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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洪斷山傳》第二百三十九章 聲東擊西,大仇得報
“你是如何進來的?我們出的去嗎?”郭涉遠面上有些擔憂。

  花照影挑了挑眉,好整以暇道:“放心吧,不使些伎倆讓夜行門自身難保,我如何見得著你?”

  “好!好!好!快走!快走!”郭涉遠倒一點也不好奇夜行門發生了什麽,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讓花照影趕緊帶他離開這裡。

  正準備跨出後殿門時,地面上銀光一閃,花照影收住腳步的同時,一把劍緩緩抬起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面紗下,花照影輕薄的唇揚起了一個詭異的弧度,不過,自是沒人能看到,她的瞳孔裡一襲紅衣乍現。

  “薛摩!”郭涉遠的聲音有些發顫,從前他並不把雁回宮的一介殺手放在眼裡,如今,單是看著那一襲紅衣,竟都如芒刺在背,叫人不寒而栗。

  “花照影,別來無恙啊。”薛摩跨門檻而入,兩人便齊齊往殿內退了一退。

  “自是無恙。”兩人眼波流轉間,誰都沒有退讓,花照影笑了笑道:“不虧是薛摩啊,就是聰明,竟能知道我們聲東擊西來救郭涉遠。”

  薛摩啟口:“看來,我壞你事了。”

  “壞我事?呵……不,我等你多時了!”花照影的掌心暗自運氣,她的眼裡閃過了一道狡黠的光,薛摩瞬間反應過來,然而已經來不及了,他手中的劍以極快的速度脫手而出。

  劍鋒直直地朝著花照影的方向快速襲來,只是一眨眼的時間,劍刃擦著她的身旁而過,卻是遽然停住了。

  薛摩瞠目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他驚訝於花照影內力的突飛猛進,他驚訝於時局人心的深不可測,他驚訝於此刻插進郭涉遠胸口的那柄劍!

  “你……你……花照影,你這是作甚?!”郭涉遠一啟口,血便順著嘴角流了下來,這一劍直中心脈,他詫異地望著嵌入身體的長劍:“你不是……來救我的嗎?”

  “誰說我出現在這裡就是來救你的?”花照影都沒轉身看郭涉遠一眼,她將手放在劍柄上,手肘一用力,恨恨道:“我花照影,是來殺你的!”

  劍應聲直直貫穿了郭涉遠的胸膛,乾淨利落得令人膽寒。

  “就讓你走得瞑目一些。”花照影回身,眼神沉鬱而毒辣,她冷笑道:“你真以為我不知道驚鴻坊的火是誰放的嗎?愚蠢如斯,可笑之極!”

  郭涉遠的臉上已經來不及做多余的表情,他瞪著驚駭的雙眼向後倒去,身體和地面相觸,那是死亡發出的聲音,只是,並不瞑目。

  花照影看著郭涉遠的屍體,面無表情,幽幽道:“我從小就說過,我的仇,我定是會親手報的!”

  這話似是說給郭涉遠聽,又似是在自言自語。

  “你的功力,是嶺南老怪點撥的吧?”身後有聲音傳來,薛摩接著道:“想來你也知道嶺南老怪的真面目了,他不是什麽好人。”

  花照影回身,看著薛摩輕笑道:“那你呢,你就是什麽好人了嗎?”

  “薛摩,即便你不是縱火的元凶,可你以為你就無辜嘛?”花照影緊緊地盯著薛摩,她雖是一動不動,眼神卻在步步緊逼,她道:“我到今天才明白,夜行門和你是一夥的吧?我見識過你的手段,你不是不能設計,若你有一丁點兒憐惜她們的命,你就不會選在驚鴻坊下手,她們盡數葬身火海,薛摩,你一點兒都不無辜!”

  薛摩一時怔然,辯無可辯,屋脊上傳來細碎的聲響,他還來不及思索,便見花照影掌心一運氣,插在郭涉遠心口的那柄劍便急速地朝自己飛來,他一伸手,便穩穩接了過去。

  薛摩一回身,便見殿門口站了一個一身黑袍的人,他戴著簾幔厚厚的鬥笠,除了身形,其余皆不可見,可薛摩能感受到從簾幔裡直直射向他身上的目光,似火炬,似烈焰,咄咄逼人。

  原來如此。

  花照影怎麽會讓嶺南老怪知道,是誰真正的殺了郭涉遠呢?

