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權歎了歎氣。李四再狠再惡,對於虞帝國來說也不過是個底層賤民罷了。但即使是最底層的賤民,還是能分出三六九等。
有些善良貧苦的百姓活的連豬狗都不如,而有些作惡多端的潑皮無賴,卻能靠著攀附世家豪強的大腿,充當他們霸凌一方的工具,活的逍遙自在。
父親方起一輩子的教導都是恪盡職守、忠君為國。然而現在這樣的虞帝國,還值得他繼續出生入死為之效命麽。
方權呆了一陣,直到聽見林陽輕聲呻吟才回了神。連忙過去扶住他,說道:
“不能在此地耽擱太久,一切事等出了城與我城外的兄弟匯合了再說。”
林陽咬著牙點了點頭,說道:
“公子快快動手吧,我不用酒鎮痛。”
方權輕輕抬起林陽的傷臂,摸索著骨頭錯位的具體位置。他先小心翼翼的牽引,再屈伸旋轉幾下,又提按兩下。只聽嘎吱一聲,隨著林陽一聲驚呼,錯位的地方已然對接好。
長出了口氣。拿起旁邊的酒壇含了半口,噴在傷處腫脹的地方,最後再用麻布包扎好。
小腿處的傷勢輕了許多,隻如小臂處那樣包扎一下即可。
等這一切做完,方權想抬起頭說幾句話,抬頭時正好對上了林陽的雙眼。
林陽一直注視著方權忙活的樣子,一雙水汪的大眼睛裡竟然有著幾許異常的神色。
兩人四目相對,方權一時尷尬的不知說什麽好。隻得借故別過頭,不去瞧林陽的眼色,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林兄,休息個一兩日就應該無礙了。你試試能走路不,要不我背著你出城?”
林陽似乎也怔了神,啊了一聲,才回過神來。慌忙說道:
“不、不用勞煩公子,我自己走就成。”
方權拾起桌上林陽的寶劍,抬手就要插進林陽腰間的劍鞘裡。
林陽見狀攔道:
“公子拿著防身吧。”
這柄寶劍一看便不是俗物。劍鋒寒光閃爍,見血封喉不說。光看劍柄上那顆鬥大的暗藍寶石,就知道此劍價值連城。
方權雖然久在軍營,但如此神兵利器也從沒見過。於是答道:
“也好,那就暫借林兄寶劍一用。待咱們脫離險境,便立刻雙手奉還。”
林陽笑了笑,一邊單手解下腰間劍鞘遞給方權,一邊說道:
“快些走吧,哪個叫你還了。”
方權接過劍鞘跨在腰間,隨手一插,瀟灑的還劍入了鞘。
林陽喝了聲彩,讚道:“寶劍贈英雄,真是合適的緊。”
方權道:“如此寶物,一定有名目吧?”
林陽道:“名目當然是有的。這劍名寒影,是家父所傳,至於來歷我可就不清楚了。”
方權道:“寒光劍影嗎,寒影這名起的著實貼切。”
說著方權做了個賣藝時常擺的花架,逗得的林陽又咯咯笑了數聲。
方權聽到這幾聲笑,心中一陣詫異。他一臉狐疑的瞧了瞧林陽的面容,但半響也沒瞧出什麽所以然。
林陽被瞧的有些不好意思,忙道:“瞧什麽呢,還不快走。”
方權也知道隨時可能會有趙鳳的其他狗腿來聒噪,他自己脫身容易,但要護著受傷的林陽可就萬難了。所以不再多想,趕緊扶著林陽下了樓。
兩人到了樓下,方權瞧見桌上客人吃剩的各色美味。突然想起邢大虎還餓著肚子等著自己的乾糧。於是趕緊挑揀了兩隻較完好的燒雞,
抓了兩張帳台的油紙包裹上揣在懷裡。 林陽在一旁看著方權的摸樣,噗嗤一笑,說道:
“先前瞧著公子氣度不凡,不似真正的叫花。哪知這會餓的急了,還真吃上別人的殘羹剩飯啦。”
方權忙著包燒雞,也沒去瞧他。隨口答道:
“我兄弟一日一夜沒東西果腹了,我怎麽著也得給他帶回去點。這家夥嘴饞,就隻愛吃肉。”
林陽問道:“你我如果也成為了兄弟,你是否也能對我這般好?”
方權笑著回道:“這個自然。家父教導,與人交往最關鍵的是義氣為先。兩隻燒雞算的了什麽。”
林陽不再言語,等著方權把燒雞包裹妥當。兩人並肩出了店門。
門外尚且圍了數圈瞧熱鬧的百姓。這些百姓都心知肚明英雄酒樓的惡行,平日裡敢怒不敢言。一聽說有人來砸英雄酒樓的場子,自然想過來看看情況。個別年輕氣盛的甚至暗暗執著棍棒等物準備助陣。
人們交頭接耳的瞧著店裡的動靜,沒一會就聽見乒乒乓乓的就動起了手。
先是店裡的食客慌忙奔出,接著小二、帳房、跑堂、丫鬟、廚子等等店裡的雜工也都逃了出來。
再一會, 就是那一眾渾身是血的潑皮,其中更是有兩三個斷肢的傷者。有的斷了胳膊,自己捂著傷口疾奔著去尋大夫。還有的斷跟更嚴重些,膝蓋以下斷了半隻腿。他們幸得兩個平日裡相熟的潑皮攙扶著,也去尋了大夫。
百姓們心想看這形勢砸場子的人應是大獲全勝。可是攝於英雄酒樓往日的淫威,還是沒有人敢進去看個究竟。
等到方、林兩人出來,百姓們也不清楚這兩人就是砸店的正主。方權呼喝了幾句,就自覺讓開一條道,讓方、林過去。等方、林走後這一眾百姓還兀自探頭探腦的朝店裡張望著。
此時天色漸晚,街上冷冷清清的沒有幾個行人。
方權扶著林陽快步朝城南門走。
林陽到底是剛剛受了傷,一時走的快了便又疼起來。他為了不拖累兩人的速度,咬著牙堅持著不出聲。然而時間長了還是難免露出兩聲細微的呻吟。
方權見狀,也不再跟林陽商量。蹲下身,兩手略微一用力就把林陽背了起來。
林陽在方權背上掙扎了幾下,方權已然邁開腿開始奔行,他也就不再掙扎。側著頭靠在了方權肩上。
林陽這麽一靠,方權立馬聞到了一陣淡淡的香氣,這是自小生長在軍營的他從未曾聞過的味道。
方權著急出城,沒再多想。挑了幾條偏僻的小路一陣疾奔,不到兩刻鍾的功夫就出了城。
方權在城裡耽擱了半日的時間,城外邢大虎早等的急躁萬分。他想進城尋方權,又不敢有違方權的囑咐。可待在原地老實的等,也實在是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