑經常是把人捆在馬後面拖著奔跑,想來是非常惡毒殘忍的。”
“無需您提醒,我對他們的了解遠勝於您。”仿佛是塵埃落定的緣故,索萊達對法官的態度沒那麽好了,“如果是那種刑罰的話,只要我速度和耐力都勝過那匹馬,那麽我就不用死了,對不對?”
法官沉下臉來,“您在開玩笑麽?銀月城是文明的地方,絕不會容許那種野蠻的行徑存在。”
“可這個自謂文明的地方,卻容納了這個世界上最邪惡殘暴的野蠻民族。”索萊達提高了聲調,環視四周用目光去抽在座所有銀月人的臉。“時光將證明你們的錯誤,而歷史,將宣判我無罪!”
在昏暗的大廳中,索萊達站在唯一一扇窗戶透過來的陽光之中,渾身金光燦爛有若神明,那凜然的氣勢逼迫的連只是作為圍觀者的柳葉飛都為之駭然。
我擦嘞,這貨三天之前還是一群聖武士圍而攻之的邪惡人士吧?怎搖身一變變得跟聖武士一副德行了?柳葉飛在黑暗的角落裡默默地看著,心裡酸溜溜的不知是驚訝還是羨慕——話說要是我也能有如此的偽裝天賦,徹底推倒安普爾還不是易如反掌啊?
“咳咳……”塔伯克咳嗽兩聲打破這難堪的寂靜,“索萊達先生,或許我可以猜到您的意圖。您莫非是想要求一場決鬥審判?”
“反對!”塞萊德爾一拍桌子,“銀月城的律法中沒有決鬥審判這種形式。”
“可也沒有明文禁止吧?”索萊達哼了一聲,“說的不錯。圖坎人還算是個崇尚勇武的民族,對於像我我這種挑起仇殺紛爭的人來說,決鬥確實是個不錯的解決之道。當然,對我本人來說,我也很希望能有個機會多殺幾個仇敵。”
他再次環視四周,最後目光停在安普爾身上,“卡瑪小姐,在公正者的教義之中,對這種仇殺案件也是經常使用決鬥審判的吧?”
咬著牙猶豫了一下,
安普爾回答說:“我所知曉的律法與銀月城本地不是完全相符,所以這個問題我拒絕回答。但如果真的采取決鬥這種方式的話,我希望能由我來代替決鬥的另一方上場。” “恐怕要讓您失望了。圖坎人不會將復仇的機會讓給別人,如果他們還有那麽一點點尊嚴的話。”索萊達說。
接著,他轉過去面對法官,目光卻像穿透過去直達照壁的另一側。他大大提高了音量,喊出一句柳葉飛聽不懂的話。
片刻之後,一個不屬於在場所有人的腳步聲響了起來,漸行漸近。一個身影繞過法官背後的照壁走進大廳。
“我要求決鬥審判,為了我逝去的族人!”
語調有些怪異的通用語,有些沙啞的女聲,聽起來還有些熟悉的異族口音。柳葉飛仔細看去,發現果然認識——這就是昨天在城外遇到的那群騎兵的頭目啊,後來還翻臉射了安普爾一箭的那個。
雖然已經有了些心理準備,這個突然闖進法庭的異族少女還是帶給了他一些驚訝。看看安普爾,她的臉色稍微一變,不知是不是想起了昨天的箭傷,不過最終卻也沒說什麽。
“法官大人,請接受我的請求。”少女的聲音變得尖銳,與其說是請求,倒更像是命令。
法官露出無可奈何的神色,使勁揉了揉眉頭,“戈澤卡小姐,您能出場,說明女王本人已經同意了吧?那還需要我同意做什麽……不過,這個人可是殺了你們族中六個戰士,你們還找得到能與他決鬥的人?”
“卑劣的暗殺並不能證明什麽,我相信我能在公平的正面決鬥中打倒他。”少女……好吧現在她有名字了……戈澤卡氣勢滿滿地說道。
不過很明顯,戈澤卡那是硬著頭皮鼓起來的勇氣,跟索萊達那經過血火歷練凝聚成的氣魄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多年不見,想不到你們也學會了我們的語言……”索萊達緩慢而低沉地說著,語句中帶著顫音,好像在壓抑著無盡的憤怒,“你們所謂的公平決鬥,就是你們騎著戰馬拿著弓箭與彎刀,我們則是手無寸鐵的平民。很好,我見過很多次了……”
戈澤卡轉向索萊達仿佛想要對罵回去,卻在接觸到他的目光是退縮了,隻得又轉向法官那邊,“我保證會是真正公平的決鬥。如果他不穿鎧甲,那我也不會穿。”
“哼哼,誰在乎呢。”索萊達嘲諷地笑著,“戈澤卡?聽說不久前你們的族長讓查林·薩倫給氣死了,居然至今還沒選出新的來麽?還是你們的男人已經丟掉了所有的勇氣,居然讓你這樣一個還沒成年的小崽子來送死。從什麽時候開始,圖坎人已經允許女人參加神聖的決鬥了?我記得,女人一般是被當做財產來對待的吧?雖然我並不介意殺死女性,可眾目睽睽之下在決鬥中殺死女人,即便以我那所剩無幾的尊嚴也難以接受。所以拜托,挑個正經點的來給我殺吧。”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對法官低頭致敬,“那麽,既然審判已經結束,我就先離開了。具體決鬥的時間和地點請派衛兵通知我,你們知道我住在哪兒的。”
說完,他轉身翩然而去。
不論在座眾人還是侍立的士兵,沒人去阻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