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太陽逐漸的升到了天空,開往北京站的綠皮火車也慢慢的開始減速。
陳楓望著車窗外,火車緩緩的駛進了車站,又慢慢的開入了站台,隨著“嘶~”的一聲,火車“吭”的一聲停了下來。
車廂裡的所有人都開始拿取自己的包袱行李,擠著往火車門口走去。
陳楓慢慢的站了起來,甩身背上了他那‘破爛’書包,環顧四周張望著李玉紅與高鳳琴的身影,想與她們再次道個別。
但是要下火車的人太多太多了,整個火車站像葵花剛剛飽滿的花盤一般擁擠。陳楓雖然眼神好,但是依然在茫茫人海中把自己給看暈了,熙熙攘攘的車站想再尋見李玉紅得身影已經不大可能了。
陳楓一邊往門口走,一邊還是探著腦袋左顧右盼的尋找著,直到自己跟隨別人的腳步下了火車擠進了“大海”似的人潮中,這才放棄了找人的心,但他心中早已經記牢了李玉紅寫給自己的地址和聯系方式,在心裡默默念叨,只要自己賺到錢便會立刻去找李玉紅。
找不到人的陳楓隻好繼續隨著人群往北京火車站出站口走。
剛剛出了站門口,陳楓就看到了遠處寬闊的柏油馬路和從未見過的高樓……
北京不愧是首都城市,陳楓看到柏油馬路上有形形色色的小汽車,自行車,班車川流不息的從眼前略過,就像海浪一樣,一波接著一波一直不停歇。
這在陳楓的家鄉那個小山村裡是從來不曾見過的場景,自行車書記家裡到是有一輛,陳楓自己也曾見過,班車在進縣城給大姐置辦嫁妝的時候自己也坐過一次,但是這許多小汽車和摩托車是陳楓十七年來從未見過的,隻從以前上學時候課本中的插畫中看到過。
陳楓站在出站口的一旁,被這車水馬龍的城市街頭深深的吸引了,只顧睜大了眼睛四處張望,早已把其他事情忘在腦後了。
陳楓一直呆呆的從左邊路角看著開來的小汽車目送到右邊,直至視線再無法捕捉小汽車的身影,這樣反覆多次的扭動著脖子轉動著眼睛。
就這樣陳楓自己也不知道看了多少輛小汽車,他的腦袋又跟著一輛白色方形的小汽車從左往右轉去,可是陳楓發現這輛車與其他車的行駛軌跡越來越不同。
隨著白色小汽車駛到中途,突然猛的加速,陳楓的眼睛也跟著蹬大了,接下來發生的一幕是一場人間悲劇的開始。
駕駛小汽車的人不知道怎麽,突然猛的加速,一下子衝上了人行道,在撞倒幾根護欄後,直直的將一個,一身灰藍色衣服,身材中等偏瘦,身背行李,手提包袱來不及躲閃的男子撞飛出好幾米,手中的包袱行李被撞落在地,散落出幾件衣服和好多吃食。
撞了人後,這輛白色小汽車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又直直的向前方開去,直到撞在車道石壁上才不在向前開去,但是車輪卻依然在地上摩擦出一片黑。
旁邊的人們都被這一幕給驚呆了,幸好旁邊有幾個懂車的人急忙跑了過去,打開車門將轉動的輪胎給停了下來,將車熄了火,不然那車一直頂在牆上抖個不停,還會造成更多毀壞。
大多數人的目光都跟著白色小汽車停在了車道上,那開車門的男子從車座上抱出了一個滿頭是血身材瘦小的中年男子,放到了路旁。
在眾人呼喊拍打下,駕車的男子慢慢的蘇醒過來,他破爛的眼鏡上已經被自己的血染紅了。眾人將其扶到一邊,看他並無大礙便讓他自己拿著衣服按著撞破的腦袋坐在車的一旁,其余的人有去找車送他去醫院,有轉身離開的,有站在一旁圍觀的……
就在人們都惶恐的時候,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將大家和陳楓拉回到了被汽車撞飛的男子身旁。
一個手牽孩子,挺著孕肚的婦人無力癱軟的坐在男子身邊哭喊著:“新軍,新軍,你醒醒啊!新軍,你醒醒啊……”
別人可能不認識這位婦人,但是陳楓卻再熟悉不過,她就是火車上,坐在自己對面的那個孕婦。
妮兒的小手拿冰棍抹著眼淚靜靜的站在一旁陪著媽媽,眼裡充滿了無助的淚水,正在眼眶裡打轉,伴著哭腔低聲的說著:“爸爸,爸爸……”
陳楓知道那是妮兒,可是自己看到這一幕,身體不由得僵住了,感覺腳已經生根似的,這是他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看見如此情境,早已經被嚇呆。
許多的路人都紛紛的圍在了這不幸的一家三口身邊, 有人喊著去找醫生,有人已經找來三輪板車要送男子去醫院,漸漸的人群將陳楓的視野給堵死了,陳楓這才回過神來,自己朝妮兒一家跑去。
出站口本來人就特別多,這又出了這麽一檔子事兒,這讓這條路徹底被堵死了。
陳楓擠進了被人群圍著的妮兒一家身邊,但是當他近距離看到妮兒的父親倒在血泊中的情景時,陳楓差點把吃進肚子裡的饅頭給吐出來。
在陳楓眼裡,被撞成這樣子的人肯定是活不了了,妮兒的父親主要傷在腦部,臉已經被血染的看不清楚模樣。
再瞧著妮兒的母親挺著大肚子,早已經爬在地上哭成了淚人。
推來板車的老大爺看著孕婦爬在地上泣不成聲,朝著人群中的幾個婦女招手說:“那幾位女同志,過來幫個忙,把這個家屬扶到那邊”
又勸著一旁圍觀的眾人,合力將妮兒的父親抬到了三輪板車上,要將他送到附近的醫院去。
也在這時,幾名騎著自行車趕來的公安也來到了事故現場,其中一名比較年輕的公安陪著妮兒的母親跟隨三輪板車去了醫院,其余幾名公安留下來疏散人群,調查事故緣由,恢復交通。
陳楓看到了公安,心中害怕極了,因為在他的認知裡,自己偷偷跑到北京,身上沒有村委會開的介紹信,屬於盲流一類,只能隨著人群默默的退後,遠遠的看著被公安抱走的妮兒在人民公安的懷裡嘴角別著,想哭卻強忍著不敢哭,這讓陳楓心裡十分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