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區的這個菜場很大,畢竟整個城區七八萬人口每天消耗的物資大多都是從這個菜場裡買的,所以它從建好開始到現在已經擴建了三次,這才堪堪滿足人們的需求。
菜場也很亂。
明面上亂,各種攤位雖然都按規定分配好的,但依然有很多無證攤販見縫插針地在菜場各處擺攤,將角角落落都給填滿了,對此那些市場管理員們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至於這背後的原因嘛,大家都心知肚明。
賣的東西也亂,東西擺放的亂就不說了,價格更亂,很多黑心攤販都是看人要價,面相精明的就要價低一點,一看就是老實人的就把價格往高了抬,而且熟客有熟客的價錢,生客又有生客的價格。
不但價格亂,質量也沒保證,一些攤販經常以次充好,有時還偷偷摸摸地調換顧客買好的東西,囂張一點的甚至明目張膽地換。
而他們之所以敢如此大膽,就是因為這菜場背後的亂。
整個城東菜場可以說是被三大幫派勢力控制著的,分別是控制了海鮮交易的東海幫,控制了肉類交易的屠夫幫以及控制了瓜果蔬菜交易的青幫。
三個幫派控制著整個菜場,將這裡變成他們攫取財富的聚寶盆。
這菜場裡的近半攤位都是他們的,那政府派來的菜場管理員也大都被他們收買,平時對他們缺斤少兩,以次充好之類的行為視而不見,有時甚至還幫他們打壓那些正直的攤販,將他們驅逐出去。
久而久之,整個菜場的氛圍就完全變壞了。有些人雖然不願同流合汙,但也只能在自己的攤位上默默地講點良心,嘴上卻是什麽都不敢說,哪怕看到有人在自己身邊被狠狠宰客了,也不敢多說一句,否則的話搞不好明天自己就要被趕出這個菜場了。
一個是別人的利益,一個事關自己一家人的生計,絕大多數在菜場裡擺攤的人都選擇了後者,而偶有選擇前者的人,往往待不了幾天就從這菜場裡消失不見了。
只是,雖然所有城南區的人都知道這菜場裡的亂像,但別無選擇的他們只能到這裡來買東西,如果不到這裡買的話,那他們就要花上很長時間走到相鄰的城東菜場或者城西菜場去買,然後再花很長時間走回來,這對大部分人來說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他們哪有那麽多時間浪費在買菜這樣的事情上。
而且城西和城東的菜場也不見得比這裡好到哪裡去,至於城中區的菜場倒是沒有這種亂像,那裡的菜場乾淨整潔,不像這裡汙水橫流,蚊子蒼蠅滿天飛,管理得也很好,商品質量高,極少有坑害顧客的現象,但是那裡的東西也貴,同類的東西,哪怕是最普通的青菜,價格也要比這裡高上一倍,根本不是普通的民眾能負擔得起的。
城中區的菜場其實可以說是專門為那些富貴人家準備的。
而就在這一片亂哄哄中,路遠懷揣著自家的大部分資產,總共50元的“巨款”進入了這嘈雜的城南菜場。
作為一個自小在這裡長大,又經常來這裡買菜的城南人,他自然知道這菜場裡的亂像,也知道哪些攤位是很黑的,專門宰客,哪些攤位賣的還算是良心價。
隨後,他熟練地在這菜場裡兜兜轉轉起來,而他手上也慢慢地多了各種各樣的塑料袋,這都是他的賺錢計劃所需要的東西,這裡面有雞蛋,有麵粉,有小蔥,有生菜,還有一些醬料以及一壺油,量不大,畢竟他現在買回去的這些主要是做個試驗,
