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突如其來一陣台風，大風伴著大雨，陽台上的床吱吱作響，閃閃睡不著覺哭鬧不停。

　　洛楊試著給他講故事，摟在懷裡哄他睡覺，甚至試圖拿他那副森海塞爾HD 800 動圈耳機給小崽戴上。

　　這是洛楊為數不多的心愛品之一，大學時候每天在便利店工作四小時，又給一個學前教學機構帶了兩個月暑假班，晚上還要騎四十分鍾車跨區給小孩子上小提琴陪練課，這才攢下了8999元，買了HD 800，從此擁有了私人的殿堂級享受。

　　當然僅僅有耳機是不夠的，播放設備也很燒錢，洛楊又一邊上學一邊打工，升級了耳放系統。

　　玩不起音箱，一定是玩不起的，能玩玩耳放已經是極限。

　　戴上耳機，感受坐在第一排看演奏家演奏時的沉浸，洛楊所有的煩惱都會頃刻間化為一道光，飛向遙遠的光年之外。

　　可惜洛楊在音樂上沒有什麽天賦，相比很多人當然要好一些，畢竟他也是四歲開始接受小提琴訓練的，可越是年紀大，越是覺得自己沒有什麽天賦，不過是小時候每天在練習，最多算個技巧過得去的小提琴愛好者。

　　現在他已經很少碰琴了，不論是那把紅棉還是媽媽送給他的那把老琴。

　　聽音樂的習慣倒是沒有因為長大而改變，反倒是越聽越多，平時的大部分錢也花費在聽音樂會上，有一段時間洛楊覺得他那些小說靈感大多來自於自己聽音樂會的時候，在那些節拍和旋律中，世界變成了很多份，像一層又一層膜，好像五線譜的五條線平展鋪開，成了無數個世界。

　　給閃閃戴上耳機，聽了幾秒鍾，洛楊忽然想到年紀太小就用耳機會對聽覺產生影響。

　　於是又摘了下來。

　　閃閃又委屈地抽泣，一點沒有王者氣勢。

　　“閃閃，男人怎麽能懼怕打雷呢。”

　　“怕，爸爸，怕。”

　　“你又不是阿斯加德的神，你是王啊，王難道不是從小就與眾不同嗎?膽子那麽小，怎麽做王啊。”

　　閃閃完全沒聽洛楊的碎碎念，一味鑽在被窩裡，雙手捂著耳朵，眼睛睜的比白天還大。

　　分明在窗外隔著窗簾，他幽藍色的眼睛裡也閃耀著白色的閃電。

　　閃閃。

　　洛楊只能用整個身體抱住閃閃。躲在洛楊懷裡的閃閃幾乎整個小身體都努力緊靠著洛楊，洛楊想要翻身，卻發現自己被小崽緊緊抓著。

　　那份力量，他是用足了全力吧。

　　“我不走，我哪也不去。”洛楊小聲說著。

　　“我哪也不去，就在這裡。”

　　就這樣，伴著電閃雷鳴過後的大雨，兩人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九點。

　　洛楊睜開惺忪的眼睛，發現閃閃坐在他旁邊看著他。

　　想到一整晚小崽都很緊張，現在總算雨過天晴露出笑臉，他高興地伸手想要給他一個擁抱。

　　誰知小崽用力撲到洛楊肚子上。

　　一陣酸爽，洛楊有苦難言。

　　“蠢閃閃，你這樣壓上來知道有多重嗎?蠢貨，走開。”

　　內心的柔軟頓時變作鐵石心腸，化作一頓臭罵。

　　“爸爸，爸爸。”

　　閃閃卻像缺心眼一樣，還咯咯笑著，在洛楊身上玩著起起伏伏的遊戲，把洛楊當做了好玩的玩具。

　　洛楊踢了一腳，閃閃不隆冬滾到一旁。

　　“小便去。”

　　“好，小便。”

　　洛楊教會閃閃的第一項技能應該是拿杓子吃飯，

第二項是看書，第三項就是小便了。　　現在閃閃已經能高高興興自己去衛生間，打開馬桶蓋，自己尿尿了。洛楊很是欣慰，閃閃也學會了踮起腳讓自己的角度更好一些。

　　“好了嗎?”

　　洛楊打開窗簾，台風過後淺淡的日光照了進來。

　　他喊了一聲閃閃，閃閃光著pp走了進來。

　　“爸爸，餓。”

　　“刷牙，洗臉。我來叫外賣。”

　　嗯，嗯。閃閃答應著站在原地。

　　“你不會刷牙洗臉。”

　　天啊，每一樣都要教，還不如一個機器人智能。

　　洛楊原本有起床後寫稿子的習慣，但是現在，別說寫稿子了，就連打開電腦看一眼的時間都沒有。

　　“刷牙，我教你，但是沒有牙刷啊。”

　　“牙刷，牙刷。”

　　像聽到了什麽好玩的詞，閃閃在原地轉著圈，做出猩猩一樣的動作。

　　哪學來的，好醜。

　　其實並不醜，人家都是自家孩子自己喜歡，王婆賣瓜自賣自誇，洛楊卻是有些不耐煩，再好看的小崽也要能生活自理啊，否則不是給別人添麻煩嗎。

　　他最不喜歡給別人添麻煩，也不喜歡別人給他添麻煩，就是這樣，就算是小崽也不行。

　　“我還有一支新牙刷，給你用吧。”

　　“閃閃，新牙刷。”

　　說完，又在原地踏著小碎步轉了幾圈。

　　“快去水池那裡站著。”

　　站到水池邊，洛楊笑了，閃閃太矮了，只有一個腦袋勉強能超過水池的高度。

　　這怎麽刷牙啊。

　　洛楊找了一把椅子，把閃閃抱了上去。

　　“刷吧，小孩子就不要用牙膏了。”

　　“baby honey”

　　抓過牙刷後，小崽說道。

　　“你說什麽?牙刷拿反了，刷毛對著自己才對。”

　　“去baby honey。”

　　發音還是很標準的，閃閃的意思洛楊聽懂了，是要他去baby honey買牙膏和牙刷。

　　他這個小腦子還挺靈活的，居然能想到去店裡買東西。

　　這是滿腦子就知道花錢啊。

　　“不對，你這樣刷牙不對，會把牙齦弄壞的。哎呀，算了。”

　　洛楊看著小崽笨拙的樣子，只能搶過牙刷自己給閃閃刷牙，牙刷實在有點大，閃閃雖然很好奇，畢竟第一次刷牙充滿各種新鮮感，但是被牙刷弄疼幾次脆弱的牙齦後就閉著嘴巴往後躲。

　　洛楊想著這刷牙一天至少兩次，也不能隨便將就，一把牙刷能花的了多少錢。

　　還是那句話，不要因為小錢給自己添麻煩。

　　“爸爸，不刷，不刷了。”

　　閃閃試圖跳下椅子，被洛楊一把抓住，按在水池邊。

　　“閃閃，洗臉，洗臉總會吧。”

　　“不要，不要。”

　　“又不是逼你洗澡，要你洗臉而已，你那麽大的孩子都應該去學游泳了，你要是再怕這怕那的，我打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