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閃今天乖嗎?”

　　到家以後，洛楊癱坐在沙發上，沒有洗手也沒有洗臉。

　　“兄弟，林果把你折磨成這樣啦?還是你們今天拍了什麽大費體力的視頻?你是演張飛呢還是扮李元霸?”

　　閃閃從薑峰身上滑滑梯一樣滑了下來，小狗一樣竄到洛楊身邊整個人幾乎掛在洛楊身上。

　　“爸爸，爸爸。”

　　“好啦，好啦，閃閃，你是男孩子，別像女孩子一樣。”

　　“他沒吵到你吧?還有梵高，沒有到處亂跑吧。”

　　“梵高一直蹲在那邊角落裡看著閃閃練琴，我呢，就是完美奶爸，一分都扣不到。”

　　洛楊看著書桌上放著的兩把小提琴，一大一小，看起來兩人今天都拉過琴了。

　　“你教他小提琴了?”

　　“是的，教了。你知道他有多厲害?”

　　“閃閃有沒有吵到薑峰叔叔啊?”

　　“沒有，閃閃練琴。”

　　閃閃認真點頭，滿臉真誠，小眉毛認認真真，大眼睛雖有幾分困意，卻也是沒有半點謊言。

　　“我小時候沒他那麽認真，最重要的事……”

　　薑峰把洛楊叫到身邊。“你知道他聽音很準嗎?”

　　洛楊點頭。

　　“你知道閃閃背譜很快嗎?”

　　“背譜?”

　　“過耳不忘的能力，你一點也不知道?”

　　薑峰看了看桌上的小提琴，摸了一下琴頭，欣然而笑，“很棒的天賦啊，羨慕。”

　　“小孩子碰巧記住吧，小孩子心無雜念，記憶好，聽幾遍就記住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你我都知道普通的音感好和天賦是不同的，何必謙虛，何況天賦又不是你，我誇的是你弟弟。”

　　弟弟?洛楊脫掉上衣，換上一件新的短袖。

　　“你餓不餓，吃晚飯了嗎?”

　　“你現在才想起來問我有沒有吃完飯?”

　　不提也就罷了，一提還真是餓了。

　　“我剛才想給閃閃煮麵，他非要吃你做的蛋餅，我讓他睡覺，他非要等你回來。你們兄弟倆感情不錯啊。”

　　“你吃醋?”

　　“呸，你跟林果學壞了吧。”

　　“那你為什麽說話酸溜溜的。”

　　不是說話酸溜溜，事實上薑峰現在雲裡霧裡，很多事情擺在眼前理不清楚。

　　再熟悉不過的洛楊，似乎突然之間成了一個謎。

　　“真的天賦總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不會錯。”

　　薑峰的語氣認真起來。

　　“好吧，就算他有點天賦。”

　　“他聽一遍就記住了譜子。”

　　“好，他聽一遍就記住了譜子。”

　　“你已經知道是不是?”

　　“不算知道，只是下午在餐廳吃飯的時候他很快就把德彪西的《月光》哼唱出來了。”

　　“他還一次就把《小星星變奏曲》拉下來了。”

　　“很好，你已經可以做小提琴老師了。”

　　洛楊有些心不在焉，不是因為薑峰說的事他都知道，而是今天林果的事讓他放心不下。

　　“還有絕對音準，你也知道吧。”

　　“嗯，剛才好像也說過。”

　　“奶爸大人，還有什麽吩咐的呀。”洛楊給薑峰拿了一罐可樂。

　　“不用了，我也早點回去，對了，你是不是和歐陽小風在……”

　　“歐陽小風?”洛楊詫異地看著薑峰，顯然，這個名字他出門前和薑峰提起過，可是怎麽會變成他在和歐陽小風交往?

　　薑峰雖然沒有說交往這個詞，

但他臉上幸災樂禍的笑容洛楊太熟悉了。　　“今天太晚了，我先回去，閃閃那麽優秀，一定要讓他學琴啊。”

　　洛楊也已經下了決心，明天再去琴行看看，如果黃老師在，那就讓閃閃在黃老師門下學琴。

　　洛楊還想著，如果條件允許，也許閃閃可以同時學習兩門樂器，鋼琴和小提琴都是很好的樂器，很多人都修兩門樂器，不過第二樂器一般開始的比較晚。

　　可是閃閃的話，以他的音感也許可以同時開始兩項樂器的學習。

　　只不過平時練琴會辛苦一些，反正現在也沒有找到幼兒園，早點開始學琴也不是壞事。

　　洛楊給閃閃洗澡，閃閃又是哭鬧，差點把家裡的電路又哭短路。

　　怎麽那麽不喜歡洗澡呢。

　　把閃閃扔到床上，本以為小崽一會就能睡著，沒想到閃閃拉著洛楊的手，爬到洛楊身邊，一邊拉著被子一邊纏著洛楊。

　　“爸爸，給我唱歌吧，唱歌。”

　　“閃閃快睡吧，我困了。”

　　“爸爸，爸爸給我唱歌吧，唱《月光》。”

　　“閃閃，這不是流行歌曲，可不是能唱好聽的，《月光》啊，鋼琴演奏才好聽。改天讓薑峰叔叔用鋼琴彈給你聽。薑峰叔叔的鋼琴彈得很不錯……

　　閃閃喜歡薑峰叔叔嗎?”

　　說著說著，耳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閃閃睡著了，小手還不忘抓著洛楊的手臂。

　　這麽沒有安全感嗎?

　　洛楊轉過身，輕輕將閃閃抱在懷裡。

　　這時，手機嘟嘟響了兩聲，屏幕指示燈一閃一閃，洛楊悄悄將閃閃的手放到一旁，自己翻身下床。

　　群裡的消息洛楊全都設置了新消息不通知，這麽晚指示燈會亮又有震動聲，只能是認識的朋友發來的消息。

　　一看，竟然是科幻寫作群的群主艾特了所有人。

　　@全體成員:都出來冒個泡，讓我知道你們都活著。

　　蠟燭

　　蠟燭

　　蠟燭

　　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

　　沒想到他離開了。

　　願往後再無孤獨。

　　怎麽回事?洛楊茫然，這麽艾特全體成員已經很奇怪，這些人的發言分明就是有人離開了。

　　是再往前翻聊天記錄，才發現是一位魔都本地的作家心臟病突發猝死了。

　　洛楊的心一下沉了下來，作家的確越來越成為一個高風險職業，而這位死去的作者，洛楊很熟悉，他從小就是看著這位作者曾經主編過的雜志長大的。

　　薑峰也發來了消息，“聽說了嗎?”

　　洛楊回復，“嗯，剛看到了，群裡都在說這個事。”

　　“生命太脆弱，人類文明太脆弱。”

　　洛楊倒沒有想到生命脆弱，只是難受失去了一位熟悉的編輯和作家。

　　他還是單身，獨居，生活獨立，文字細膩中又有舒闊氣慨。

　　怎麽說走就走了?二十年的人生都與文字為伴，他快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