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入夜,太陽失了午時的威風,卻也不氣餒,只是懶洋洋的懸在西半邊天空上,守著鍾點準備下班。
然而在此時的義莊,卻出現了一位意外的訪客。
“你是?”
正準備關門的秋生打眼望著站在門口的年輕人,只見他寸短的頭髮,格外精神,像是學堂裡的新青年。但他的服飾卻有些古怪,秋生以前從沒見過。
不過雖是如此,但秋生仍覺得這身衣服穿在他的身上,有種莫名的帥氣。
可讓秋生意外的不只是這個,最根本的原因是,他為什麽會在此刻出現在這個地方。
義莊在常人的眼中,可不是什麽好地方,莫說下午了,就連晌午時間過來都讓人覺得稀奇。
“你就是九叔的徒弟,秋生吧,我有事要找你師父。”
看到熟悉的面孔,華十一的面孔上夾著微笑。
“哦,你認識我師父啊。來,來,來,快進來。
沒錯,我就是秋生,師父怎麽跟你說我的?”
秋生在一瞬間就卸去了防備,露出了熱情的微笑。
“行啊,九叔應該在家吧。”
“在的,在的,他一個老人家能去哪?”
秋生在華十一身後關上了義莊大門,“吱呀”的木頭磨合聲在這個陰晦的地方尤其恐怖。
只不過秋生已是習以為常,而華十一不是凡人。
“師父,師父,你的朋友過來了!”
“朋友?”
房中養神的九叔緩緩張開眼睛,吐出了積蓄在胸的一口濁氣:“除了師兄弟,我哪裡來的朋友?”
他平日深居簡出,義莊又是人人避諱之所在。
“這朋友來的莫名其妙……”
從蒲團上站起,九叔幽幽的打開房門:“讓我看看這位朋友是善是惡吧?”
在義莊裡,是妖他要趴著,是魔他要跪著,若是僵屍,那就只有入輪回的份兒了。
九叔就是有這樣的自信。
“九叔,好久不見。哦,不對,我應該叫你林鳳久才是。”
華十一的語氣中似有感慨,卻讓九叔一陣莫名其妙。
“林鳳久?”
九叔的眼神慎重:“敢問閣下是群裡的哪位朋友?”
“我姓華,名字卻是不便提起。”
華十一眉眼含笑。
“華先生?!”九叔眼神震驚:“您怎麽來我這方世界了?”
“沒什麽,只是想要見識一下不入輪回的僵屍而已,任家鎮的首富還沒請你去看風水吧?”
“群主此言何意?任家鎮首富?應該就是任老爺吧。任老爺要請我去看風水,這倒是需要好好準備。
還有,區區僵屍,應是不在群主的眼中吧?”
“只是沒見過而已。”
華十一不再多做解釋。
“群主,裡面請。
秋生,快去沏壺好茶來。”
華十一應邀來到了正堂,他正面著九叔安坐,卻不料義莊正門響起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九叔看了一眼天色,奇怪道:“這都已經是傍晚了,怎麽還有客來?
文才,快去看看。”
“知道了,師父。”正在廚房做飯的文才應了一聲,走了出來。
……
“師父,大好事啊。任老爺請咱們明天到街上喝咖啡。
對了,師父,咖啡是什麽啊?聽起來古裡古怪的。”
沒過多時,就聽見文才帶著欣喜的喊聲。
正堂裡,
正在為九叔倒茶的秋生雙手卻也是莫名的抖動,臉上布滿笑容。 “群主果然是神機妙算啊。任老爺果然要請我們去看風水。只是不知,僵屍與任老爺又有何種關系,群主您能不能指點一二。”
九叔感歎道,試圖遮掩徒弟們的不爭氣。
“呵呵,人家老太爺的屍身已然化作了僵屍之屬,若是你我不插手,只怕任家就要破家滅門了。”
“嗯?!竟是如此嗎,那這件事可要慢慢商量了,畢竟是任家的老太爺,傷了任家的臉面,日子可就不好過嘍。
只是,僵屍難有鎮壓之法,更無萬全之策,留著,是會產生大禍的。”
九叔細細思索。
秋生卻道:“師父,你和你的朋友在說什麽呢,任家老太爺怎麽就變成僵屍了呢?像那種富貴人家,挑選墓穴應該是精挑細選的吧,怎麽會使墓主變成僵屍了呢?”
秋生對於風水,當然是十竅通了九巧,一竅不通,只是對於民風世情卻有一定的了解。
“你懂什麽,風水,風水,二者都是流動之物,極易變化,一旦變化,陰陽倒轉,也只是尋常。
這世上,除了帝王家集千萬人精力的大墓、絕墓,其他人陰地的風水哪裡會有千年不變的。”
九叔怒其不爭,淡淡的語氣中蘊著憤怒。
“算了,到時候看了墓穴再說。
群主,義莊中只有簡單的粗茶淡飯,還請千萬不要嫌棄。”
“無礙。”
……
“九叔,這位是?”
茶座上,任老爺目光掃過眾人,問詢道。
“我姓華,你可以叫我華先生。”
華十一淡淡道。
“呃?九叔?”
“你聽他的便是。”九叔為難道:“華先生來歷甚大,不好招惹。”
“好的。
初次見面,華先生,你好。”
“嗯。”華十一很知趣的安靜點頭。畢竟在這場戲裡,他只是個死跑龍套的。
“九叔,我……”
“爸爸。”
任老爺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樓梯口傳來一聲甜蜜的呼喚。
“哎,乖女兒,你怎麽來的這麽快?”
任老爺應了一聲,把茶桌的椅子拉開,而他的女兒任婷婷則安靜落座。
“九叔,這是我的女兒,剛從國外回來,有些道理還需要你們這些老人家教給她一下。
婷婷,這就是咱們任家鎮義莊的主人,九叔。這可是一位神通廣大的高人。還有他的兩個徒弟,秋生,還有文才,對了,這位是華先生。”
任老爺介紹道, 看到文才、秋生二人的表現卻也絲毫不見介意,想必是早就對九叔的兩個徒弟的表現有所預料。
“你們好,九叔。
文才,秋生。”
看到華十一的時候,任婷婷眼眸一亮:“華先生,你也是海外歸來的吧,不知道華先生你是在哪所大學進修的呢?”
“唔……哈佛?劍橋?who care?”
“哈哈,華先生你可真會開玩笑。”
“婷婷,今天咱們是來談正事的。”
任老爺感受到了威脅,開口道:“九叔,咱們還是先品一品這西洋過來的茶水再說正事,如何?”
“嗯。”
九叔不置可否,心裡卻在回味昨夜華先生告訴他的喝咖啡的步驟——
“九叔,咖啡與咱們的茶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飲品。咖啡本味又酸又苦,所以要飲用,必然要用糖分來中和其中的酸苦味道。
即使在外國,不加糖也是很少有人能喝下去的,尤其是第一次喝,必須要多加糖,才不至於出醜。”
——“所以,要多加糖。”
“九叔,你要跟我們點一樣的嗎?九叔?九叔?”
“要多加糖!”
恍然間回神的九叔驟然出聲道,卻只見到一張張愕然的面孔。
華十一不以為意的笑笑,道:“服務員,我的咖啡和九叔的一樣,多糖。”
“好的,你們二位也一樣嗎?”服務員扭頭問及文才與秋生。
尷尬被緩解,九叔悻悻的笑了笑,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場面一度有些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