  一陣煙霧乍起,薛摩立刻掩了口鼻,白霧很快散去,花照影和鬥笠男子自然都沒了蹤跡,薛摩疾行到殿門口,大聲道:“花照影,從今往後,你我,橋歸橋,路歸路,自此互不相欠!”

  薛摩面上倒也沒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緊緊握著手中的劍,他篤定,她能聽到。

  待薛摩回去的時候,眾人已做鳥獸散,洞庭八軒也已經做打道回府的準備,薛摩自然是得隨行。

  下山的路上,白愛臨的話極少,便越發顯得他心事重重。

  他不明白,他不過只要鬼骨一個人的命,在這種天時地利人和的境況下,竟是沒有辦到?還有身邊的這個人,白愛臨也察覺不出哪裡有問題,就隻覺得突然間全都看不真切了。

  “白掌門眉頭緊鎖,面色猶豫,不知白掌門在思索些什麽,可否告知在下?”薛摩問道。

  白愛臨搖了搖頭,微微歎息道:“曾經我和薛樓主還未深交時,我尚覺可以看清你,如今幾番交流下來,反倒覺得看不清了。”

  薛摩坦然一笑道:“江湖幾多凶險,薛某一介殺手,刀口遊走之人,自己也未必能看得清自己。”

  聽完薛摩模棱兩可的回答,白愛臨笑道:“呵,薛樓主說得在理。”

  “今日天色已晚,便在西都客棧暫住一宿,薛老板意下如何?”白愛臨征詢道。

  薛摩抬頭看著夜幕將落,恭敬道:“全憑白掌門安排。”

  夜似風一樣,一陣一陣地吹過,便也吹滅了萬家燈火,薛摩躺在榻上,呼吸均勻,寂靜之中,一陣開門聲傳來,薛摩一睜眼,便見秦英站在他的榻前。

  “說。”薛摩啟口。

  秦英道:“柳無言在城郊等你。”

  “這裡就交給你了。”話音剛落,薛摩就已經躍窗而出,隱沒在了夜色裡。

  薛摩見到柳無言時,她立於兩匹馬的身側,一身大黑袍子把她罩得嚴嚴實實。

  “今天靈山派究竟是怎麽回事?”一見面,薛摩便是脫口問出。

  柳無言將馬韁遞給薛摩道:“先上夜行門吧,路上我說與你聽。”

  柳無言回憶起當時的境況,其實當她決心上靈山派的時候,心頭不可不謂忐忑,雖然靈山派一直都想將夜行門招致麾下,可主動招安和被動納降,自然是天差地別的。

  靈山派的大殿上,當著眾人的面,柳無言說明來意,懇切道:“雁回宮的懸賞令一下,夜行門實難幸存,當今江湖也唯有貴派能和雁回宮說上一言,還望沈掌門施以援手,救夜行門於水火!”

  沈揚清高坐於殿上,坦然一笑,道:“夜行門的事我倒也知曉,可這種江湖紛爭,要救夜行門我靈山派必然是要落下話柄的,柳姑娘,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柳無言聽出他言下之意,急忙道:“只要靈山派肯出手相救,從今往後夜行門願意誠心歸附,任憑靈山派差遣。”

  “嗤……”一旁楊玄展不屑地笑出聲來,道:“鬼骨一被殺,我靈山派要收服你夜行門易如反掌,又何必多此一舉?”

  柳無言看向楊玄展,一臉從容道:“楊執事此言差矣,沒了鬼骨的夜行門,那還能叫夜行門嗎?”

  “你!”楊玄展一時語塞,他是有些憤懣的,可柳無言的話,卻也正中要害。

  沈揚清看向一旁的沈放道:“不知師兄意下如何?”

  沈放看向柳無言,她那麽冷靜自若的人,現下卻是微微抿了唇,想來定是很緊張了。

  沈放眯了眯眼,道:“師弟,我倒覺得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之前我們一直攻克不下夜行門,如今不費一兵一卒便能唾手可得,何樂而不為呢?”

  “萬萬不可!”柳無言還來不及為沈放的話暗自欣喜,便被門口進來的人給蠻橫地打斷了。

  進來的人正是丐幫江淮的舵主吳范。

  “以逍遙劍的見識,卻說出這番話,還真是令人震驚呐!”吳范瞥了一眼沈放,看向沈揚清道:“沈掌門,這確實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靈山派應當立刻向夜行門發難,待鬼骨一死,便一舉佔領夜行門!”

