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子銘站在門外,一身筆挺的軍裝,散發出多年軍旅生涯塑造出的雄姿。然而,此時此刻的他,臉上卻有著難言的神情。垂在身側的右手不經意地攥緊又放開,像是在活動手指又像是縈繞心間的徘徊。
“當當當…”終於還是敲了門。
從拉開門跨入房間到關門立正站著的動作乾淨利落,“團長”辛子銘向對著門口辦公桌後的人叫著。“哦,子銘來了。”說話的人正是團長曲鎮海,他把左手指間的半截香煙快速地按滅在煙灰缸裡,右手在臉前扇了扇,煙灰缸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幾隻煙蒂。辛子銘見狀快步到窗前將窗戶開得更大了些。“坐坐坐”,曲團長抬手招呼辛子銘坐下。“你我不是外人,話我就直接說了。”待辛子銘坐下後曲團長繼續說到,“部隊對你有個調動,做指導員。”曲團長停下來,看著辛子銘似乎在琢磨辛子銘的表情。而此刻的辛子銘臉上並沒有多余的表情,他清楚今天團長叫自己來一定是下達調動的命令。只是距離軍區拉練剛過去了三天的時間,命令就下來了確實讓他有些意外。曲團長挪了下椅子站起身來說“你從畢業後就來到咱們部隊從班長開始乾,三年多時間了現在你是副連長。你坐你坐。”曲團長示意剛要起身的辛子銘坐著,“這次調你去前線,歷練一段時間後再回到咱們部隊。”說話間曲團長走到了辛子銘的背後。
辛子銘是正規軍校畢業,軍事理論和部隊管理事宜上可謂手到擒來。再加上他骨子裡有軍人堅毅的風格,平素裡的軍事訓練從來沒有落下過。而且辛子銘並不是個一味訓練技能的人,為人處事他也能做的面面俱到,可以說他在部隊簡直是如魚得水般。可是,幾天前的軍區拉練中卻發生了本不該發生的事。
“團長,命令您就直接下達給我吧。”說話時辛子銘沒有回過頭,眼神空洞的看著桌面上的幾粒煙灰。“把你調到了前線邊防哨所,你在部隊的表現大家都看在眼裡,這次的調動也是為了你以後的發展。”曲團長用手在辛子銘肩上拍了兩拍。在部隊的三年以來團長對自己很看重,可以說是重點培養,辛子銘心裡很清楚。這次的調令是上頭直接下達的,團長也不好推托,辛子銘心裡也是明白。“團長,具體調到哪裡?”辛子銘轉過身看著團長問到。“具體的命令張乾事會通知你,時間就在今天,一會你回去收拾收拾。我讓張乾事安排車送你,連裡的事情我已經交代給你連長了,你就不用回連隊了。”辛子銘調動的事情其實這兩天被傳得沸沸揚揚,連隊的戰士為了這件事情緒受到了不小的影響,不回連隊可以減少不少的麻煩。“團長費心了,我現在就回去準備。”辛子銘正要走時被團長叫住“子銘,邊哨環境艱苦,到了那邊有什麽情況直接跟我講。”辛子銘沒有回答,他整理了一下軍裝向團長鄭重地行了軍禮後,走向門口。
軍人的行裝本就簡單,辛子銘背了一個行軍包站在宿舍樓下等送他的車子。手中拿著調令,看著那個從未聽說過的地名“還能回來嗎?”他想著。環顧四周熟悉的一切,耳邊傳來部隊訓練的號子還有24拍的軍歌。還回得來嗎?辛子銘坐上車駛出部隊大門,他不禁回頭張望,算是一場無聲的告別。到達車站後辛子銘快速辦理了蹬車手續,候車大廳裡人流熙攘,他找個位置坐下後再次想起自己在部隊中領導滿意戰友親和,本應該前途無量。怎麽會走到了現在這樣的囧境?唉!心中不免歎息。不過馬上他又看了看調令上那個未知的地名,
心中開始了盤算。 上車後辛子銘對著調令上的聯系方式撥通電話,告知了自己的準確行程後便開始休息。三天以來,自己一直如鯁在喉,並沒有休息好。說也奇怪,坐在列車之上,反到有一種安心後的疲累。
列車經過四個小時的奔波後停靠在一個小縣城,車站不大但來往人群卻不少。出站口辛子銘正準備打電話給接他的人時,看到不遠處有兩個人在對他招手。於是,他收起手機走過去。招手的兩人中較矮的一位見辛子銘走過來,便打開車門發動車子。高個子在車外等辛子銘走近問道“辛子銘同志嗎?我們是縣武裝部派來接你的,上車吧。”說著高個子便上了車。這是一輛皮卡車,應該有些年頭了但保養的很好,辛子銘把背包放在車後也上了車。高個子對辛子銘繼續說“上頭有命令,武裝部會給你要去的哨所配發三支新的自動步槍。我們現在回武裝部,你把手續辦好以後我們送你去邊防檢查站,明天邊哨的駐守班長會到檢查站接你。”“謝謝同志”辛子銘正打算詢問高個子的稱呼,卻見他說完話已經閉目養神去了,這時矮個子邊開車邊說“同志你最好也休息會,到檢查站還遠著哩。”聽完,辛子銘也不好再說什麽了。
到了武裝部後手續辦理很簡單,辛子銘領了三支步槍裝上車。子彈要在到達駐哨後,由武裝部的人送到檢查站。接辛子銘的兩個人一直沒有下車,待辛子銘上車後, 三人出發前往檢查站。高個子對矮個子說了句“開累了叫我”,然後再次閉目養神去了。辛子銘這次卻接話說到“我們三個人可以換著開”。矮個子開著車沒有回頭得說“同志你是外地人,對這邊的路情不熟悉,還是我們來開車。你多休息,明天要去邊哨那邊海拔高著哩!有你苦頭吃呦。”矮個子講話是帶著濃重方言的普通話,聽起來有些別扭,辛子銘也就沒了聊下去的想法。他語中帶笑得說了句“謝謝”便不再言語,一個人悻悻地坐在車裡。不知過了多久,朦朧中辛子銘昏睡了過去,等他再睜開眼睛時,天色已經將晚。已經換成高個子在開車了,見辛子銘醒了,高個子一手扶著方向盤用另一隻手給辛子銘遞過一瓶水。“還有兩個小時到檢查站,喝點水,想方便了說一聲。”辛子銘回說“好”,接過了水。
路況還好,並不顛簸,辛子銘艱難的活動了一下身體,看向車外。路兩側已經沒了人煙,甚至很有荒涼的感覺。遍布著褐色的泥土和灰黑色的碎石,稀有些矮叢灌木和一塊兒塊兒枯黃的草叢。這樣的風景也著實讓人沒有憧憬的欲望。又過了一小會兒,天徹底的黑了。
終於到了檢查站,在這四下荒蕪的環境中,檢查站卻出奇的大。而且從外觀看來,安全級別也是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辛子銘心想著:果然是到了邊防啊!經過一整天的車程後,辛子銘又餓又乏。吃晚飯的時候他和站內工作人員簡單的交流後,便在安排好的房間睡下了。
這一夜,辛子銘並沒有精力去煩擾和思考。就那樣安靜的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