看看能不能將自己想要的東西做出來。 買了這些東西後,他還需要買一口平底鍋,一個大一點爐子以及一些裡脊肉回去,這些全都要用到,只是鍋和爐子都好買,菜場門口就有一家,價格也挺實惠,但是這裡脊肉卻是讓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菜場裡賣肉的攤位都被那屠夫幫給控制了,這些攤主沒有一個好東西,如果他要買肉的話,就必須跟他們打交道。
不過今天他只需要買少量的裡脊肉,被坑一點就被坑一點吧,並沒有多大關系。
只是,如果他的試驗成功了,那他以後就要用到大量的裡脊肉,到時候要是被坑的話,那涉及到的錢就不是個小數目了。
這是個麻煩,而他又是個討厭麻煩的人,所以,這個還是趁早找個時間,把它解決掉比較好。
思忖間,他開始朝菜場南側的那一長排肉鋪走去。
這一排的肉鋪可以說是整個菜場裡味道最刺鼻的一處地方了。地上到處流淌著暗紅色的血水,時不時地還能看到幾塊帶血絲的碎骨。
攤位上,一塊塊或肥或瘦的肉隨意地擺著,上方的鐵鉤上,同樣勾著一塊塊長條形的肉塊,一群蒼蠅正四處飛舞著,時不時地就停在這些肉塊上大快朵頤。
而那一個個身上掛著一件統一樣式的紅色圍兜的店鋪主人對此卻是視而不見,他們都是些膀大腰粗的大漢,滿臉橫肉,身上紋滿各種各樣的刺青,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沒客人的時候,他們就坐在鋪子後面的長椅上,手持香煙吞雲吐霧,相互之間大放厥詞,時不時的還冒出一些汙言穢語,引起陣陣猖狂的哄笑。
有客人來了,就隨意上去一個人,手持鋒利的屠刀砰砰砰地一陣亂剁,要是熟客倒還好些,起碼會按正常的賣肉流程來,至於那價格和份量嘛,就隨他們高興了。
要是來個生客,看著還好欺負的,他們就隨意撿塊肉就丟給人家,連秤都不上,張嘴就要錢,而那些客人看著他們那手持屠刀的凶惡模樣,往往都選擇了忍氣吞聲,只是付錢拿肉,然後灰溜溜的離開,根本不敢跟他們理論什麽。
等到路遠走到肉鋪前時,看到的就是這種情況。
當他在一個攤位前站定,等了片刻後,一個嘴裡叼著煙的壯漢才姍姍走來,一邊走一邊還跟那邊的幾個壯漢笑罵著,絲毫沒將攤位前的路遠放在眼裡。
“我要一斤裡脊肉。”路遠直視著他,平靜地說道。
瞥了一眼面前瘦不拉幾的路遠,壯漢的眼裡閃過一絲不屑, 他隨意地摘下一塊掛在鉤子上的大半是肥肉的肉塊,啪的一聲扔在了那塊滿是血水的砧板上,而隨著他的這個動作,一群紫頭蒼蠅轟的一下飛了起來,就像炸鍋了一般。
接著他操起一把巨大的尖刃屠刀,看也不看地就往肉塊上一剁。
“砰!”
一聲重響中,那塊已經隱隱散發著臭味的肉被一分為二,他隨意地抽出一個明顯已經使用過,裡面還殘留著汙漬的塑料袋,將其中的一塊肉往裡一丟,隨後往路遠面前一扔,老神在在地叼著煙說道:“裡脊肉兩斤,五塊錢。”
說完他轉頭朝一旁看著他的那群壯漢笑罵道:“看什麽看,羨慕老子生意上門麽?撲街!”說完還得意地挑了挑眉頭。
“我要裡脊肉,一斤。”突然傳來的平靜聲音打斷了他的得意,也讓一旁的那群壯漢一愣,隨後一陣哄笑從他們中間爆發了,裡面盡是嘲弄。
“小子,付錢,拿上你的兩斤裡脊肉,然後馬上滾蛋!”壯漢的臉色明顯掛不住了,他沉著臉,朝著路遠惡狠狠地說道。
“我要裡脊肉,一斤。”路遠抬起頭,看著壯漢的眼睛,一臉平靜地說道。
“砰!”
另一把尖刃屠刀被狠狠地劈在了砧板上,震得整個攤位都是一跳,更有碎骨碎肉之類的零碎玩意兒被震得從攤位上跳落到地上,隨後左手握著刀柄的壯漢緩緩探身,將他那猙獰地腦袋伸到路遠面前,右手拿起那兩斤爛肉放到他的臉側,陰沉沉地說道:“看清楚,這就是你要的兩斤裡脊肉,拿好它,付錢!”