  “這樣做怕是有損我天下第一大派的風范吧?”沈揚清面露遲疑。

  吳范又上前走了兩步急切道:“沈掌門,行大事者當不拘小節!”

  “這不是小節,這是趁火打劫,還打了個大的。”沈放一派淡然口吻。

  吳范據理力爭道:“你們以為鬼骨那樣的人,你這一次救了他,他就會誠心歸附嗎?他不是貪圖安逸的人,否則他早就可以投靠靈山派,他有多大的野心,這還看不出來嗎?”

  “吳舵主,敢問你以為鬼門主是什麽樣的人?”柳無言蹙著眉,面有不悅,接著道:“我們夜行門以忠立身,以義立命,這幾年在西都有口皆碑,若不是遭此大難,又何至於低頭求人,既然求了人,滴水之恩,自當湧泉相報,吳舵主又如何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吳范橫眉指著柳無言,剛要發作,沈揚清擺擺手道:“行了,你們別爭了,吵得我頭疼。”

  侍者從後殿探出身來,看著正殿這局勢,進退兩難,猶豫了半晌還是趁著這當口貓腰走了進來,俯在沈揚清耳邊,小聲嘀咕著些什麽。

  “嚴重麽?”沈揚清聽罷秀眉便緊緊絞在一起了。

  侍者低聲道:“我看著還是疼得厲害的。”

  “我去一下後殿,一會便回來,你們也都冷靜冷靜吧。”沈揚清說完,起身就走,吳范看得目瞪口呆,攤著手,問楊玄展道:“這!楊執事,這又是哪出啊?!商量著這般要緊之事,他說走就走?!”

  楊玄展擺擺手道:“唉,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前陣子掌門救回來一個人,傷勢有些重。”

  “這!那也輪不著掌門去照看吧?什麽來頭啊?”吳范驚道。

  楊玄展一臉無所謂道:“這我哪知道嘛!你去問沈揚清啊!”

  楊玄展明顯有些不耐煩了,整個人往太師椅裡一窩,撇過臉去不再看吳范。

  柳無言垂著眸,神色愈發凝重,她自然知曉沈揚清救的是何人,那自是秦颯,沈揚清這麽緊張她,這於大局本是好事,可柳無言卻心慌不安得手指微微發抖。

  “呵,雖然這些年靈山派和丐幫走得頗近,可是吳舵主,你管得未免也太寬了吧?!”沈放看上去面帶笑意,可說出來的話卻是夾槍帶棒的,吳范剛要辯上一辯,就見沈揚清走了出來。

  眾人皆把目光鎖在了沈揚清身上,他看了一圈,不知為何,心底竟生出些許煩躁, 沈揚清蹙著眉,道:“我想了一下,我靈山派願意幫夜行門渡此劫難,隻願今後夜行門作為靈山派的下屬派系,可以讓我靈山派更進一步吧!”

  柳無言大喜過望,屈膝向沈揚清行了個大禮,道:“多謝沈掌門出手相救,我夜行門沒齒難忘,屬下定當感恩圖報!”

  “沈掌門,萬萬不可!”吳范急切道。

  沈揚清面露慍色,冷冷道:“吳范!要不要這靈山派掌門之位讓你來當啊?”

  “沈掌門,我絕無此意,只是夜行門的事你務必……”吳范話還沒說完,沈揚清便蠻橫道:“我話已出口,此事毋需再議。”

  “沈揚清!你聽老夫一言,否則往後有你後悔的!”吳范話語強硬得令在場的人全都震驚了。

  “放肆!”沈揚清徹底被惹惱了,他橫眉遙指著吳范,斥責道:“吳范你別蹬鼻子上臉,我堂堂天下第一大派,允你一介外人指點我派事務,已是天恩,既然你這般不知好歹,也別怪我不留情面,來人!送客!”

  一名侍者立馬上前,恭敬道:“吳舵主,這邊請!”

  “嘁!不用送,我自己會走。”吳范剛走了幾步,回身睇視著沈揚清,憤然道:“我言機不可失,你言趁人之危,我言養虎為患,你言邀買人心,當真豎子不足與謀!”

  說罷,吳范一甩袖子,便大步出了靈山派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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